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恭喜你，被寄生了（19）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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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行把苏芋送走后，他发了条消息给以前认识的一位朋友，对方是自己和苏芋的共友，到现在还在同二人保持联系。
手指在屏幕前犹豫着点开对话框，洛行又点了退出，不知为何，自己一遇到苏芋的事情就容易觉得愧疚，难道“爱是常觉亏欠”这句话应验在了自己身上吗？
洛行同心中的亏欠感做了整整一上午的斗争，才将对话框里的消息发了出去，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好友a：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你没见过他们家里人？】
洛行回了是的。
对方沉默了五分钟发了三个省略号。
【好友a：不知道的话最好别知道】
洛行发了个问号，好友a问他出不出来单独一聚，洛行心中的不安又隐隐跳动，他犹豫了二十分钟，决定中午出去见面。
“我以为你早知道苏芋家里情况，还要选择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们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敢情你不知道。”二人见面寒暄一会，对方便道。
洛行忍着心中强烈的不安，饭局才刚开始他就觉得如坐针毡。
“嗯，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洛行道。
“哎算了，苏芋家里几个人你总是知道的吧。”好友看着洛行道。
洛行摇头，心中却更加焦虑了，他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便忍不住道：“快说吧，别卖关子。”
“苏芋上有个脑瘫哥哥，下有两个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他妈失业，他爸以前搬砖，后来脑梗半瘫，他妈照顾着，再上面还有好几个老人养着。”
好友吸了一口饮料，看着洛行的眼神有些怜悯，“所以你知道吗？苏芋他不只是苏芋，也不是你洛行的苏芋，他是全家人的苏芋。”
洛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被内心的负罪感折磨得实在无法忍受，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揉两下。
烦躁地甩了甩头发，洛行买了一包烟蹲在街边抽了一口，被呛得咳了半天。
晚上回去见到苏芋的时候，洛行决定不去追究其中种种，只要苏芋还在身边就好。
做出这个决定后，洛行觉得自己心中是这两天来从未有过的平静，焦灼感消散殆尽，他觉得自己更爱苏芋了。
苏芋像是知道洛行去问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他没说什么，只是有一天拿来一份简历，让洛行帮忙安排进他所在的公司。
洛行一看简历上的名字和照片，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苏芋的弟弟。
“小芋，你知道的，我们公司…”
洛行想拒绝，塞人这件事，他如果硬要做，也是可以的，但…风险极大，若是一个不慎，自己也有可能被牵连，甚至丢了工作，更何况自己都没有见过苏芋的弟弟。
说话间，洛行又感受到了熟悉的愧疚感，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但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洛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下了苏芋递来的简历，正点开了公司人事主管的消息对话框打字。
一切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
洛行终于开始觉得惊悚，他删掉对话框里的字，将苏芋给自己的简历放进了碎纸机里。
可碎纸机传来的嚓嚓声让他心中的歉疚更重，洛行在被心中的焦灼折磨三天后，终于承受不住了，他谎称简历不小心丢了，让苏芋再发自己一份。
他托了人事主管把苏芋的弟弟弄进公司，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挂着工牌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苏芋的弟弟，对方长得和苏芋有些相似，笑起来也是一模一样，“哥哥好。”
洛行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成就感，他觉得自己疯了，但这疯感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直到洛行不再觉得怪异。
他依旧往卡里打钱，直到有一天，苏芋让自己不要再打了，他愣在原地，问苏芋为什么。
苏芋说自己快要死了。
洛行一下子慌乱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苏芋，问他是怎么回事。
苏芋说：“我爸和我弟，都要换肾，其他人的都配不上型，只有我可以。”
洛行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瞬间麻木地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道：“能再等等合适的配型吗？”
“等不了了。”苏芋说道，平日里脸上的笑容消失，看上去像一朵蔫掉的向日葵，“阿行，你会看着我死吗？”
“当然不会。”洛行肯定地抓过苏芋的手道：“我们现在去试配型。”
疯了...
洛行眼前，聚光灯亮得刺目，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洛行躺在手术台上，准备换肾。
检测结果出来，他的肾是适配的，签了同意书躺上手术台，听着金属刀具摩擦的刺耳声，洛行感受到了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这种恐惧盖过了一切，让洛行猛然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拔掉正在往自己身上灌的麻药，摇晃着下了手术台。
“我不能……这不是我….”
