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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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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宅子里点起了灯,云慕坐在廊下,陪秘境中那女子看些闲书。
看书的间隙,二人交谈起来,女子名叫秦瑛,她住的这宅子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秦瑛爹娘出门远游了大半年,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家中,邻人也逐渐搬走,她住了十余年的家乡,逐渐变成了一座静寂的孤城,平日里,秦瑛偶尔会碰见陌生的行人,却只有云慕愿意留下来。
“府中没有仆人?”云慕奇道。
秦瑛苦笑:“原先是有的,但仆人好似都被吓跑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般吓人?”
秦瑛却不肯再说了,仿佛说起那令她恐惧不已的事物,也会让她不安,见她不敢透露更多,云慕也不勉强。
片刻之后,两人看书都有些乏了,秦瑛又露出一副哀求的神情,希望云慕今夜能同她睡在一处,不一定要睡在一个被窝里,只要她睁眼能见到云慕就行。
云慕心下有自己的考量,晟叔曾说过,走出秘境的方法不一,或是助秘境中人了却心愿,或是直面杀戮,纯靠斗法杀出一条血路。
目前来看,这秘境还没有到动用术法的程度,为了走出秘境,云慕答应了秦瑛。
秦瑛的卧房很大,云慕就睡在屏风后的矮榻上。
屋内灯火通明,秦瑛睡觉也没熄灯,她最后看了眼云慕的背影,安下心,照例拿出黑布蒙上双目。
依她的经验,那缠上她的东西畏火光,假若不熄烛火,或许能吓退它。
待在秘境的半日里,云慕看了许多书卷,颇为耗神,待再无人声后困意来袭,她也渐渐合上了眼。
她睡眠一向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屋内的灯,不知何时灭了,想来是被秦瑛口中惧怕火光的东西灭掉的。
不知那东西对秦瑛做了什么,云慕耳边渐渐传来女子微弱的哭声。
为免打草惊蛇,云慕没发出什么动静,大致辨认了下那东西的方位后,她默念口诀,腕上的银链蓦地升空,延伸至几尺长,朝不速之客飞去,将其牢牢捆紧。
云慕一挥手,房中便灯火通明,她也借机看清,日日困扰秦瑛的原是个孤魂野鬼。
这男鬼并不像云慕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反而生得一副端方君子的温润模样,谁知夜里却来纠缠生人,实在是鬼不可貌相。
“秦姑娘莫怕,我立即帮你杀了这恶鬼。”法器随云慕心意而动,就要将男鬼绞杀。
杀了他,就能解开秦瑛的心结,也许她就能走出秘境了。
“等等!”秦瑛看着他背影,忽地出声制止。
“云姑娘,别杀他......”
闻言,云慕虽然不解,但也使缚妖链松动少许,那男鬼闷哼一声,狼狈地摔在地上,周身逸出青烟,显然被法器伤得不轻。
“你,”秦瑛下了床,面上神色复杂,对那男鬼道,“你回头让我看看。”
那男鬼不肯,秦瑛便猛然绕到他身前,双手捧起他的脸。
“潭郎,是你啊......”秦瑛哽咽着,又哭又笑,忽地抱紧了他,泪如雨下。
云慕虽不知这二人有何纠葛,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她默默地将法器收回。
片刻之后,秦瑛终于松开男鬼,说起往昔。
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惊才绝艳的情郎袁潭说了亲事,两家长辈约定了等袁潭入京赶考取得名次后便操办婚事,谁知袁潭高中状元后,袁家竟翻脸不认人,不顾袁潭意愿,强行解除与秦家的婚约。
袁潭自然不肯,待上表谢恩后便快马加鞭去寻秦瑛。
彼时山匪肆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袁潭赶到秦府时,猖狂的匪徒已闯入秦家,将秦府洗劫一空,袁潭一介书生,武术稀疏平常,只好先躲起来,打算寻找时机,将被俘虏的秦瑛救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朝廷镇压匪众的援兵赶来前,山匪猖狂地纵火,将整座宅子都点燃了。
秦瑛原本怨恨袁潭,恨他一朝毁约,恨他追名逐利,在他不顾家中反对,赶来秦府又绞尽脑汁救她时,对他说尽难听的气话。
但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袁潭为她挡下烧断的房梁,为她争取一线生机,性命与大好前程均葬送火海。
袁潭没有悔婚,愿用他的命换她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是潭郎?”秦瑛含泪问他。
“因为你说,不想再看见我,也不想再听见我的声音。”男鬼袁潭抚着她的脸道。
