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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石棺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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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将小髅从脚下抱起来,不论它怎么挣扎和尖叫都不理,还在它背上打了一下。
这洞内有如一口巨钟,正中心犹如一块巨大的磨盘,周围如悬崖一般有深不见底的壕沟。
凌空垂下巨大的锁链,显然这里囚禁着什么。
低低的龙啸从磨盘中响起,看那呜咽的声音,那个巨兽似乎受伤了。
……正值黄昏,里面还弥漫着淡淡的薄雾。雾色散开,似乎有什么在蹒跚移动,伴随着锁链的撞击声,苏梨看清楚了:那是一头玄黑巨龙,身上的鳞甲剥落了许多,龙爪和尾部还带着伤痕,看那锁链沁入皮肉的深度,显然它被囚禁在这里很多年了。
为什么要囚禁一条龙在这里?
看那条龙的背后,还带着羽翼,是一条应龙。
苏梨在蘅门长大的岁月里,师门教授过很多次:应龙生而为战神,一生为对抗入侵而战,它盘踞的地方哪怕神魔也不得踏入一步,否者毁天灭地,伏尸千里。
如今它被囚禁在这里,似乎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梨又害怕又好奇,抱着小髅偷摸往前凑了一点,躲在了一块岩壁后面,想看得清楚一些:
应龙盘踞在一方巨大的石棺上面,石棺的周围立着一些祥瑞石兽,狮、獬豸、麒麟之类,显然棺内的主人不是寻常之辈。
令人惊奇的是,石棺上的棺盖似乎被掀开了一些:里面躺着一个人。
明明石棺上的灰尘已经积满,它们在这里已经很多个岁月了。可石棺内的人却如新放进去的一般,肌肤的肌理还带着光泽,发质乌黑,连身上的衣衫都崭新如刚浣洗过的。
隔着很远的距离,再加上那条壕沟,苏梨看不清墓主人的样子,只看见了旁边竖起的那尊石像。
是一名女子。
手执长剑、长发飞舞,眉心中有一枚图腾,似极了一只眼珠。
这妖域崇拜的女子,怎么都喜欢在眉心带图腾?
苏梨正在角落里嘀咕,身后传来了主人幽幽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小髅狠狠咬了苏梨一口,趁着她吃痛,赶紧从她怀里跳了下来:显然,它在担心主人责怪。
“我听到了龙啸,就过来了。”苏梨强扯了一个理由。
“这里是禁地,赶紧离开。”谈到正经事,东方汐又变回了冰块脸,“应龙眼下很暴躁,挣开锁链就麻烦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符咒和金漆笔,上面的金漆未干,留心看了下,是一张镇魂咒。
……是给棺材中的女子准备的吗?
眼下只有她是需要镇魂咒的。
“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还存在神识魂魄吗?这么大阵仗镇压,应该是个很了不得的人吧?”
苏梨突然很想听男主人说说她的故事。
本来带着一丝焦意的男主人沉默了片刻,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不知为何转而又变得气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赶紧走。”
他交代完便抽身进去,靠近磨盘中岛后,默然看了棺木中的女子一会,仿佛内心天人交战般停顿了会,闭眼,抬手,用念气将掀开的棺木盖了回去。
石棺盖上的瞬间,整个钟洞里传出轰隆隆的石块摩擦声,似巨大的石磨盘在被推动。
无论是被囚的应龙还是潜伏在幽洞中的飞鸟、蝙蝠都被惊动了。
整个洞中响起锁链扯动、焦灼踏步和飞鸟惊起的声音。
“方寸海纳,意动神随。”主人将备好的符咒凌空贴在棺木正前方,……眼看着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就要安定下来了,被巨大玄铁锁链囚禁的应龙焦灼地开始喘粗气,嘶哑的咆哮中它开始说人语:
“樱影的神识已经丢失一寸,你还打算继续囚禁本尊到何时?机关算尽唯独没有把本尊算进去!……这次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
悠长而恐怖的龙啸声再度响起,悬空中吊着的巨大锁链开始互相撞击。
……那条应龙如困兽般挣扎:经年的玄铁在它常年的搏斗中本就松动,这次奋力拉扯后更是接二连三地被扯落。
镇守棺木的应龙挣脱了!
