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的阎王猫在古代救助动物》狸官儿

84、福祸相依言难尽，遇人不淑误终生 山中岁月等

　　山中岁月等闲过，深林夜静桂花香。
　　带象崽吃完奶，走出山林，颜墨桑的裙摆已经被露水沾湿。
　　无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惊得睡觉的鸟雀们嚷了几声。
　　“明晚上再穿厚些，快到重阳了，早晚凉沁沁的。”颜墨桑挽着无忧的胳膊，贴在一起取暖。
　　有颜旺在象崽背上帮忙指路，这段路象崽已经可以走得很平稳，无需有人时时在近旁照应。
　　“姑娘明日去看放榜，也要穿厚些。今儿听庄里的老人说，明天恐怕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也冷。”
　　“好。”颜墨桑笑道：“之前大哥哥入场，我没能去送他，明日张榜我定要亲自去看，希望大哥哥能一举高中，也不算辜负他这段时日的刻苦用功。”

　　翌日，天空灰蒙蒙的，细丝一样的小雨轻轻织到脸上，带来缕缕寒意。
　　颜墨桑和无忧都披上了单层的披风，给颜旺的小推车里也换上了崭新的兔毛垫子。良勤带着斗笠赶着马车朝城里去。

　　桂榜已经张贴了一会儿，颜墨桑走出马车，远远地恰好看到二房和三房的轿子离开，轿子周围无人簇拥，几个跟着的仆人表情都很懊丧。
　　颜墨桑有了不好的预感。
　　三人一起将颜旺的推车搬下马车。
　　良勤去找地方停放马车，颜墨桑推着小车，准备和无忧一起绕到侧边去看榜。这会儿榜下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樘少爷在那里！”无忧一手撑伞，一手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
　　颜墨桑顺着她的手看去，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颜墨樘正在与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交谈，因为颜墨桑推的车实在特别，所以他早就看到了对方。
　　与同样落第的几个同窗互勉之后，颜墨樘便快步朝颜墨桑走去。

　　“樘哥哥，你才第一次参加乡试，下次一定可以的。”颜墨桑已经看过榜单，鼓励颜墨樘道。
　　颜墨樘毫无沮丧之意，笑道：“其实今日看到没有中榜，我反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为何？”
　　二人缓步朝外面走去，离开看榜的人群。
　　颜墨樘强撑起一个笑，“我素日热衷医道，又被迫科举，心中眼中便只有这两件事。上回经你提醒，我暗中观察，几番忖度，才发现有些事、有些人与我之前想的原来大相径庭。此番入场，我心中杂念甚多，不能考中，亦不敢考中，如今的结果便是最好的。”
　　颜墨桑听他说的隐晦，却也含着万分的无奈，联想到前段时间梅姨娘去常道观出家修行的消息，推测二太太应是做了什么。
　　二太太一心为棣哥儿铺路，养废了嫡长子颜墨枫不算，也不许庶长子出了风头，唯愿颜家只有棣哥儿一人出息，别人将来都要仰仗他的鼻息、听从他的安排。却不考虑棣哥儿没了兄弟扶持，将来的路会有多难。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体会过世情冷暖，人心似渊，大哥哥的心境和学问一定都会更上一层楼，如论以后是选择悬壶济世，还是科举入仕，一定都能大展抱负，不愧于心。”
　　“你是第一个将学医与从文合而论之的人”颜墨樘笑道：“大妹妹有这样的见识，难怪能够壮士断腕，早早地就毅然出了泥潭。”
　　“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颜墨桑苦笑，又提醒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如今乡试结束，樘哥哥也要早做打算，莫要被牵连了。”
　　颜墨樘沉吟片刻，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良勤停好车回来。
　　颜墨桑与颜墨樘告辞，三人一猫去了一趟杂耍戏班。
　　如今杂耍戏班已经没有了动物表演，不过因为另外招揽了几个擅长木偶戏和彩戏法的艺人，每日也都开着，虽然赚不了太多钱，但是因为颜墨桑大方，大家维持生计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颜墨桑深知自己没有生意头脑，故而也不折腾。现在的大房人少、事少、开支少，又有庄子上的进项，倒还过得去。
　　何况二房、三房谋夺大房资产、二房毒害自己的证据都已收集了不少，等舅舅到了，不管是他出面帮忙告官、还是自己过继后再告官，都能把原属于大房的东西拿回来。