洛行扶着墙面用尽全力朝着外面走去，可刚才的麻药像是起了作用，洛行只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少，恍惚间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小芋你…”
洛行倒了下去，被苏芋抱着放到了刚才的手术床上，他看着满脸疑惑的几名医生道：“抱歉，你们继续吧，他签署过手术同意书了。”
洛行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异常虚弱，他看见了苏芋，心中的绝望感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被控制了。
洛行此时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等他恢复一些后，强忍着内心的焦躁和不安道：“苏芋，我们分手吧。”
苏芋正准备给洛行喂粥，听见对方说的这句话时只是浅浅笑着，哄洛行喝粥。
愧疚感再一次涌上心间，洛行看着毫无反应的苏芋再重复了一句，“我们分手。”
苏芋依旧像是没听到一般，但洛行却从床上坐了起来，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焦躁不安马上要将他的身体控制。
洛行抿唇，拿起放在桌边的小刀，往自己的手臂上划去，涌出的鲜血让洛行心中的不安释放了一些，他下了床就推开苏芋，大声道：“苏芋，我和你到此为止。”
苏芋看着洛行手臂上的伤口，他盯着洛行摇摇头，“阿行，你逃不掉的。”
贪婪的藤蔓在爱意遮掩下野蛮生长，时至今日已经渗透进洛行身体和意识的每一处角落。
心脏间突然迸发出一阵绞痛，无人的房间里，洛行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穿了出来，一股糜烂的味道散开，令人作呕。
簌簌….
洛行的灵魂被生生地缠绕、禁锢，囚在从后心延伸出的藤蔓之间。
洛行听见自己说：“小芋，对不起，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糜烂的香味消散，那诡异的藤蔓也消失不见，洛行行尸走肉般躺回了床上，一口一口喝着对方递来的粥。
他面对苏芋，就像是一具被控制的傀儡，而更甚的是，他发现自己被苏芋监视了。
苏芋知道自己独自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并且满不在乎被自己知道，可洛行找遍了家里，都没有找到针孔摄像头。
这让洛行毛骨悚然，却又无法挣脱，他只能以冷淡和沉默表达自己的抗争，但对苏芋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
洛行很绝望，但就在他以为自己永远无法挣脱苏芋的控制时，苏芋打了电话给他，虽然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接通这个电话，但洛行还是摁了好几次挂断。
直到他实在无法抗拒才摁了接通，电话里苏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带着颤音响起。
“阿行...阿行...”
即便再被控制，洛行的心还是时刻会被苏芋牵动，他感觉对方有些不对劲，皱起了眉头问道：
“你怎么了？”
“阿行...你还好吗？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之前那些不是我做的...”
苏芋在哭，号啕大哭。
洛行的手僵在了原地，苏芋这是在干什么？在说什么？
心脏突突的疼，他有些没办法喘气，同以往不尽相同的被控制感再度将洛行吞没，他有些烦躁地拧了拧眉头道：“你想要什么？”
苏芋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但洛行感受到这份心疼时却觉得格外耻辱，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下贱了。
对面听到洛行说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阿行...你听我说，我会帮你——”
洛行忍着心间强烈的难受感挂断了电话，随即一拳捶在了边上的墙壁上，像是还不够一般，他又将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嗡的一声，头骨发出一声鸣响，万蚁噬心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洛行靠在墙角，感受着额间缓缓流淌下来的血，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活了。
在角落里坐了不到一分钟，挂断苏芋电话带来的愧疚感再度席卷而来。
丁零零…
“啊！”洛行朝着窗外大吼一声，将手机狠狠地丢向了房子后面的臭水沟。
手机铃声终于在耳边消失，但洛行再度被控制，他夺门而出，他要去找苏芋。
可苏芋像是消失了，洛行跑遍了每一个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苏芋。
夜晚街头，找了苏芋大半天的洛行走进一家手机店，他重新补了一张电话卡，买了一部手机。
手机开机的时候，跳出苏芋在几个小时前发给自己的一条消息，洛行点进去，发现是一个地址。
他搜索了一下，发现是一间还没有户主正式入住的新房，洛行循着消息上面标着的门牌找去，站在开了一条小缝的门口，洛行心脏狂跳。
他用手抚住狂跳的心脏，心中有些疑惑。
按平常来说，快要见到苏芋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最平和的时候，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不安，似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洛行推门而入，往里面走了几步，却在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瞳孔剧震。
“苏芋！”洛行暴呵一声，冲了过去。
洛行抱过苏芋无数次，有情愿的，有被迫的，有欣喜的，也有悲愤的，但不管如何，苏芋的身体从来都是温暖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冰凉得发硬。