得复自由的它将石棺周围的几座石兽悉数撞毁,轰然地倒塌中,它报复了整个山洞和洞中的所有旁观者:
“这些年你们对本尊的一切无动于衷,本尊以战神之尊被你算计至此,连龙祭天葬你都能乘虚而入,若不是龙冢中疏于防备怎么会被你得手?今天的一切就是你的报应!”
在将洞中的一侧岩壁撞坍塌之后,玄黑应龙振翅离开了山洞,只剩下满地狼藉的一切。
男主人纵身落在磨盘中岛,看着断得四分五裂的铁链和东倒西歪的石首,不甘地试图关闭山洞的石门,看着罅隙越来越小,战神应龙还是从中逃跑了。
一直很安静的白骨偶人开始在地上打滚,本来不会说话的它都开始吱吱叫嚷。
坏事了!
整个山洞开始松动摇晃,看着还在中岛的男主,苏梨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扯着一根藤曼往中岛爬去:他已经魔怔了,整个人一直在喃喃自语,如果苏梨不将他救回来,他会跟整个山洞和棺木一起埋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本座这么多年的心血竟然至此?”他蹒跚着倒在石棺的旁边,那里有一面巨大的五行八卦阵,斑驳的苔藓和堆积的枯叶显示,它已经许多年未运转了。
石棺上的符咒被气流吹动的一开一合,男主人靠在石棺上看着对面的女子石像,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又哭又笑,看着已然疯癫。
这个时候靠近他,实在是前几日被热情款待的原因,否则二货如苏梨也不会这般呆蠢。
她在靠近中岛时遇见了麻烦,中间的壕沟太深,如一道不见底的悬崖:她摇摇晃晃感觉要从藤曼中掉下去了!
小髅看见后,跑到男主人身边,开始疯狂地摇晃他的胳膊。某些时刻,它都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了。
男主人不理。
苏梨一个踉跄翻倒下来,整个人就剩一只手抓着藤曼:看那一点点断掉藤曼,苏梨闭上了眼睛。……只能等死了。
小髅跳起来狠狠地咬了主人一口。
男主人终于留意到她,在苏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翻掌扯过藤曼,将苏梨一起扯到了中岛石棺旁。
“谢天谢地,你终于注意到我了。”苏梨趴在石棺旁喘粗气:摔倒时候,她的胳膊和掌心在石头上磕破一大块皮,眼下已经沁出血迹。
“你来了也是多余,石洞要塌了。”男主冷冷地回她,“本座的死期到了。你如果后悔,现在本座还可以送你出去。”
死期?
这男主看着春秋正盛,怎么就死期到了?
苏梨一边看着自己流血的胳膊,一边跟他周旋:“别想着死啊!这个洞塌了再找个就是。……你是得了什么恶疾、中了什么咒术吗?”
男主全然不理她,自顾自地看着石棺和整个洞穴:“早知道,在阿樱旁边给本座也备一道石棺。看眼下,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也好,阿樱的棺木就在旁边,她应该会收留本座的。”
什么鬼?这个石棺的主人看上去与男主人有一段往事。
这是要生同寝死同穴吗?
苏梨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主人:他靠坐在石棺旁边,看着洞顶的巨石一个个的坍塌下来,漠然而无动于衷。
这是要在我蘅门二师姐面前寻死吗?前几日那么大张旗鼓地招待,眼下要是见死不救,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苏梨一根筋的二货精神又迸发了:饿死事小名节事大,想要坏二姐我的名声?那是万万不行的。
看着一块巨石就要砸到男主头上,苏梨聚气运势,在砸到他头上前的一瞬,将它爆开碎成好几块。
费劲巴拉!本就受伤流血的苏梨,吃痛地坐在五行八卦阵中只管叫苦。
“一个朝元境的人,居然想救本座。”男主看着她费劲心力,又于事无补的样子,不咸不淡地哼了下,“也罢,本尊也要死了,送你走一程。……你想要修到哪一层?元神?还是开天?”
什么?这男主好大口气!元神和开天境的人,整个三界一只手指都能数出来,她哪敢觊觎?这是要死了发疯胡说吗?
