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要赶我走吗 沈楠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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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泽愣了足有半分钟。
很快镇定下来后，他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情绪难明。
“陈阳，你别害我。”
他知道陈阳是故意的。
八岁那会儿陈阳就亲过沈楠泽了，他应该也是那时候发现，他的吻是沈楠泽身上一个神奇的开关。
能止哭止闹，跟葵花点穴手一样的功效，即吻即停，屡试不爽。
这个发现，起由还是因为一个玩偶娃娃。
沈楠泽出生前，林昕给他买过一个福娃，贴身当胎教宝宝用的。在林昕难产去世后，留有他信息素的福娃一直放在沈楠泽身边。
婴孩敏感时期容易养成恋物情节，尤其是缺乏安全感和陪伴的孩子，总需要与依恋物品接触，通过摸着、抱着、含着等系列行为，才能获得满足感和放松感。
用现在的流行话来讲，那个福娃就是沈楠泽小时候的阿贝贝，他不抱着它就完全睡不着觉那种的存在。
有天，福娃被白笙新养的狗玩闹叼走了，晚上找不见福娃的沈楠泽焦急大哭，等杨嫂在狗窝里找到它的时候，已经碎成一团破布棉絮了。
陈阳那会儿刚来白家三个月，平日里闷闷的，也不怎么稀罕搭理沈楠泽。
那天晚上杨嫂离开后，他破天荒的主动来到了沈楠泽的房间。但他就干站着，杵在一旁看着沈楠泽哭了两个小时，也不说话。
沈楠泽眼睛都哭肿了，嗓子也哑了，脸上因为呼碱过敏开始冒血点子。
陈阳接了杯温水回来，沈楠泽还在哭。
他大概是没见过沈楠泽这么能哭的小孩儿，等他哭得歇气的时候，就立马端起手里的杯子往他嘴里灌一口温水。
然后……继续看他哭。
“别哭了。”陈阳伸出手，在沈楠泽脸上胡乱揩泪，然而手上源源不断的热流，像是擦不完一样。
“你会哭死吗？”陈阳问。
“嗯…？”沈楠泽听得更难过，躲开陈阳的手，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地哭，“我没有福娃了，我妈妈的福娃，死掉了，没有了……”
陈阳把他从被子里拉起来，又递过去水杯，“喝水，你脸上起疹子了。”
“我不，不喝……”沈楠泽哭岔气了，整个小肩膀头都止不住地在抽动。
陈阳没办法，只好去把福娃的碎渣布条收起来，试图拼好放在沈楠泽面前。
沈楠泽抬起泪眼，看到阿贝贝的残肢碎屑，过后一头扎进被子里，哭得更厉害了。
陈阳左拼右补了会儿，有些苦恼地说：“补不回来了。”
沈楠泽嚎啕更凶了。
“可以再买一个新的。”陈阳抓他的手，又叫他别哭了。
“不一样的。”沈楠泽委屈地哭诉，“呜呜，我要福娃，才能睡着，我要亲亲它，才可以去上学……”
“为什么不可以换一个呢？”陈阳不理解。
沈楠泽盯着福娃的残肢碎片抹眼泪，“因、因为……福娃陪我很久很久。那是妈、妈妈……留给我的……”
陈阳把他的福娃碎片放进抽屉，转过来看着沈楠泽。
见他漂亮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眉角都耷拉着，哭得很可怜，脸上都哭起红疹子了，也没有人来哄他，像个没有人要的可怜小孩。
陈阳爬到了沈楠泽床上。
他伸手扒拉开沈楠泽额前汗湿的发，很轻很慢地又说：“别哭了。”
沈楠泽听话地努力憋了一会儿，没忍住抽了口气，剧烈咳嗽起来，看起来还是很难过。
“我也陪你很久很久。”陈阳摸着他的背心顺气，忽然这样对他讲。
沈楠泽一双湿答答的眼不解地望着他，像是在计算日子，“可是……福娃陪我更久。”
“我是说，以后。”陈阳小大人一样保证的口气，表情很认真地讲，“以后，我会陪你很久。”
末了，他又补充道：“至少……比福娃陪你还要久。”
“真的吗？”沈楠泽吸着鼻子，“可是，可是，妈妈的……”沈楠泽哭懵了，快说不明白话。
陈阳指了指自己，“我也是我妈妈留下来的。和你的福娃一样，对不对。”
沈楠泽懵懂的嗯了声，又摇了摇头，脑子里不知道扯明白没有。
“我陪你。”陈阳勾住沈楠泽的小拇指，像是在做出什么郑重的承诺。
沈楠泽声音抽抽搭搭的，“那、那是什么意思呢？我、我可以……把你当作我的福娃吗？”
“嗯。”
沈楠泽半信半疑一样地伸出手，又问，“那我、抱抱你，可以吗？”
“可以。”陈阳依言抱住了沈楠泽，被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身。
两小孩的头靠在彼此肩窝。陈阳回忆着他妈妈哄自己时的动作，依葫芦画瓢，捏捏沈楠泽的耳朵，又轻轻拍他的背。
沈楠泽窝在陈阳肩头，还有些止不住的小声抽噎，过了会儿，又贪心地问，“亲亲的话，也是可以……的吗？”
“可以。”陈阳侧头，不轻不重地在沈楠泽脸上亲了一口。
这回沈楠泽的哭声彻底戛然而至了，连抽噎都停止，呆呆地愣住。
福娃是冰冰的不会动的，而陈阳的亲亲是温暖的。
沈楠泽被陈阳牵去了浴室洗澡，洗完他们一块儿回到被窝里。因为哭过太多，小孩儿眼皮都睁不开，还紧紧抱着陈阳的手臂，生怕他逃走似的。
第二天早上去上学，沈楠泽小心亲了亲陈阳的脸，陈阳没有推开他，还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自那天以后，陈阳代替了福娃的位置，成了沈楠泽新的阿贝贝。
沈楠泽也是自那个时候慢慢被惯坏了习惯，走到哪儿都要陈阳跟着。陈阳比他小一岁，但为了和他天天贴在一块儿，他硬是让陈阳跳级到了他们班，就怕他和别人玩儿了。
