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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起初,薛晏只以为云慕是武将之女,受家风熏陶,于武道颇有天分,他不过指点几次,她便能为他掠阵。

      可方才那一搂,他分明察觉她的重量逐渐减轻,若不是掌下的躯体温热,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带回来的是只神秘莫测的孤魂野鬼。

      薛晏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侧的少女,又猜测是她故意隐藏实力,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在这凝视的片刻中,云慕心中忽地起了报复念头,既然她已经被薛晏怀疑,坦白身份是迟早的事,不如就趁此时作弄他一番,将他吃点苦头。
      谁叫他整日对她冷冷淡淡,若不教他胆战一回,他怎么知道她初来乍到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计上心来,云慕绞尽脑汁地回想上一世那些精怪的可怖模样,诡异地勾起唇角:“师兄,你还披着奴家的衣裳,怎地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她一面说,一面凑近薛晏,二人呼吸交错时,她便陡然没了踪迹。

      一阵微凉的夜风入内,火焰摇晃了几下,薛晏定神打量周遭,墙上只剩他一人瘦长的影子,妙龄少女凭空消失。
      自他记事以来,山野精怪只是杂书中记载的用来吓唬人的玩意儿,少时,他也曾看过几个故事,据他所知,遇到妖鬼的多是心术不正之人,或是贪财好色,或是追名逐利,书中便用其被鬼怪杀死的惨痛结局警醒后人,莫要为虎作伥。

      平心而论,他薛晏的确并非良善之辈,云慕虽是杀手,但并未滥杀无辜,那么他应当还谈不上伥鬼。
      至于死于鬼怪之手,莫名地,他此刻并不感到惊惧。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直觉,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云慕可能是个贪玩的好妖怪。

      “你的鱼要焦了。”他望着身旁的虚空,倏地出声。

      少女火急火燎地现形去看烤鱼时,青年几不可察地微笑。

      鱼分明好好的,是她被耍了,云慕气不过,决定给薛晏一点颜色瞧瞧。

      霎时,清婉的女子摇身一变,化作一株六七尺高的瑰丽红梅,外观妍丽,花心处却长满渗人的獠牙,正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朝青年俯冲而下。

      谁知还没等到薛晏脸色大变,可怕的食人花已然打回原形——少女伏在青年身前呲牙威胁,浑然不知自己的法术已经失灵。

      瞥见薛晏眼中的自己,她才反应过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神通,放弃吓唬人了。
      薛晏见她挫败地坐下来,莞尔道:“真身是梅花?”

      云慕没好气地应道:“虎刺梅。”

      “真正的云小姐呢?”

      云慕省去了一些前因后果:“趁她还有最后一口气,我便借了她肉身一用,日后若有机会,我想为云家平反。”

      他的直觉果然很准,云慕真是个善良的精怪。

      澄黄的火光下,薛晏若有所思,一时无言。

      -

      “太子殿下,近日属下查到了一些线索。”

      殿内,一个披坚执锐的亲卫跪地,同高座上的尊贵男人禀报:“最近,云小姐时常出现在常安坊南街一带,身边有两个男子共同出行,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青年甚是警觉乖戾,几次三番想置兄弟们于死地,因而至今不得近身,将云小姐带走。”

      几息之后,殿中须发皆白的老者道:“含章,经由你在其中斡旋,云翦已然保住性命,出狱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圣上日益力不从心,你的几个手足均对那把龙椅虎视眈眈,如此紧迫的形势下,何必讲究水到渠成,派一队卫兵去常安坊,将那两个小贼杀了便是。此番雪中送炭,云翦必然欠你一份恩情,你又与云翦之女两情相悦,若能早日迎娶此女,便可手握兵权,稳坐储君之位。”

      裴含章思忖须臾,温言道:“太傅有所不知,阿慕最不喜旁人逼迫,尤其厌恶以亲友性命相要挟。她留在那二人身边,定有她的理由,不日,我将前去一探究竟,定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给镇北将军一个交代。”

      太子心意已决,太傅刘锡便不再进言,暗道此子虽有经天纬地之能,行事却优柔寡断,若为情字牵绊,实乃暴殄天物也。

      刘锡暗自叹道,帝王家族最是无情,谁知裴含章竟是个罕见的多情种。

      “太傅,罪眷入教坊司本是前朝皇帝来路不正,为避人口舌,用来对付旧臣的手段,”裴含章提议道,“大靖沿用此法,恐有辱没大臣妻女之嫌,过两日本殿便向父皇进谏,废了这前朝遗物。”

      闻言,刘锡面上并无异议,心却如明镜一般,太子这是经历过失去意中人的悲恸,有感而发。

      他捋了把山羊胡,若能废除此律,倒确是合乎情理。

      -

      “你是说,教坊司以后不收大臣妻女了?”
      酒楼的包厢隔绝了外界的人声,叶四正同云慕说起近来的见闻。

      云慕抿嘴,感慨道:“还以为这太子也是同他堂兄一般的好|色草包,谁料竟是个通情达理的。”

      “话说回来,你今日怎地有闲钱请我和师兄用饭?”叶四调侃道,“最近发财了?”