苏梨斜了一眼疯魔的主人,心中哭笑不得:救你本来就费劲,还要配合你演出!人一旦发疯起来,真是人厌狗嫌。
眼下这胳膊上的血流得更多了,她得找个能止血的东西……。
一块巨石砸到八卦阵旁边,石棺旁边被崩了诸多砂砾,男主斜眼看了一下,漠然如将死之人:“再不说,可来不及了……。”
“我能入造命境,就谢天谢地了。”苏梨站在八卦阵中间,一块石砾正好崩在她肩上,吃痛的她赶着捂着肩膀,没头没脑地回了句,完全没心情管他。
“哼,真是人穷志短。不晓得你是不贪,还是傻。”男主冷冷笑了下。
“我一生侍奉师门,能达到师傅那样的境地,就是最大的造化了。哪有那么多野心!”
苏梨胳膊上的血迹开始滴落在八卦阵中:看着真瘆人,卦阵里沁入了人血,跟血祭一样。苏梨突然感觉地上的卦阵沁出了凉意。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再这样耗下去,咱俩都得玩完!”
一粒碧色的灵石,被他扔了过来。滴滴答答,到苏梨手上的时候她看清了:是他食指上的扳指,确切的说是上面的玉石。……要给给整个扳指,把碧玉掰下来给她干嘛?要她另外再做个首饰吗?都给了能不能大方点?
苏梨捏在手里摩挲了两下,能看出来是个宝贝,但她要怎么处理呢?
“吃下去。”男主淡淡地说。
吃下去?这碧玉能拿来吃?……倒也是,看着灵气充裕的样子,是块难得的灵石,对精进内功一定大有帮助。
苏梨看着自己汩汩流出的血,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补一补,于是毫不犹豫地吃了。
有点大,还有点辣!
吃完感觉体内有点气冲云涌,苏梨不舒服地顺着肠胃揉了揉,接着就倒下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本来现在洞就塌了,还让她这么磋磨,火上浇油吖!
真是要痛死了!
这年头妖域的主人跟囚徒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她脑子糊涂了!怎么这时候吃灵石?简直猪油蒙了心!
苏梨在地上滚来滚去,不一会,就晕了过去。
……石棺旁边的五行八卦阵,在这时候闪现了淡淡的金光。像是被唤醒的远古咒语,在这一刻乍现出一连串的神秘符号:它们很快串联成一个规整的玉玦轮形。那些符号如刻画在龟甲、兽骨上的象形文字,逐一在圆轮中慢慢游走,似乎在自行寻找自己该有的位置。过了一会,整个符号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排列,开始定格下来,并发出了更强烈的金光。
男主人被刺目的光灼烧到眼睛,他拿衣袖挡了下,眼神开始变得警惕警觉:
洞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巨石不再下落;恰恰相反,某些倒塌的石兽居然开始自己慢慢立起来、回到最初的卦阵方位。
坠落的某些大石如时光倒流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洞中秩序重新归位,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除了倒在八卦阵旁边的苏梨、坐在石棺旁的男主人、断裂的玄铁锁链和逃走的战神应龙,一切都跟方才进来时一样。
这里有点不对!方才发生了什么反常的事!
男主打量整个石洞,眉目不停地闪烁,努力地寻找答案。
八卦阵中的金光不断游走,继续迷离闪烁:——男主人看见了五行八卦阵的中心,那里有一只独眼,仿佛窥探人心的邪恶力量,上面斑驳的血迹……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这是在血祭?八卦阵被血祭了?怎么可能?不是谁的血都可以拿去血祭的!
这个女人?!
她的眉心有个图腾,也是一枚独眼。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和阿樱有着不可回避的关系!
她的脸、她眉心的图腾,和阿樱一模一样!
她到底是谁?阿樱不是在苍山大劫就湮灭、进入轮回了吗?
她真的是轮回后的阿樱吗?
“本座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本座要知道,你究竟是谁?”
男主人抱住躺在八卦阵中心的苏梨,如困兽般发出低低的嘶吼:那个被他抱住的女人和石棺的主人一样,有一模一样的面孔和眉心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