不知不觉间，沈楠泽彻底将陈阳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沾染破坏，霸道任性地将他占有。
性格缺陷大多都是小时候养成的，到了青春期，沈楠泽对陈阳的占有欲更加严重，这也为后来他们那次爆发的争吵埋下了隐患。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沈楠泽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幼稚妄为的小学生，陈阳也不是那个寄人篱下、被迫忍气吞声的养子。
但是，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还存在。
就比如，陈阳亲他，他当下还是会跟被施了法一样定住。
“我不会害你。”陈阳回答他说。
沈楠泽咬了咬唇，复又松开，“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大可直说，我既然不再为联盟效力，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沈楠泽一副疏离的口气，“我们什么关系你最清楚，你实在不必要这样。”
陈阳拧起眉，语气似是不解，“你是觉得，我是上面派来的……为了试探你的衷心诚意么？”
“不然呢？”沈楠泽直视陈阳。
沉默片刻，陈阳却是笑了，“如果真是那样，我要为此办成什么事，对付你的手段有很多。讯问拷打，药物催眠……我都熟练，你想我用在你身上吗？”
沈楠泽不觉他在开玩笑，后背不由打了颤。
他冷着脸，回道：“你可以试试。”
陈阳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抱住他沈楠泽，低声道：“我说了我不会害你，你不信我。”
“那、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楠泽心里绷起了根弦，“故意撩拨我？”
陈阳勾起沈楠泽的下巴，竟依言吻了上去。
沈楠泽心中一凛，顿时有些方寸大乱。陈阳他不会不知道界限。
从前沈楠泽小不懂事，但与陈阳亲密，不过也只亲亲脸，拉拉手，抱着一起睡觉觉。
沈楠泽从没真正主动吻过陈阳。
陈阳性子冷酷得很，在之后谈恋爱了，沈楠泽都不敢真的去吻他，只会在想要接吻的时候，窝窝囊囊地在他一旁悄悄阴阳怪气。
说些什么“别人谈恋爱都要亲亲嘴巴的……”“你不吻我是不是不喜欢我……”“陈阳，你再这样不理我，我要讨厌你咯……”“陈阳陈阳，你真小气，我好喜欢你的，别不理我啦……”这类的矫情话。
等陈阳真的被惹烦了，一口咬了他那张喳闹不停的嘴巴，沈楠泽才老实了。
每每和陈阳接吻吻，都是疼的、软的，胸前充斥着一股隐涩神秘的感觉，叫沈楠泽如痴如醉，甘之如饴。
他们这次吻了很久，比小巷那天吻得更深更狠，沈楠泽湿软的口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锈味儿。
“不是故意的，是我忍不住。”
那双一向沉静的眸子起了波动涟漪，沈楠泽静静看着，他知道陈阳要回答他的问题了，他貌似也猜到，陈阳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沈楠泽，能不能……”陈阳喉结滚动了几番，声音有些哑，而抱着他腰的那只手臂收得更紧，微微颤抖。
“能不能、我们重新——”
沈楠泽惊恐地瞪大了眼，直接用双手死死盖住了陈阳的嘴。
“我、我，饿了，我要去做饭了！”
沈楠泽慌不择路，旋风一样卷走了，啪地一声带上了门。
他在厨房蹲了半天，脑子里浆糊似的搅动。
陈阳在搞什么？他疯了吧？！
能不能看懂形式啊？他们俩这样的，不应该是针锋相对，恶语相向才对吗？怎么……他那副样子，怎么，好像是要，要和我复合吗？
不可能的吧。
沈楠泽甩甩脑壳，蹭的站起身，正巧撞到了冰箱上的挂篮。
沈楠泽低声呼痛，嘶了一声，打开了冰箱，空无一物。
“我也不会做饭啊……”沈楠泽嘀咕着关上。
不会就是不会。就像陈阳不可能会主动说复合这件事一样，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沈楠泽坐回了沙发里，抄起手，静坐，思考。
认真思考。
思考无果。
陈阳套件了外套出来了。
沈楠泽装作没看见他，手指在抠沙发边边的流苏。
余光里，陈阳走到了门口，换鞋。
换好后，又站在玄关处，回过身看着沈楠泽。
沈楠泽抬眼迅速瞥了一眼，看到他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落寞，似乎带着点犹疑不定。
“我……”陈阳踟蹰着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看见沈楠泽低着脑袋不理他，又闭上了嘴，打开了门。
沈楠泽又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就要被他气走啦？自己刚也没说什么伤人的话啊，连狠意拒绝都算不上吧。
“等等。”沈楠泽推了推一旁的行李箱，清了清嗓子，“要走，把你这个也带走。省得下次又来拿……”
陈阳身形似乎僵硬了一瞬，“你要赶我走么？”
“我赶你？”沈楠泽一脸莫名，“你不是自己要走？”
“我不想走。”陈阳语气低低的，像是好委屈一样：“我只是想下超市买个菜，冰箱里没食材。你不是饿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要赶我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