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归不由人》未阁卿

39、冲脉之法。 林也进入了

　　破败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杂草几乎要没过膝盖，残破的砖瓦散落一地，几间房屋早已坍塌，只剩下腐烂的木梁斜斜地指向天空。
　　宴元进到门内给林也让开了一条路。

　　院子很大，放眼望去只有杂草和残垣断壁，大门正对着的前方有一个厅房，透过这个屋子可以看到后面的另一个厅房，双面的所有门都倒在地上，后院一览无余。
　　林也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里他是认识的，在梦境中他和林黎就是从这扇门离开的林府，但无论是如今的林府还是外面的街道，根本没有昔日的半分影子。
　　宴元从林也身前退到了他的身后，想去拉他的衣角但每每抬手时了犹豫着放下。

　　林也的白衣和宴元的白发在这个灰暗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林也吸了吸鼻子，他那份属于林烨的情感已经退去，他又用袖子擦干残余的泪，等做完这一切，林也伸手轻抚着及腰的草尖，时不时停下轻轻揉搓。

　　“跟着。”林也对宴元说，“小心点。”
　　“知道了。”
　　林也小心地拨开草丛，尽量找较空的地方下脚，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你先变回剑吧，到地方了你再变回来。”
　　宴元没问什么，他清楚林也是想尽量避免他们踩到他们，但怎么可能完全避免得了。

　　当年林家被灭门的场景他这么可能会忘记，林也和林黎被林家父母拼死送出府，那天林府上下死了一百多人无一幸免，南茉兰在发觉危机来临时紧急制作了两个等身木偶，让它们替代了林也和林黎，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当年到处都是横尸，这些草就长在他们上面，从未停止。

　　“好。”宴元语气很弱，还有一些沙哑，林也听出来了。
　　想到往事了吗……
　　宴元低着头沉默的变回了剑。
　　对不起，我其实记得一切，我怎么敢忘啊，但你说过绝不能透露一个字，所以……就让我们，按计划进行吧。

　　林也穿过了草丛来到了那间厅屋前，屋门撞倒在地，上面积满了灰，旁边是一条连水的长廊，廊柱上全是刀剑划过的痕迹，廊檐上长满植被，横梁几乎折去了一半，没有任何生机。
　　林也缓步走着，想去触摸那些剑痕但又有些退缩，终究还是放弃了，四周只有风声和剑与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向左侧靠去，看向水塘，里面的水早已静止不动，上面浮了一层明显的油膜。

　　林也不再看四周的景象，只是木讷的随着长廊往前走，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前方有个孩童的人影，他逐渐靠近，在五六步的位置停下，那是六七岁时的他，不对，是六七岁的林烨。
　　对方手中捧着一本书，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忽然他动了，有所感应似的朝林也的方向看去，林也下意识也向后看。
　　阿也！
　　在回过身的一瞬间，一个半透明的幼小身影瞬间穿过了他的身体，跑到了前面的林烨旁边，是林黎。
　　林也怔怔的像目光移向那处，但此时那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就剩下回忆了。

　　林也接着往前走，长廊的尽头逐渐显现，那边是一个类似四合院的院子，四周被长廊包围着，院子的中间很空旷除了草什么都没有，这样的院子林府有不下十个，只不过有些院子中央可能会摆着东西，破碎的石桌、断掉的秋千、早已干涸的小池塘……

　　林也从连廊中下来走到了第二间厅房的门口，后门是开着的，再向前又有一间屋子，随后就是尽头，林府的大主要在长度上，尽管远比不上陵府，但是在这条街上却可称得上唯一。
　　“刚刚你路过的那个屋子是宴客厅，以前很热闹的。”宴元变回了人形，当年与林家交好的世家有很多，白雾山庄也在其中，但林家出事时他们无一人出手帮忙。
　　“现在你眼前这个是内厅，你和林黎经常在这里玩，但大多时候都是被林黎硬拽着的。”宴元落寞的摸了摸门框，“我的记忆只有林家出事前的，我有所以你美好一面的记忆，你想听吗？”
　　林也轻微摇一下头，“现在不想，等以后我想了，再和我说吧。”
　　宴元沉默着不回。

　　他们跨过门槛进到内厅中，尽管过去了很多年，但仍能看出当年的风光。
　　椅子东倒西歪，玉屏风四分五裂……目光所及无一完好。
　　他们穿过内厅走到后门前，出门后就是两条贴着墙的向下台阶，“那里就是你们父母住的地方。”宴元指着最后那间房。

　　林也从左侧台阶下去，他觉得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沉重，但路再长也终有尽头，他还是来到了房门口。
　　梦境中的南茉兰是芙尔拉幻化出来的，那真正的南茉兰呢？还会是那个模样吗？

　　跨进房中，这里比内厅简陋太多，不知是不是值钱的物件早已被搬走了，还是本就如此。
　　先看到的是两个并排放着的碎裂的凳子，漏窗缝隙中全是蛛网。
　　左边看去是一个床塌，窗边有一个梳妆台，床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面破洞的帘子半遮着，对面是一张长桌，上面还有零碎的纸，砚台碎成两半，窗户开着风不停席卷而入，空中隐约还有一丝雪花飘入。
　　一张纸被风带着袭向林也，堪堪从他面前划过，最终落到了那两张凳子前。

　　林也走上前缓缓蹲下，轻捏起那张纸，突然林也发现在一张凳子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宴元，过来，这有东西。”
　　宴元闻声而来，林也将手中的碎纸放在地上，将散落的木头扒开，露出了压在底下的那个东西——那好像是一幅挂画，他将挂画拿起一个角，尽管画中内容脏乱不堪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内容。