洛行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但太快了，快得让洛行头脑发晕，他跪坐在地上，却摸到了冰冷黏稠的液体。
今晚的月光格外亮，也格外白，白得让洛行一眼就看出了手上鲜红的液体是血。
是苏芋的血。
双腿之间爬上湿凉，洛行才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停止流淌的鲜血，有不少已经凝固在水泥地上，浓烈的血腥味后知后觉在鼻间炸开，洛行顺着血迹发现了苏芋胸口巨大的伤口。
洛行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眼前清明一片，他有点不敢抱着苏芋，他觉得自己崩溃了，他从没有想过让苏芋死。
他宁愿死的是自己。
洛行想起自己早上挂断的那通电话，脑海中的悔意像是海浪将自己吞没。
混乱之间，洛行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苏芋的声音，温柔和煦，像是夏末夜晚的微风吹过，将脑海中翻腾的凶浪抚平。
“阿行，不要担心，你早已属于我了，我也...属于你。”
哧哧——
心间看不见的藤蔓蠕动着从心脏内穿出，破开血管，在胸膛之下绽开朵朵血色花瓣。
洛行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真正囚禁起来，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苏芋的。
自己的身体里，住着苏芋。
那眼前那具尸体是谁？
也是苏芋？
但现在知道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洛行看见自己起身朝着角落的方向走去，那里竖着一个手机，手机红点闪烁，还在录像。
洛行点了暂停，他退出去了相册，打开了最近的一条视频，视频内是苏芋的脸，不知为什么洛行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泪水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模糊的视线中，苏芋朝着镜头道：
“我是苏芋，现在是四月十三号晚上六点零三分，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有人逼我，我只是不想继续了。”
之后的画面洛行根本不敢看，但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他强行看完了整个过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痛到不能呼吸。
他看见自己借着月色出门，去了边上的一家小超市，买了一个最大号的行李箱，回到了房间，将苏芋装了进去，带着苏芋从无人的小巷穿行回家。
他把苏芋的尸体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放到一张小床上后，转身去了书房，抬手从书架上掏出一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寄生手册》，打开书页，洛行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一、材料清单”
“1.心血浇灌的土壤”
“2.寄生体的记忆”
“3.灵魂之花”
“4.一具新身体”
“二、操作图解”
“第一步，将心血滴入土壤静置8小时后服用土壤。”
“第二步，12小时后服用寄生体记忆的灰烬，等待胃里长出的灵魂之花，请即刻摘取”
“第三步，将准备好的新身体，剖出心脏”
“第四步，将灵魂之花插入心脏融合后，再将心脏放回”
“第五步，等待新生。”
手册内有还有一包袋装土壤，他从家里翻出一个花盆，将土壤倒入，割开手腕将血滴入其中，随后将花盆放到窗外。
叮咚！
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转身过去，拿起手机看见了信息。
【妈：小芋啊，到月底了，钱记得转我们】
他没回，将手机丢在沙发上后转身朝内间走去，停在一面照片墙前，视线划过一张张照片，他听见自己说：
“阿行，我们终于要摆脱这些人了，我们终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洛行看着骇人的手册内容，听着自己的声音，竟感受到了一丝认同。
这么多年，不光是苏芋越来越不像苏芋，连他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是站在阳光下很高兴认识苏芋的洛行，还是答应永远爱苏芋的洛行，还是一次次被苏芋控制的洛行？
或许这些都不重要了，正如苏芋说的，他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记忆到了末尾，未澜嗅见了一股焦糊的味道，四周像是被点燃，充满色彩的记忆逐渐被烧成黑白，火星四溅，窸窣火声中隐约传来苏芋的声音：
“十六岁的生日愿望，是阿行能喜欢我。”
“十七岁的愿望，是能和阿行考上同一所大学。”
“十八岁，希望能和阿行过一辈子！我们都想好去哪里养老啦！”
“十九岁，我和阿行吵架了，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是灵魂生病了，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快快好起来吧。”
“二十岁，又吵架了...我的病好像更加严重了，我不记得为什么和他吵架了。”
“二十一岁了，有人分走了我的灵魂，但属于我的部分，我愿意永远献给阿行，希望他永远爱我。”
“二十二岁，洛行，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
“二十三岁了，洛行，你要一直爱我。”
“二十四岁了，洛行，你要一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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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画面燃烧殆尽，苏芋的声音犹豫了很久才最终响起，带着记忆最初的纯真和期盼：
“三十二岁了，洛行，我们马上就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恭喜你，被寄生了（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