所以,他每次来她房中,都要熄灯,即使生前是被烧死的,畏惧火光也要见她。
二人相认没多久,袁潭的魂体逐渐淡化。
“阿瑛,我在世间飘荡太久,过了今夜便要随鬼差入黄泉,我想来世,我还会倾心于你。”
他无声地流泪,最后在秦瑛的前额印下一吻,彻底消失了。
秦瑛还维持着与袁潭相拥的姿势,怀中却空空荡荡。
袁潭消失后,富丽堂皇的卧房霎时化作断壁残垣。
此时,云慕方知先前所见景象乃是袁潭魂力所化,被袁潭极力救下的秦瑛奄奄一息,命不久矣,在离世前同情郎相会。
有情人难成眷属,云慕心下恻然。
“云姑娘,”秦瑛唇色极苍白,满身血污,却如同回光返照,神情柔和地递给她一样东西,“若不是你,我怕是见不到潭郎最后一面。”
“秦姑娘谬赞了。”
秦瑛给的,是一段柔软的红线,“此物相伴我多年,我与潭郎也因它结缘。”
红线置于云慕手上时,便同她的缚妖链缠绕在一起,十分夺目。
“这是姻缘线,可测命定姻缘,若哪日与姑娘两情相悦的郎君出现,红线便会系在那人腕上。”
说罢,秦瑛好似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低低唤着袁潭,合上了美目。
就在此刻,和进入秘境时一般,云慕又回到了那条小道上,身前出现了供修士出入的镜子。
回想方才亲眼所见的悲剧,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心绪,再次走入镜中。
然而走出秘境却不如来时容易,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镜中空间内,数道剑气忽地朝云慕袭来,让她无处可躲。
云慕大惊,腕上的缚妖链随主人心意变作长剑,勉力抵挡袭击。
剑气十分霸道,有几道击中云慕,令她挥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终于走出传送镜时,她已负了伤。
“阿慕!”
云慕眼前发黑,不省人事,只知有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自己,又给她喂了丹药。
半晌,云慕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她睁眼一看,原是薛晏在照看她。
倏地,她又听到更多杂音,其中有道女声尤为尖锐,让她不由得蹙眉。
“仙师,出秘境是各凭本事,他们几个技不如人,如何能怪到我头上?”唐知逸立于人群中央,神情桀骜不驯。
“若不是你,我小妹怎会伤得这样重!”有人搀扶着亲眷,反驳道,“你真是厚颜无耻,怎还敢在诸位道长面前颠倒黑白!”
不明就里的云慕从薛晏处得知,唐知逸为了率先走出秘境,在秘境中施了强行撕裂空间的术法,令她足以率先脱离秘境,此举却导致秘境崩塌,惩罚机制启动,害得留在九号秘境的修士被剑气攻击,余下四人皆负了或轻或重的伤。
薛晏将云慕安顿好,有意将几人间的矛盾扩大,冷冷道:“诸位,这等性情恶劣之人,未来与她一同拜入仙宗,一旦遇险,谁敢保证她会否抛弃同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见他的话在理,在场修士原本事不关己,此时也颇有些共情。
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在背后捅刀子。
而后,进入九号秘境的修士亲眷又将目光投向逍遥掌门和长老,他们能够透过传送镜评估其中修士的能力,看得最为清楚:“还请掌门、各位长老给我们一个说法。”
“拜入我派的机会向来珍贵,这位女修一时情急,倒也可以理解,”坐在正中的玄真长老看起来不过而惑,样貌仙风道骨,“不过女修行事激进,不合我意。”
左一是看起来年轻些的凌虚长老面容冷肃,未发一言,看起来懒得置评。
“我倒觉得,这位女修另辟蹊径,”最后是羲和长老,她是逍遥仙宗内唯一当上长老的女修,出了名的美人面孔蛇蝎心肠,平日热衷于同玄真长老唱反调,此刻看唐知逸的眼神带着欣赏,“何况,怎能以今日之举揣度往后未发生的事呢?不过,这位女修的去留,自然交由丹阳掌门定夺。”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丹阳仙师。
几息以后,丹阳掌门捋着长须,一锤定音:“该女修之举的确有失偏颇,但她既然在规定时长内走出秘境,又得羲和长老青睐,明霄——”
一个清瘦弟子领命,是羲和长老的内门弟子。
丹阳:“唐知逸便交由你来提点,日后观其表现,再决定是否将其降为外门弟子。”
明霄:“是。”
掌门已经作出处置,纵使唐知逸面上再不满,也只能遵命,走到明霄身后。
接下来,由三位长老挑选弟子。
一起进出秘境的薛晏和卢长风均被玄真长老看中,意外地,看上去不会再收弟子的凌虚长老却点名要收云慕为徒。
云慕心里还在为薛晏拜入玄真长老门下大喜,直到凌虚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上来。”凌虚简短道。
云慕觑着他冷淡的神情,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