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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三个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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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说服李承运还需要一个过程,但没想到《无罪之案》的草台班子没等到天亮就出事了。
他还没睁眼,就被吴天的电话叫醒,提醒他吃瓜记得换小号。
本来还不知道是什么瓜,点开APP却发现全都在推送黄导和三个主演的撕逼贴。
大概是因为《无罪之案》是个人制作的网剧,每次播出的新一集的时候都会合作发布,还会让演员的账号发布一些拍摄花絮和vlog,所以几个主演们的粉丝量都不小,而且很懂互联网。
最初是宋芽突然开直播,哭哭啼啼半个小时,没说出几句有用的话,但又模模糊糊透露出自己在剧组被霸凌的意思。
包括但不限于黄导总让她干杂活儿,影响她和其他演员对戏,但一开拍就说她演的不对,导致她心理压力很大,现在已经被确诊轻度抑郁。
这还得了?
黄导赶快拍视频、发声明,说都是误会,自己明明是格外关照宋芽,非常认可她的演技。
于是,副导演突然把现场花絮放出来了,特意把黄导和宋芽的互动剪出来,整合在一起。
这么一整合可不得了了,黄导在花絮视频里,动不动就喊宋芽,让她跑腿,找她聊天,笑眯眯的,很亲切的样子。
可拍摄时也确实如宋芽所说,态度一变,总是拉着脸让她重来,经常点名说她演错了。
“这老东西不止霸凌芽芽,还玩起PUA了!”
剧组霸凌、性骚扰、PUA、轻度抑郁,邋遢的登味导演和靓丽的大学女演员,这些爆点一股脑堆在一起,几乎瞬间就把Lumos平台炸翻了。
李承运吃到这里,躺在床上说不出话。
不是?
这,这也太严重了吧?
当时,我没觉得有这么严重啊?
更猛的还在后面。
事情发酵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已经进入尾声,大量给路人科普的帖子、时间线分析贴和心理领域专业贴涌出。
周暮突然发布直播预告,文案是——我们也有话说。
这次,周暮、宋芽、季宴明同时出镜,直播控诉黄导拖欠工资、压榨演员、剧组人手严重不足、连基本的工作餐都取消了。
直播间一片哗然。
更绝的是,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当场给黄导打视频电话,要求他对着所有观众解释。
黄导自然是不想接,但越是躲避,越是证明确有其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通。
反击的话还没出口,季宴明让他也开直播,两边直播连麦,当场打擂台吧。
太有节目效果了。
谁能拒绝当法官呢?
两边当众吵起来,简直像是村头骂战。
黄导说他们是精神小妹和小哥抱团霸凌他,说他们狮子大开口,仗着粉丝量增长就要求涨50%的片酬,被拒绝后越来越不认真。
两边骂成一团。
眼看着没什么新意,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减少,副导演加入了连麦。
副导演拿出了实质性证据,比如剧场花絮证明演员态度很认真,又比如取消续订工作餐的聊天记录。
之后,她又曝光了更多内幕。
资金链早就断了,黄导提高了自己和自己人的工资,广告费立刻入不敷出,导致剧组的日常拍摄都很难维持,而黄导甚至说以后用摄像师的个人手机拍摄,用剪辑师的个人手机剪辑,还让主演们自己准备服装和妆容。
主打一个牛马自备嚼子。
广大打工人瞬间共情三个出社会不久的主演,转头对黄导破口大骂,把对老板的恨意都发泄在他身上。
黄导也不是第一天玩互联网了,眼看大势已去,滑跪也很快。
他发布长文道歉,说自己会好好反省,《无罪之案》从此腰斩。
也许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组起另一个网剧剧组继续赚钱,但《无罪之案》是绝对没有下文了。
李承运吃过午饭,把带着合同上门的吴天迎进来,挠挠头,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
“我看伦敦都未必有你忧郁。”吴天把两份合同摆在桌子上,“黄导和三个小孩的事,你吃完了瓜吗?”
“吃完了。”李承运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那还需要我再劝吗?”
“给我笔。”
他果断抓过《二婚嫁入豪门》的合同,毫不迟疑地签下名字。
吴天拿起合同,满意地点点头:“早点签不就好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李承运倒是对他们散伙有所预料,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哇,还是年轻人会玩,以后网上撕逼都得直播连麦了吧。”
“才不会。”吴天把合同收到包里,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点评道,“这么豁得出去,搞直播审判庭,这样的演员谁还敢用。他们仨赢了官司,把路走绝了;黄导输了,但以后能在圈里赚钱。”
李承运陷入精神恍惚,接着她的思路,说:“这到底算谁赢了?”
