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经纪人上桌吃饭》8L透明水桶

89、第89章 一起逃跑吧

　　早上六点多，天野赶来了医院。
　　他换了身衣服，眼睛熬的通红，但口罩帽子齐全，看起来比吴天还疲惫。
　　“我对不起你，我以为看在君如海的面子上，他顶多就是嘴上说两句。”
　　吴天只迷糊了几个小时，精神也不好，声音很轻：“没事，应付过去就好。”
　　天野又说：“我欠你一次。”
　　吴天没说话。
　　买水回来的李承运掀帘进来，看见天野也不打招呼，脸色阴沉地拧开瓶盖，胡乱喝了几口。
　　这个大病房里有六个床位，就算拉着帘子也能听见声音，吴天不敢说名字：“你别跟他闹脾气，他能预料吗？”
　　李承运问：“你真的猜不到他会出什么损招？”
　　“……你先去买饭吧。”
　　李承运气冲冲地走了。
　　天野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很久，才解释道：“我昨晚走不开，花金让我陪他。我，我已经尽早赶过来了。”
　　吴天点头：“我能理解。”
　　“我不能再这样了，我……”话到半截，他没再往下说。
　　看他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吴天终于不疼了，现在只觉得困得要死，直接下逐客令：“回吧，你也够累了，下次打个电话就行了。你再来晚点，我都要出院了。”
　　“……哦。”
　　天野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走到门口又回头，重复了一遍：“我欠你一次。”
　　过了一会儿，李承运回到留观室。
　　他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想到两人还得炒CP，吴天强打精神，试图挑起话题：“你去吃了什么？我可以走了吧？”
　　李承运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显得我和天野很像急急太监。”
　　“不是没什么事吗？观察几个小时而已。”吴天看着他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激灵：“你没告诉魏…我男朋友吧！”
　　李承运的拳头硬了：“我现在打死你，直接跟公司报丧假。”
　　“别，别打。”吴天立刻气若游丝。
　　“别闹了，收拾东西。”李承运也困的头疼，揉揉太阳穴，“回家睡觉，困死我了。”
　　该说不说，吴天的身体和酒量确实很不错，虽然自己说呕吐物里有血丝，但胃镜和抽血检查过后竟然完全没什么问题。
　　医生判断是之前有微小破口，现在已经愈合了，建议她输液，并且留院观察几个小时，把她直接安排在急诊留观室里。
　　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到邀云驻酒店，李承运把吴天送到房间门口，才放心地走了。
　　吴天推门进去，干脆没开灯，心里还想着，正好之前也没拉开窗帘，直接倒头就睡。
　　刚要往床上扑，她猛地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吓得一激灵，掉头就跑。
　　“跑什么？”
　　她在开门的前一秒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两腿一软，靠着门跌坐在地上：“你……我看你是真的想要我死……你为什么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
　　“医生怎么说？”
　　“李承运跟你说的？”
　　“十分钟以前。”
　　“那他怎么没跟你说这个？”
　　“我只是想听你说话。”魏情把她拽起来，让她坐在床边，“你才吓死我了。”
　　“这不是没事吗？”吴天辩解道，“胃镜也没事，抽血也没事，医生也说没事，差点当场就让我走了。”
　　“如果真的没事，你干嘛去医院？”魏情立刻抓住重点，“检查之前，你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事。你最害怕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吗？”
　　吴天也很会抓重点：“你现在是要趁我最不舒服的时候，冲我宣泄情绪吗？”
　　“对不起。”魏情附身抱住她，示弱的速度堪比光速，“我太害怕了，现在很没安全感，我能抱着你一起睡吗？”
　　影帝肯这么不要脸的哼哼唧唧，吴天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也不问他剧组怎么办，被子一盖就睡着了。
　　本以为事情结束了，大家仍然能齐心协力地把电影拍好，把CP炒热，但李承运和天野之间的关系显然没有回到从前。
　　李承运不是小孩子，对于肮脏的交易和资本的轻蔑有一定的了解，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娱乐圈已经崩坏的那部分。
　　心里知道和亲眼看到，多少还是有区别的。
　　吴天坐在驾驶座上叹气。
　　我只是一个无情的哄孩子机器罢了。
　　下课的李承运敲敲车窗，直接坐到后座，习惯性系好安全带：“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恭喜你从表演班毕业。”吴天一脚油门，“尹老师没有给你签名或者送花什么的？”
　　“她说走到哪儿都别报她的名字，而且不要再给她介绍学生了。”
　　“……她倒是很通透嘛哈哈。”
　　“去吃什么？”
　　“印度菜，我订了小包间。”
　　当李承运把最后一块烤鸡卷进芝士飞饼的时候，吴天喝了几口冰可乐，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
　　“嗯！唔滴了！”李承运把卷饼沾满咖喱，一口吞进嘴里，吃得两眼放光。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个饼？”
　　李承运摇摇头。
