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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得财势贪名逐利,失怙恃命运飘零 颜墨桑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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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墨桑点点头,又问道:“沈家请了哪些人来?”
“请了一对老夫妇,说是沈家远亲。沈家人丁单薄,沈舅爷和舅太太不在家里,只能找远亲做个见证。”
“那到时候如何开祠堂、上族谱?”
“那位沈家远亲说他可以在沈家族谱上为朴哥儿记名。”玉绣抿了抿嘴道:“姑娘尽可放心,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安排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无忧端了茶和糕点进来,放到桌上,对颜墨桑笑道:“良俭送来的,说是他娘做的花生酥,请姑娘尝尝。”
良俭是良勤的堂弟,七八岁的年纪,因为想和动物们玩,每日都讨些跑腿的差事上山来。颜墨桑每次都留下他又吃又玩的,走的时候还常常让他带些东西回去。
颜墨桑直接喝下一整杯茶,又拿起一块花生酥,笑道:“忙了一早上,我这会儿又渴又饿。让玉绣也尝尝吧。”
“嗯。”无忧将盘子递到玉绣面前,让她拿了一块后又放回颜墨桑旁边的桌上,自己也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孙二嫂的手艺真不错,这花生酥做得香酥松脆,甜而不腻。”颜墨桑连着吃了三块,一脸满足道。
玉绣心中有事,囫囵咽下食物后,见颜墨桑一块接一块的吃,心里着急又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儿见颜墨桑吃好了,忙又开口道:“大姑娘,明日还需请您跟朴哥儿……”
颜墨桑摆了摆手,打断道:“你今日应该还有事要忙吧。”
无忧起身将会客厅的门关上,再回头见玉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做镇静道:“只要主子吩咐,我这做下人自然就有事要做。今日太太吩咐与大姑娘说好后日过继的事情。”
颜墨桑没有理会她的话,兀自道:“你为何会对二太太这般忠心呢?难道她不是你的仇人吗?”
“大姑娘,您知道了多少?”玉绣终于绷不住冷静的伪装,双手紧紧捏着衣襟,脸色青白地问道。
“不多,所以才问你嘛。”颜墨桑坦诚道。
玉绣沉默。
颜墨桑一时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纸,在青石砖地面投下一块暖白,花生酥焦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花园里小孩的吵闹、狗狗的汪汪声、象崽的嗷嗷声还有鹦鹉的叫声隐约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无忧才悠悠开口道:“今日是你姐姐的忌日,这世间记得这日子的人屈指可数,能够真正诚心祭奠的应该也只有你一人了。”
“既然姑娘已经知道,可否容我先去跟姐姐叙叙话,明日再来讨论过继的事。”
颜墨桑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反而问道:“过继的事,你做手脚了吗?”
玉绣再次沉默。
“我若是将你直接扣下,然后让人将你姐姐的事告诉二太太。到时候你说会发生什么?”颜墨桑问道。
丹珠不过是在白府私下见了顾家表少爷一面,便被二太太发落去配了一个庄子上的酒鬼。自己这般不怀好意地接近,若是落在二太太手里,只怕下场比金绣还惨。死倒是不可怕,只是自己大仇未报,怎么甘心就此折戟?玉绣心下快速盘算着,嘴上道:“过继一事,我把二老爷和二太太做的筹划全都告诉了三太太。”
“给我下毒的主意是你出的吗?”颜墨桑又问道。
玉绣迟疑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你为何要这样帮二太太?”颜墨桑真心疑问。
玉绣深吸一口气,然后竟然笑了,“大姑娘觉得我是在帮二太太吗?”
颜墨桑醍醐灌顶般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
话到此处,玉绣也不再纠结,起身向颜墨桑磕了个头,诚恳道:“我此生所愿,便是让二老爷和二太太血债血偿!大姑娘若是能够成全,我愿以命相酬!”