“别操心别人了。我昨晚上刷到那个化妆师的帖子,说你耍大牌不给他拍视频。今天早上他已经删帖,承诺以后不再说这件事了。”
“啥?我去!明明是他……”李承运说着说着,挺直的背又靠了回去,骂了句脏话,又说,“算了,反正都解决了。”
“别躺回去,来来来,我刚给你发了小作文,你手写一份。”吴天掏出几张标准的信纸,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啥?”李承运莫名其妙,看了吴天转发给他的一长段文字,才知道是给《婆婆的情人》写的宣传小作文。
吴天热得要死,用指关节敲敲桌面,让他好好写,千万别抄错,自己则跑去冰箱里翻找。
“有椰子水,冷冻室有冰块,杯子随便用。”
“很好!”吴天掏出椰子水和冰块,又问,“有吃的吗?我午饭都没吃。”
“我也没吃。”
“等你抄完,咱俩去门口吃点?”
“行啊。”
在椰子水里的冰块融化之前,李承运已经把小作文抄完了。
吴天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
“致未来的观众们: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地自我介绍……下月中旬,将在无限帧上线……它讲的是一个男孩学着去爱、也学着被爱的故事……我很怕把他说得不够好……谢谢你,为我停下一分钟。
我们下个月见。
李承运。”
“很好很好,拍下来。我发你定档海报和一分钟预告片,用这两个文案,分别发两条。”
她盯着李承运把各个平台都发了一遍,又发给他一段文字。
“这又是啥?又要抄?”
“这是让你发到粉丝群的,今天晚上发,可以吧?”
“粉丝群……”李承运犹豫着问,“不应该我自己写吗?”
“怎么可能让你写。你听我说,第一段你直接发群里,后面这些问题呢,如何有人问,你就贴下面的答案,知道了吧?”吴天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听明白了,才点点头,“走走走,吃饭去。”
他们又去了那家饺子店。
吴天吃完就跑回公司处理签合同,以及拒绝另一份合同的事情,汗水把她的领口打湿。
晚上,李承运把文案贴在粉丝群里,仅有的20多个粉丝欢腾起来,纷纷表示已经在评论区支持了,也有人问他今天很开心吧,最近累不累?
他的心情有点微妙。
连他的父母都没有如此真诚地夸奖过他,更没有关心过、鼓励过他。
一群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远隔千里,却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不求回报地祝福他的未来。
我对他们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他很想说今天我有点不开心,之前拍了一部挺喜欢的网剧,却再也没有见光的那天。
也很想说自己其实对《婆婆的情人》的首日数据很担忧,但是今天吃的素饺子很不错。
他挨个谢过他们,很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大家。
谢谢。
除了感谢,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过了两天,《二婚嫁入豪门》的剧组发来完整剧本和拍摄通告,要求一周后进组。
李承运又忙活起来,整日在剧本边上写写画画,对着全身镜反复尝试。
窗外是夏季的夜晚,城市里的灯光映着每一个忙碌的人。
吴天坐在笔记本电脑面前,飞速敲着键盘,把最近的事件事无巨细地写入工作日志,作为月底复盘的依据。
在最后一行,她敲出一句话——
选班底=风险控制,艺人热情<专业判断。
李承运的演艺事业逐渐走上正轨,经纪人更要慎重把关。
工作日志写到这里,吴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宋芽哽咽着哭诉,眼神却一直往屏幕左下角飘——那是看在线人数的动作;周暮在季宴明挂断黄导电话时,嘴角险些压不下去;季宴明接通副导演电话竟然说“不是你出证据吗”。
他们痛哭失声、青筋暴起、义愤填膺,演得太好了,但脑子不够聪明。
年轻人无所畏惧,但明年还年轻吗?后年也年轻吗?
一场成功的审判,但几乎断绝了演员的路。今天的流量能吃多久?吃到下周吗?吃到下个月吗?
还要继续当演员吗?
还是尝到了流量的甜头,转行当网红呢?
这个圈子里有无数像李承运一样的人,抱着剧本、带着合同、揣着希望,从一个剧组奔向另一个剧组。有的人跑着跑着就不见了,有的人跑着跑着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窗外响起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希望我们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