　　林也提着挂画站起，露出了它完完整整的样子，画的是一个温婉的女人，那是南茉兰，林也拿挂画的手轻微颤抖着，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失去了她两次，所有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这是你父亲画的，有很多年了，我刚来林家的时候它就在了。”

　　林也默不作声的催动灵力，将画收了起来，宴元看着这一切。
　　林也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空间，这面木墙太大了，颜色也与后面的背景一致，前方还有漏窗遮挡，能通向后面的门也很小。

　　林也从那条缝里挤了过去，出来时，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蹭灰了，宴元倒是丝毫不受影响，很轻松地穿了过来
　　那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到，有一种腐烂的气味，明明有一条缝但光却照不进来，这里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林也跟施厌爻学了这么多天的剑法也不是说完全没有练习灵力的使用，往往是一起练的，只不过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能力，林也轻轻搓了搓手指，指尖便凝聚出一团火苗，将四周照亮。
　　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贴着墙的那一面也有一张床，床边倒着一盏半人高的铁做的灯，这灯已经锈迹斑斑。
　　林也将灯扶起，用指尖的火苗做影子，将灯全部点燃，这里的所以陈设映入眼帘。
　　除了那张床和这盏灯，什么都没有。
　　林也又观察起地板，这里的地面是由一块块小长方体拼成的，每块长方体中间都有条很明显的凹线，颜色和外面没什么两样。

　　“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林也轻轻拍了拍宴元的脑袋，“不知道哦，我没有来过这里，我很有礼貌的。”
　　……林也内心翻了个白眼。
　　“好吧……其实是这座屋子常年有阵法覆盖，除了了你们父母没人进得来。”
　　“没人可以进来，那我和林黎呢？”
　　“嗯……”宴元思考了几秒，“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你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外面你来过，次数还不少，有时候林黎还会和你一起来，但是这里我就不知道了，大概率也没有。”

　　林也伸出手摸了摸那面木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又蹲下身去看了看床底，同样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这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做那么隐蔽。

　　林也往后退了几步想看看这片空间的全貌，“小心！”宴元喊道。但显然有点晚了，林也的手肘碰到了灯，他下意识用手去扶，确实扶住了，但他的手掌却被灯划出了血，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你有没有事？！”宴元紧张的去抓林也的手查看，他的手掌中间被划出了很长一条口子，还在出血。
　　林也没有挣脱，“没事的。”但他内心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么大条口子，还是被生锈的东西划的，傅林国有没有破伤风，急。

　　“先不用管它，回去再找大夫。”
　　“我先帮你止住血。”宴元抬起一只手，虚虚扶在林也的伤口上，“可能有点凉。”话音刚落，林也就感觉手心开始发凉，宴元用低温帮他止住了血，“好了，暂时没事了，你也太不小心了。”
　　“知道了。”林也用完好的那只手捏了捏宴元的脸颊肉触感凉凉的，宴元浑身上下除了性格都和他的名字很不匹配，身上摸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却起了个这么热情的名字。

　　忽然林也捏他脸的动作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宴元没有回答，他放低呼吸声去听，有很微小的爆裂声，但却很清脆，宴元刚想回答他就感觉脚下一空，腋下一阵压迫，林也把他抱了起来，“你干什么……”
　　林也没有回答，他抱着宴元站到了那张床上后才开口，但是声音仍很小，“你看脚下。”
　　宴元低头，好像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事一样双眼瞪大。
　　地板上原先凹下去的地方被鲜血填满，那只能是来自林也，但是刚才流到地下的血量明显不足以支撑填满这么多凹线。
　　鲜血流入了最后一条凹线，爆裂声瞬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机关启动的声音，他们脚下的床开始颤抖，林也当即抱着宴元跳了床，但小心的没有踩到凹线。

　　他们面前的床开始慢慢从中间分开，机关声越来越沉重，最后两半床将左右的空位全部堵住，而分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
　　床底林也特意检查过，这个洞是刚出现的，和机关声有密切联系。

　　林也把宴元放到地上，“下去看看？”
　　“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宴元丧丧地说。
　　“有啊。”林也指向他们左边，“原路返回。”
　　宴元轻呵一声，“你觉得你会选这个吗。”
　　林也只是轻笑着没有回答，“那还说什么，直接走吧。”宴元说完这话径直走到洞的边缘，跳了下去。

　　林也观察着洞口，用灵力凝了一条线出来，将线绕在自己手腕上，线在绑在他手腕上时就变透明了，不会影响行动，这是施厌爻教他的第一个法术，做完这一切林也也跳了下去。

　　这洞不是垂直向下的，有很多小拐角，但对林也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他双脚蹭着墙壁，双手也扶着，手上浮着一层白色的灵力，每当遇上拐角，林也的四肢都会本能的做出反应，很快就到了底，这一路上都是漆黑一片，他只能感觉。
　　而宴元就站在下方等他。

　　“怎么样？”林也看向四周，这里仍没任何光源，他的指尖再次迸发出火焰。
　　这个空间很大也很空，在最内侧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册很薄的书。
　　林也凑近看清了那本书，上面写着《冲脉之法》。

　　林也轻轻翻开封面，“冲脉……”林也呢喃出声，他又看向下方的内容，“非林家血脉不可用，此法可短暂提升使用者的灵力，让其回到巅峰时期
　　使用方法，将灵剑刺入心脏，催动灵力以剑为介质将灵力导入心脏即可激发，刺入越深，使用时间越长，激发效果越强，但同时，伤害不可逆转，极易死亡。”

　　这是第一页的内容，林也看完内心五味杂陈，随后又翻开下一页，下一页的内容字体很狂野，和第一页娟秀的字体全然不同，林也瞟了一眼最上面，赫然写着——林觉升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