　　吃饱喝足，他心情大好，仿佛一扫多日的阴霾，主动挑起话题：“其实不用哄我的，我自己能消化情绪。”
　　“你消化的实在是太慢了。”吴天忍不住叹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急功近利、捧高踩低都是正常的事，何必跟天野耍脾气？”
　　“我也不是冲他，我就是觉得……”李承运努力组织语言，“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跟我完全不是一路人。我不想批判他，也不想理解他。”
　　“哦，你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但他也不是想着傍大佬才入行的。”吴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吸管戳冰块，“我不会让你跟他一样的，不用担心。”
　　“这个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李承运突然问：“如果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你会怎么做？”
　　“是假装合群，还是想办法逃跑？”
　　吴天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运接着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疯子，但我偏偏不是。我有时候在想，咱们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吴天笑笑：“图什么？图钱咯。”
　　“赚到钱又怎么样？天野哥是顶流，一个代言能赚上百万。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是很羡慕他的，但是现在……呵。”李承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也想赚大钱，也想成为大明星，但我可能不是那个料子吧。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赚点小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能演点小角色，够生活就行。”
　　“你觉得你不往上爬，就能安安稳稳？”吴天的声音充满无奈，“你现在能演电影，是因为我拼命讨好这些神经病，帮你争取，否则你连门都进不来。你不往上爬，后面的人分分钟踩着你上位，哪儿有源源不断的小角色给你演？”
　　“我可以趁年轻多拍点短剧，攒够钱就躺平退休啊。”
　　“躺平？”吴天又笑，“你真的想退圈吗？”
　　李承运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又很笃定：“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越是学习表演，我越能感觉到，我的天赋很有限，也许能达到一定的水平，但想靠实力跻身上游，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放弃，但如果硬要往上爬，我势必要付出更多的东西，才能换来那些，凭我的能力得不到的东西。”
　　吴天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好像对导演，对幕后很感兴趣，等我攒下一点家底，可能会转向幕后，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没定性……”
　　他越说声音越小。
　　吴天抿嘴：“是有点。”
　　一会儿要当厨子，一会儿又要转行幕后，也许他就是没有固定目标的那种人。
　　李承自嘲地笑了：“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最开始当爱豆，后来又当演员，现在又说要去当导演。演而优则导，我连优都没优，就想导。我是不是太，抗压能力太差了。”
　　吴天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他只是把其他东西看得比成功更重要。
　　这并不是一种缺陷。
　　“你想当导演，就要重新开始。”吴天揉揉太阳穴，“这条路可能比当演员更难走。你确定？”
　　“呃，也不是很确定。”
　　也许是从何许因开始，也许是天野，吴天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
　　成功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说：“这里烂透了，我也想过躺平，但人总是需要钱的。”
　　“如果我们捞一笔大的，再跑路呢？”
　　“捞一笔大的？”
　　“对于娱乐圈的收入来说，赚够普通生活的钱其实不难，对吧？”吴天的手指敲敲玻璃杯，“演而优则导，你说得对。你得先证明你会演，别人才会给你导的机会。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拿一个奖，然后不管什么身后事，能接的代言都接一遍，然后……”
　　李承运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拿奖。”吴天说，“不顾一切的，拿奖。”
　　“拿奖。”李承运重复了一遍。
　　“天野攥的太紧了，贪的太多了，已经放不了手了，但我们不要那样，我们约定好，拿奖、赚钱，然后立刻放手。”
　　“……你不是在给我画饼吧？”
　　吴天顿了顿：“你看到别的出口了吗？”
　　李承运愣住了。
　　想从精神病院逃出去，总要舍弃一些什么，但只要能看到出口。
　　他就还能奔跑。
　　吴天向他伸出手：“我也不年轻了，我也很讨厌这里。李承运，一起逃跑吧。”
　　李承握住她的手：“好……拿奖，你要帮我，我都听你的。”
　　像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