      云慕笑道:“出活儿攒了些酬金罢了,虽称不上大富大贵,请你们吃饭还算绰绰有余,这些日子,多谢二位师兄照拂。”

      她自发举杯,同二人碰了下。

      瓷杯尚未沾唇,云慕蓦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是薛晏在看她。

      她忙道:“以茶代酒,师兄放心吧。”

      “师妹,浅酌几杯便是,叶师兄罩你。”叶四挑眉揶揄道。

      云慕朝四郎敷衍一笑,不敢造次,小口饮下清茶。

      片刻之后,小二进来添菜,送来一壶果酒。

      云慕有些纳闷,她明明没点这个啊。

      看出她的疑惑,桌案对面的青年开口:“这是我点的果酒,入口香甜不醉人,最适合不自量力的酒鬼饮用。”

      说罢,他便拿起酒壶,给她倒了杯酒。

      云慕心中一软,不料他竟这般细致,知她贪嘴,便给她点甜头解馋。

      果酒入喉,薛晏果然所言非虚,她接连喝了几杯,唇齿留香,却全无醉意。

      她饮酒正酣,猝不及防地与薛晏对视,随即,他自然地错开,专心地下筷。
      云慕微怔,想起那夜荒宅夜谈过后,薛晏仍待她如平常一般,仿佛她是人是妖,对他来说并无不同。

      恍惚之中,前世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
      她与第一世的晏哥初见时,他便已知她是小花妖,却仍将她留在身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再世为人,没想到他这点仍是不变。

      -

      京都最受欢迎的点心铺子桂芳斋最近易了主,并不影响店铺的火爆程度。

      即便下着小雨,今日店外依旧排起长龙。

      云慕撑着一柄油纸伞,混迹在人群中。

      叶四帮了她的忙,她今日不出活儿,便替他跑腿买桂芳斋的橙玉生和龙须酥。

      雨点轻轻砸在伞面,行人衣上发上皆笼罩着一层湿润的水汽,清新的气味扑鼻而来,云慕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一小步,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

      她抬眼望着桂芳斋的牌匾,店名的笔划已然有点模糊,看得出来铺子有些年头了。

      少女的视线往旁边一挪,便见二楼围栏上正立着个年轻公子。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这位公子具体的相貌,只见其长身鹤立,非常人可比。

      隔着薄薄的雨幕,他朝她颔首致意,继而偏头唤来一个仆从,耳语了几句,仆从便离去了。

      少女回了个礼貌的笑容,而后不再看他,转而忧愁地看向前方遥遥望不到尽头的队伍,脚下踢走了几颗石子,以发泄内心的焦躁。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男声,云慕抬目,却见是方才二楼的仆从。

      她蓦地昂首看向二楼,那年轻公子已经不见踪影。

      云慕不知此人有何贵干,但自恃身怀异术,便应了,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她在众人或惊诧或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浩浩荡荡的队伍,随仆从上楼。

      不知怎的,越靠近二楼的雅间,杀鸨母那晚的奇异感觉便卷土从来。

      仆从敲了下门,便有人应了声:“进来。”

      这声音,有些耳熟。

      门被推开,云慕跨过门槛,见窗前立着一名青衣公子。
      这是——

      云慕杏眼睁得溜圆,他便是原身的意中人,常来府上同她相会的,镇北将军云翦的幕僚。

      心中雀跃狂喜的情绪陡然弥漫开来,促使着她箭步上前,双臂环抱裴含章的腰。

      生死攸关之际,她早已将儿女情长置之脑后,又对薛晏有情,便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原身的某些记忆。
      直到裴含章出现在她面前,她才被本能驱使,拥抱了他。

      倏地,她想起什么:“上次,去西苑的人是你?”

      裴含章点头承认:“你不知道,我知道那些人将你害死的时候有多无助,还好,如今你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然,那些伤害她的人恐怕死后也不得安生。

      “阿慕,”他抚着她的发心,探询道,“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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