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一片桃花水

5、离开永安街，前往南街

　　沈秋宁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枕在一个僵硬的身躯上，是哥哥的大腿，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转转脑袋，发现一片黑暗，这才想起自己已经看不见，于是又闭上眼睛，直起身。

　　沈穆察觉到身下动静，睁开眼，“你还在高烧，来喝了药。”他抓过沈秋宁乱动的手，端起药碗放到他手上，“这里。”

　　这药是把沈秋宁接过来后，大将军夫人让药铺的老人家熬的，在此之前，沈穆已经尝过一次，虽然不能确保没问题，但如果有问题，那么自己也喝了。

　　沈秋宁小心翼翼闻了闻，这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药材虫子味，像尸水，但比这更恶心的不是没吃过，他没有太多犹豫，捧着碗大口大口喝下去，一碗药很快见底，嘴里的苦味瞬间在弥漫开来，让他小小的脸都皱成一团。

　　药碗被沈穆接过，他缓了一会，问：“哥哥，我们在哪里啊？”

　　沈穆说：“在马车上。”

　　“那他们人呢？”

　　“韩虎他们和大将军去找客栈了，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就去塞北。”

　　沈秋宁迷茫问：“塞北会比这里好吗？”

　　“不知道。”沈穆不敢保证，他看着沈秋宁低着的头，表情凝重：“无论怎样，我会保护好你。”

　　这话听着更像一个少年人的逞强。

　　沈秋宁点头，说：“哥哥去哪，我去哪。”

　　话音刚落，马车一侧的车帘被撩起，灌入些许凉风。略高处，一个清瘦貌美的女人，撑一把青绿色油纸伞，微微探头，

　　“你醒了？药可喝完了？”

　　沈秋宁察觉到声音从他这边传来，虽然是很温柔不带攻击性的语气，但毕竟是陌生人，他不动声色往沈穆那边挪挪。沈穆替他回答：“喝完了。”

　　看这小不点不理自己，她想想大概是因为刚醒，还不知道自己是谁，抱有警惕，于是站直了开口说：“我是大周的长公主，镇北将军的夫人——李欢锦。你来时还晕着，所以不认得我。”

　　沈秋宁循着声音方向偏头，乖巧说：“长公主好。”

　　李欢锦探头去看沈秋宁，发现对方眼睛闭着，她略做思考，问道：“你可是有眼疾？”

　　沈穆迟疑片刻，说：“没有看过郎中，不知道。”

　　李欢锦看两人都低下头，以为是伤心了，开解道：“将军府上有一位医者，常年为府上人看病，他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经他之手，轻伤便能很快好起来，重病稍花些时日也能痊愈，就算将死之人，也能延长数年寿命。你这眼疾，等一月后抵达将军府，叫他看看，定能有所好转。”

　　沈秋宁呆愣愣地抬头，沈穆先一步说：“谢夫人！”

　　长公主笑笑，说：“你们好好长大，为我那皇帝侄子效力，便是谢了。”

　　“嗯。”

　　说罢她放下帘子离开了，再回来时拿了一个精致食盒，从里面拿出两个蜜饯，放到他们手上，一人一个。

　　“药苦，吃个甜的蜜饯压压苦味。”

　　沈秋宁收下放嘴里，含了很久，嚼了很久，舍不得咽，太甜了，甜得发腻。

　　雨还在下，有两人的脚步声，交谈声，渐渐靠近。

　　“奇怪！找了半天，这地方连个店家都没有，没有制衣铺，也没有客栈。”是韩虎的声音。

　　“这边看着荒凉，找不到就去南街吧，来时我看见还挺繁华的，离这也不算太远。”是将军夫人的声音。

　　大将军看一下天，下决定：“夫人先上马车，去南街。”

　　马车有两辆，沈秋宁和沈穆一辆，韩虎、将军和他夫人一辆，韩虎坐马车喜欢坐在前面，感受迎面吹来的细细的风雨，其他人除了车夫都是坐在车厢里。

　　一声“驾！”响起，车子缓缓移动起来，在雨中朝着南街出发。

　　沈秋宁听着车轮轱辘声和雨落在车顶闷闷的声音，从话中判断出他们要去一个新地方了，那个地方比这个地方要好，要有钱。

　　沈秋宁砸吧嘴，默默想着刚才那甜味，真的太甜了。

　　忽然，他的小手被沈穆握住，耳边传来声音：“阿宁。”

　　“怎么…了？”说话间，沈秋宁嘴里被塞了一个甜甜的东西，和之前一样的味道，他没有咬下去，伸手拿出来说：“哥哥，你不要吗？”

　　沈穆摇头，“你吃。”

　　沈秋宁摸索着将你快长条蜜饯掰成两小条，左手一半，右手一半，左手那份往沈穆那边递。

　　“你尝尝，很好吃的，是甜的，不是苦的。”

　　他手举了一会儿，蜜饯还在自己手上，撒娇说：“哥哥，我手举着累，你快吃啊。”

　　沈穆这才拿过那一小块，放进嘴里，他见过这东西，偶然一次，看到一个穿得很好的大人拿出来给自家小孩吃的，小孩吃了很高兴，所以自然知道这不会是苦的。

　　手上东西空了，沈秋宁抬头问：“哥哥，你吃掉了吗？”

　　沈穆“嗯。”一声，沈秋宁才把右手那半自己吃了。

　　马车经过几次颠簸，几次风雨，终于到了南街，那边离阜城知县府上最近，两侧商铺全都开着大门，零嘴铺子、鸿月楼、制衣坊、南城书坊……应有尽有，即使是下雨也有零散几人撑伞走在街上，来往于各个店内。

　　很难想象同一座城中会有这样大的差距，甚至让人觉得这边的风雨都要下一点。

　　一行人很轻松就找到一家客栈住下，客栈隔壁就有一家成衣店，韩虎拿着将军给的银子去给两个小孩买了两套干净的衣服，临时先穿着，然后让小厮送水上去，嘱托两人清洗干净后下来用晚膳。

　　客房中，沈秋宁闭着眼站在浴桶中，他的身躯很小，又矮又瘦，此刻脱了衣服，几乎能见到薄薄一层皮里面的骨头。沈穆站在旁边，他也脱了衣服，那衣服又脏又湿，被扔在旁边木桶里，免得穿在身上碍事。

　　沈穆比同龄人高一些，骨架大，但同样的瘦，没了衣服更明显，骨头几乎要突出来，而右手手臂上，被刀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被雨水泡的发白。他本人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勺一勺往沈秋宁身上浇热水，再用粗布浴巾擦拭。

　　许久，沈秋宁站不住了，弯下腰摸到浴桶边缘，缓缓坐下去。

　　许是那碗汤药有安眠的成分，沈秋宁头再次昏了起来，他对沈穆说：“我有点困。”

　　沈穆摸他扁扁的肚子，问：“饿吗？”

　　他们从出生起便吃很少的东西，可以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饿着，硬是靠着一股韧劲活了下来。

　　沈秋宁摇头：“不想吃。”

　　沈穆：“那等会你别下去了，在这里睡一会儿。”

　　沈秋宁点头。

　　沈穆给弟弟洗干净身体和头发，看他爬到床上躺下，才换了桶水给自己清洗，他身上很脏，洗了很久，洗到沈秋宁都睡不着，才穿着新的衣服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