32、你是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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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这座传闻中藏着金山银山的林城第一巨贾府邸也仿佛陷入沉眠。
关风词行走在寂寂庭院之中，树影幢幢，像一只只巨手欲将他拉入无边黑暗。
他驻足片刻，忽然拧眉，察觉了不对劲，想到花厅中的二人，当即飞掠而去。
晋楼正在花厅内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见他回来立马迎了上去，“四哥，你可遇上秋姐姐了？”
关风词看了眼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的蒋惜金，问：“怎么回事？”
晋楼：“蒋公子喝多了，秋姐姐便说要出去看看，但去了许久都没回来——蒋府院落重重，会不会是迷了路？”
蒋府纵然院落重重，但她并非冒失之人，“她去了多久？”
“约莫小半个时辰。”
关风词心中本就起疑，闻言当即道：“把他叫醒。”
晋楼觉得人醉成这样，哪里还能轻易叫得醒，但关风词面带寒意，他哪敢不从，只好拍着蒋惜金的脸叫人，但蒋惜金的确醉得太死，嘟囔几句挥一挥手，又一动不动了，连眼皮子都没睁一下。
四周一个侍候的仆从都无，晋楼暗道一声得罪就要用力将人拉起，却忽然听关风词道：“不必了，让他睡，拿他的腰牌去找管家，就说蒋公子的客人在府中迷路，让他带家丁去找。”
晋楼拿了蒋惜金的腰牌出门找人，关风词走到花厅门口，以手为哨轻吹三声，下一刻面前便多了个漆黑的影子。
“公子。”
“派人盯住这座府邸，天亮之前，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远处亮起三三点点的火光，是管家领着家丁在找人。
关风词回头，蒋惜金仍趴在桌上，无知无觉。
他冷笑一声，看来中州乱得太久，久到这些跳梁小丑都敢在他面前作怪了。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叱骂声，一个美艳妇人领着数名仆婢疾行而来，到近前时才慢下脚步。
妇人身后的婢女张口便问：“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作甚？”她话语甚厉，一副咄咄逼人之态，但当一行人彻底走近，看清花厅前负手而立之人时，心中却齐齐惊诧。
那是个身形高大，容貌十分俊美的青年，花厅内满堂华灯，在他身后皆如光影陪衬，随意地朝他们投来的一瞥，都让人顿觉凌然不可近。
先前语气不善的婢女当即面上一红，想起自己方才语气，生出几分羞愧悔意来，下意识觉得自己太过冒犯。
连领头的美妇人都呆愣数息，方找回了声音，却无端恭敬了几分，“公子想必就是少主的客人吧，既是少主带回来的客人，那便是我们蒋家的贵客，听闻公子的朋友在府中走失，管家年迈体弱，妾身怕怠慢贵客，这才匆匆而来。”
关风词冷淡问道：“你是何人？”
先前婢女如此诘问于他，但片刻之间情势倒转，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但在场竟无一人觉得不对。
“妾身冯氏，受老爷之命，如今暂为府上料理中馈。”
他让管家找人不过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好让躲在暗处的人投鼠忌器，不敢伤她，这个冯氏眼中虽藏着几分精明算计，但并无一丝一毫的心虚之色。
关风词缓缓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有劳冯夫人费心了。”
冯氏一喜：“公子客气。”当即朝身后侍女吩咐道，“还不快让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去一起去找。”
侍女匆匆领命而去，冯氏目光一转，心知此人如此容貌气度，必定来历不凡，此刻见他态度和悦，试探道：“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关风词尚未开口，身后厅堂中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随即是一连串的碗碟碎裂声。
众人目光皆被引去，就见原本趴在桌上的蒋惜金不知何时摔了下去，连带着扫落了好几个盘子，一地狼藉之中，蒋惜金费力地扯着桌腿站了起来，脸上红晕未退，见此情形还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是我喝多了吗？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冯氏眼中划过一抹轻蔑，顾不得关风词，走到蒋惜金身边柔柔道：“少主喝醉了，我这就让下人送你回房歇息吧。”
说完便示意身后小厮上前。
不料蒋惜金猛然推开一个小厮，怒斥道：“谁喝多了？我才不回去，我要和秋姑娘彻夜长谈！秋姑娘……秋姑娘人呢……”
碧柳朱烟不知何时赶来，见此忙上前一人一边扶住蒋惜金。
关风词原本冷眼旁观，忽然鼻尖微动，他当即看向被蒋惜金推得踉跄几步的那名小厮，吩咐刚刚回来的晋楼：“拿下他！”
晋楼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对关风词唯命是从，也不问缘由立刻冲上前一脚踢向那小厮的膝盖，将人踢得跪下，又拔了一旁护院手中的刀逼近他脖颈处，这才看向关风词。
这一出变故发生得太快，冯氏被刀光惊得往后退了几步，抓住丫鬟的手惊魂未定，连蒋惜金都晃了晃发晕的头，目光清醒了几分。