“神灵保佑,我命大,倒是用不着你偿命。”颜墨桑道:“不过我和你的目标差不多,凡是谋害过我们大房的,我一个都不放过。”
“姑娘若是报官,我愿上公堂为证,凡我所犯之事,亦不隐瞒,一切后果我自承担,绝无怨言。姑娘若是想私下报仇,我愿为姑娘驱使,只求恶有恶报。”玉绣掷地有声地承诺道。
“你先起来吧。”颜墨桑道。
玉绣站起身,却没有再次落座。
“你先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有什么证据。”颜墨桑淡定道,似乎对她方才的话不为所动般。
玉绣想了想,挑了一件和自己关系最小、和对方关系最大的事情,“我知道之前大姑娘假死受伤是怎么回事。”
“不是姑娘身子不适、突然晕倒撞到桌角?”无忧立马问道,努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可置信和愤怒。
“不是,是二太太和三太太推的!”玉绣斩钉截铁道,见二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便详细说道:“当时二太太和三太太刚接手大房的商铺不久,为了尽快掌控实权,二太太将许多心腹都派了出去,所以我才有机会在二太太身边伺候。那日,二太太和三太太想要找大姑娘出面安抚货物供应商和那些得力的老伙计。但是大姑娘因为大老爷和大太太接连过世而伤心过度、意志消沉,一应事务皆由二三房做主,几乎没有异议,偏偏对于这件事却不乐意,只说:‘我一介闺阁女子,如何能抛头露面,何况母亲尚未教我经营之道,我实在办不到。’
两位太太依然坚持让大姑娘出面,还威胁说倘若铺子不能赚钱,只好先断了大房的用度,届时朴哥儿也不能继续在族学开蒙了。
大姑娘一时气愤,与二太太和三太太理论,细数大太太留下的产业,表示若二房三房经营不好,就还给大房,姑娘自去舅家寻靠谱的管事来代为打理,绝不会委屈了弟弟。
此话激怒了两位太太。二太太一时情急推搡了大姑娘一下,三太太作势要扶,不知怎么地反而导致大姑娘额头直接撞上桌角,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颜墨桑和无忧似乎被震惊到,没了言语。
玉绣见状,又加了一把火:“自从大老爷和大太太殁了之后,二房三房贪图大房资财。三太太又起了收养朴哥儿的心思,前段时间联合二太太将姑娘送去昭觉寺,名为养病、实为软禁;后来又安排了与顾家的亲事。不过二太太并不希望朴哥儿成为三房的助力,这才一力促成过继之事。”
“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颜墨桑道:“你先坐吧。”
待她坐下,颜墨桑继续问道:“你姐姐是怎么回事?”
玉绣思索半晌后,缓缓开口:“在我八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无良叔伯暗中与拐子勾结,将我和姐姐卖了,霸占了我家的屋子和土地。拐子带着我和姐姐一路南下,行了约摸两个月,最后将我俩卖给了这里的牙行……”
颜墨桑听及此处,不免唏嘘。倘或原身和朴哥儿生在农家,怕是也逃不出这样的命运。幸亏大太太留下的家产足够丰厚,加上朴哥儿毕竟是男丁,反倒让姐弟俩有了喘息的机会。即便如此,在颜家依然处境艰难、危机四伏。不难想象当年玉绣和她姐姐吃了多少苦。
玉绣的姐姐比玉绣大五岁,因擅长绣活,便与牙行的人商量,希望能允许她去绣坊做工,她可以养活自己与妹妹,还愿意分出一些工钱给牙行。
牙行怕她逃跑,没有同意。以玉绣姐姐这样的年纪与相貌,定能卖出好价钱,牙行的人看她俩看得格外紧。
来过几个买家、经过商谈,最后牙行将玉绣姐妹俩卖给了颜家二房。
“既然二太太当日买了你们姐妹两个,为何我从未听过你姐姐?”无忧突然问道。
玉绣攥紧了拳头,切齿道:“因为我姐姐根本就不曾踏进颜宅半步。”
“发生了什么?”颜墨桑问道。
“去颜宅之前,周妈妈先带我们去她家梳洗更衣,又说要学好了规矩再入宅。”即便玉绣努力压制着情绪,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的愤恨:“我姐姐原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擅长的绣活让我们姐妹俩过得好些,但是见周妈妈作为下人尚且穿戴华丽,衣料皆是我们不曾见过的,绣工与花样更是不俗。希望便已落空。不过姐姐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虽然心里没底,依然找到周妈妈跟她说自己愿意苦练绣技,为主家分忧。”
“然后呢?”无忧问道。
“周妈妈请示主家之后答应了姐姐的请求,然后便安排姐姐去秀坊学艺。而我也在半个月后入宅伺候。”
“可是我记得二房并无秀坊。”无忧蹙眉道:“大房虽有布店,听说都是从游商手里拿货。”
“是呀。”玉绣苦笑:“我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秀坊。”
“她们把你姐姐安排到了哪里?”颜墨桑心中有所猜测,却不敢相信,仍是问出了口。
“她们……”玉绣眼眶发红,强忍的情绪让声音有些沙哑:“她们将我姐姐转手卖到了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