　　戏班门边摆了个小摊，卖的是些木偶或者布偶，小的不过手指长，大的可达两尺，都是平日里出现在表演中的各种形象。
　　戏班的表演安排在下午和晚上，故而这个时辰门还关着。
　　颜墨桑拿出钥匙，开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东家，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马生放下手中的二胡，起身笑道。
　　“有事进城，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来得这样早？”颜墨桑道，顺手将推车上挡雨的盖子揭开，让颜旺自由行动。
　　“二胡的弦有些松了，我修一下。”马生解释道，然后便忍不住好奇地打量那个小推车。

　　之前马生想要买下杂耍戏班，只是手上银钱不够，见戏班被别人买下后他虽然有些懊恼，却也没有辞工离开，因他是真的喜欢这些杂耍表演。
　　一开始见动物全被带走，他还以为是被卖了或者杀了。既心疼那些动物，又担心戏班前途。
　　后来见杨管事和小兴管事的一系列安排，又是请人每日打扫、又将雅间区分男女重新布置、又找了新的艺人合作、后面还在门口卖起了玩偶，有时候还通过送玩偶让人帮忙宣传。他又对戏班的前景充满了希望，打听得动物们都被好好养着，便更加放下心来。
　　戏班的运作比之前不差，东家也大方，给自己还有其他艺人发的月钱都不少。
　　杨管事和小兴管事见他对戏班的各种事宜都很关心，为人也正派，便向东家申请，让他做了班主，负责戏班的日常经营管理。

　　颜墨桑对马生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都很满意，除了一个点。
　　“东家，那小猴子真的很喜欢人多热闹，只是讨厌之前的班主。您既养着它，隔三岔五让它登个台罢！”马生再一次提出这个建议，虽然之前已经被拒绝了三次了。
　　颜墨桑再次重复道：“猴子应该生活在山里，不应该在舞台上。”
　　“山里风吹日晒、危险重重的，哪里有咱们戏班好？等它来了我定然好好照顾它，让它吃好喝好，绝对不会打它、吓它，若它不想登台，也不会勉强它。”马生的承诺又加了后面一条。
　　其实颜墨桑见小猴在和光居、在庄子里的样子，应该确实是喜欢热闹不怕人的，而且它真的很热衷打扮二黑和大白，最近给他们打扮完还会让人带着他们去山下展示。
　　只是猴子还小，颜墨桑觉得它还是能回山里最好。近来它常和大猴子结伴进山玩，颜墨桑想着等它成年之后组建了自己的猴子家庭，也许就不会再回来了，在此之前，还是不要拘着它到戏班来比较好。若是它成年后也还愿意住在和光居，到时再问问它愿不愿意登台。
　　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马生，也不便给他不确定的希望，颜墨桑道：“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好吧。”马生又道：“那只小熊呢？它懒得很，比起自己去捕猎觅食，它肯定更喜欢表演一刻钟、吃饱一整天的生活。其实之前的老板娘待它们都挺好的，可惜那时的班主不是个东西！”
　　“之前那班主如今怎样了？”

　　前些日子鼠雀团主要集中在颜宅，以及在猴子、小鹿进山的时候跟着，以便有危险及时通知颜墨桑和颜旺。故而前班主这些不相干的人，颜墨桑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了。这会儿提到，便有些好奇。
　　此人罪大恶极，若是报应不到位，那自己还得添把火。按照判官的说法，这也是积功德，是在帮他。人若是恶事做多了，不能早早地反思忏悔、受过弥补，那是会有利息的，不仅到了地府会有受不完的罪，只怕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搭进去。

　　马生昨日恰好遇到了之前的老板娘，正有一腔义愤想要一吐而快，便与颜墨桑和无忧二人细细道来。
　　“前班主欠了一屁股的债，听说债主催得紧，已经放话再不还就要砍了他的手。”马生道：“幸亏前老板娘与他和离了。”
　　前老板娘姓余，大家都叫她余大嫂。余大嫂本是附近农户家的姑娘，因她哥哥在城里帮工认识了前班主，才成了这段姻缘。刚成亲的时候，家中银钱皆有婆母掌控，年轻小两口平日里手中没有一个余钱。那时候余大嫂只以为是婆母严厉，不曾多想。不料婆母刚去世不过几日，家中现银便被前班主悉数拿去还了赌债，接着他便开始变卖家中物什还债、赌钱。
　　余大嫂几番劝说，他却是丝毫不知悔改。
　　一日，余大嫂有事出门，让前班主照顾四岁的女儿半日，不想他将女儿留在家里便去了赌坊，并且还忘了锁门。小姑娘在家无聊，跑到街上去玩，结果就再也找不到了，想来是被拐子拐走了。

作者有话说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出自唐代高僧黄檗禅师的禅诗《上堂开示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