冯氏捂住胸口指着晋楼问：“这、这是做什么？十四！是不是你冒犯了贵客？”
那名唤十四的小厮连连摇头求饶：“小的、小的哪敢冒犯贵人，求求公子开恩！”
关风词缓步走近，接过晋楼手中的刀就朝着十四劈去，冯氏目瞪欲裂，蒋惜金脱口而出一句“不要”。
刀风划过，十四的袖子被齐臂割断。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已是面如金纸，紧紧闭了眼，片刻后却意识到自己的头还好端端待在脖子上，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瘫倒在地。
关风词将那截袖子举到鼻下闻了闻，刀尖再次指向以为逃过一劫的十四：“秋沉鸾在哪儿？”
“公、公子饶命，小的不知道啊！”
“不说，好。”刀光一闪，众人反应过来时只听得一声痛呼，十四的胸前已多了个窟窿，鲜红的血顺着刀尖滴落，浸入厚厚的地毯。
十四几乎要痛死过去，他连声叫着冯氏：“夫人、夫人救我……小的没见过秋姑娘，更不知道她的下落，求公子明察，求夫人明察……”
一旁的蒋惜金见此有些不忍，开口替他求情：“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秋姑娘方才还在这儿好好坐着喝酒呢，或许只是嫌此处太闷，出去走了走。十四是冯夫人的小厮，往日也算机灵得用，若是不慎开罪了您，还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冯夫人一听话头不对，立马打断他：“少主这话就不对了，十四是府里的小厮，只是偶尔替我跑跑腿罢了，若当真是他得罪了贵客，拖出去打死也活该。”
关风词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口舌官司，只唤了一声“风闻”。
厅中忽然多出一个黑衣人，关风词将那截衣袖交给他，声音寒冽如冰：“找，若有人胆敢阻拦，立斩不赦。”
“是。”
黑衣人来去如鬼魅，厅中各人皆被那句立斩不赦所惊，霎时针落可闻。
“这是在闹什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称病许久的家主蒋照山终于在一个老仆的搀扶下出现在花厅口。
他不过年逾四十，但外表看上去却仿佛已过古稀，两鬓斑白，眉目间皱纹很深，只有腰还是挺直的。
冯氏当即走过去扶在他另一侧，嗔怪道：“老爷，这么晚了是谁这么不懂事竟然把您惊动了？您病还未好，多多休息才是。”
“好好一个家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我还没死呢，再不来看看当真要被你们气闭眼了！”
冯氏闻言顿时泫然欲泣，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是妾身之过，没能看顾好家里，连累老爷病中还要操劳。”
蒋照山冷哼一声：“偌大一个蒋府，若不是靠你勉力支撑，哪能平静这些日子，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蒋惜金低垂着头，像是听不出这话中的指向。
倒是他身旁的朱烟轻轻一跺脚，正想开口替自家主子反驳一二，却被蒋惜金握住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朱烟满腔愤懑，却知道老爷偏心，她一个丫鬟说再多也是徒劳，只好不甘地扭过头去。
蒋照山看向关风词，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了一番，才缓缓道：“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何人？”
“爹容禀，这是儿子的好友，他们三人路经林城，儿子特意请他们来府上小住几日，今夜特意设宴款待，谁知……”
蒋照山看也不看这个儿子，打断道：“我问的不是你。”
蒋惜金神情一滞，看了看亲爹，又看了看关风词，将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关风词，京城人士。”
蒋照山久病，记忆也有些迟钝，只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冯夫人更是茫然，但姓关，难不成是个皇亲国戚？
她心思再度活络起来，贴在蒋照山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我看这位公子应当来历不凡。”
蒋照山自然看得出来，他心中暗自思量此人身份。
风闻再度悄然现身：“公子，找到了！”
关风词耐着性子耗在此处本就是为此，闻言不再顾忌，当即离去，晋楼也跟了出去。
蒋惜金这才走到他爹跟前，告知了关风词的身份。
蒋照山当即勃然变色：“敬王府的公子来了府上，为何不早说？！”
冯夫人亦是目瞪口呆，忙安抚他：“老爷消消气，我们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蒋照山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在冯夫人的搀扶下跟了出去，却不曾想竟走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向来不许外人入内的书房门正敞开着，而整座院子都被黑衣肃容的侍卫把守着，将他们拦在院外。
蒋照山隐隐听见里面动静，想到什么，顿时脸色大变，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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