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语成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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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面，卷起屡屡焚香漫进鼻中。红墙黑瓦，隔着郁郁葱葱映进眼底。
“你不是我的所有物。”
【所有物是什么意思？玩具吗？可我也不是她的玩具啊。】
“我不能强迫你留下。”
【强迫我留下…她也没强迫我啊？是员工守则规定了必须在一起，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赵财八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陈向竹在道观门外说的话轻飘飘得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鸟过挥翅都无法听见。
“……”
“这哥们是不是需要驱邪啊？”
道士模样的男人终于放弃了吸引赵财八的注意，收回胳膊，双手交叉拢进衣袖里。
他瞅向陈向竹：“小姐，现代社会，我们可不干这档子活儿了啊。”
道士瞪起原本就大得圆溜的双眼，直摇头，一副休想逼他就范的架势。
“不是、真不是！需要驱邪的不是他。”陈向竹连忙解释，胳膊肘捅捅身旁的木头人，咬牙提醒，“说话呀赵财八，你带我来的，我哪儿知道你要干啥。”
说着，她见赵财八依旧双目失神，便捅得越来越用力，直到赵财八变成——
“欸欸欸！差不多得了，就算他是个不倒翁也没用！”
“小姐，我们不干就是不干。我还要吃饭呢真的是……”道士边嘟囔边转身坐回板凳上，拣起筷子在餐桌上“哆哆”两记。
“师傅、不……道长！”陈向竹四处寻觅，找到了另一个板凳，一把拽过来坐下。
赵财八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只好揣摩起他此行的意图，替他向道士询问：“呃，我估计是这么个情况。”
“那天大半夜的，我们在家中亲眼看到了一颗眼球，我身边的这位男士对于玄学方面颇有了解，他认为那是个邪祟在捣鬼。”
陈向竹动用起她处事的惯用伎俩，捧：“说到邪祟嘛，道长您肯定就是专家啦！我们这不，过来寻您瞧上两眼。”
“至于费用……”她迅速在脑中拨下算盘，“您放心，我们尽量让您满意。”
闻言，道士冷“哼”一声，吃下一大口杂菜，边嚼边含糊不清道：“你瞧瞧我们这道观，”举起筷子指一圈，“像是会用钱的地方么。”
陈向竹顺着方向瞟了眼，道观内的墙角稀稀拉拉被水泥糊上，是墙壁开裂的补救结果。
也根本没追求与墙漆色彩一致，就这么灰一块白一块的，和这位道士的道袍上的补丁似的，不拘小节，能将就用着就行。
她有些苦恼地抿抿唇。
这世道求人办事，不怕贪财的，就怕廉洁的。
陈向竹勉强提起嘴角，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再次被道士夺去话头：“何况你这人招那些玩意儿很正常。”
很正常？陈向竹一愣，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只听道士调侃：“我一瞧你就知道，流血了吧～还没习惯么？”
刹那间她怔在原地，下意识搜寻起身上流血的迹象，手掌上的伤痕猛然闯进余光中。
“不可能。”
赵财八这个木头人终于动了，将陈向竹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邪祟附在一个小偷身上，早于她受伤前潜入我们家中。倘若真是被她的血吸引而来，我便早该发现它的踪迹，不会等到遭窃后。”
他有理有据、心有灵犀般地将陈向竹脑中的推理说了出来，接着话锋一转：“况且，我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不单是为了此事。”
“我发觉它现今附身在另一个凡人身上。”
赵财八神情严肃地说完，道士却没有当即回应。
他不慌不忙地夹起一坨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咽了，再抿去黏在筷子上的米粒，才轻巧地开口道：
“你确定么？”
“当然。”赵财八泰然地向道士解释，“我亲眼确认了那凡人的状态，就是被邪祟沾上的模样。”
陈向竹愤愤地看去，未曾想那道士竟忽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你确定这位小姐只有掌中的那道伤吗？”
他努起嘴，头一撇，眼神示意二人去瞧陈向竹的左臂。
陈向竹迟疑地展开手臂，却怎么也找不到伤疤……突然，赵财八伸出手把住她的小臂，大拇指蹭了蹭那的皮肤。
她疑惑地顺着赵财八的动作仔细盯去，半晌，才吃惊地张大嘴——
那儿有处只蹭破了表皮的伤，其中有一个如针扎的红点。
打眼看去，还以为是新长出来的红痣。
霎时一缕风钻进她的脊梁骨，忍不住打个寒颤。
陈向竹努力回想这处是何时受的伤。但印象深刻的，也就只有与赵财八初见坠楼时，手臂蹭到了阳台檐。
“所以……”她出口便破了音。
“真被我说中了啊！？”
陈向竹崩溃地抱住了头。当初在行政楼猜测邪祟的目标是自己，也不过是脑子一热，为了留住赵财八的托辞。
可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啊！老天为何还要这般惩罚她？
陈向竹顺手薅住头发，默默哀嚎：“一语成谶啊，一语成谶～”
等赵财八完成显灵离开了，自己怎么面对那些邪祟啊啊啊！！
“大师！”她双手猛地攥住道士搭在桌上的手，满目恳求道，“求您了，救救我…”
“欸欸欸。”道士抽出手，“救你这事还用得着我么？你身边不就有位保你的大神了。”
“保我的大神…”陈向竹看向赵财八，摇摇头，“不，大师。我想您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
道士哼笑一声：“需要了解么？”他指了指，“罩在你身上的护身术很显眼啊。”
陈向竹一愣，与赵财八相视一眼，发现他眼中同样惊诧的目光。
赵财八讶异道：“你看得见？”
道士笑着答非所问：“新来的吧？”
赵财八愣住，只听他说：“我们这地方但凡能进来的，都不是凡人。要么是能人异士，要不就是天上下来的。”
所以能看见护身术不稀奇。
“建国之后成为能人异士的渠道没几个，人也没多少，所以大家都熟得很。剩下得，也就只有天上的了。”
“你是天上哪个部门的？”道士终于吃空了盘，收拾起碗筷。
赵财八答上：“赵公元帅部。”
道士一听，挑了挑眉尾：“财神爷？那是个供奉多的好差事啊。”他双手攥拳，随意地拜了拜，“等仙官您晋升了，照料照料小的我啊。”
赵财八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您过奖您过奖～我就是一刚进部门的新人，晋升还早着呢！”
陈向竹下意识错愕：他该不会没听出来道士在转移话题吧？
未曾想赵财八竟手背轻点了下她的臂膀，朝道士笑嘻嘻道：“这不，她就是我第一位受助人。”
陈向竹抬眼，精确捕捉到了他眼中“看我的”三字，于是干脆起身，把板凳让出来。
赵财八坐下，表情苦恼：“您说我头一回显灵，什么都得摸索着来，偏偏就遇到了邪祟这种事。”
他诚恳地笑起：“所以我老板建议我来请您出山，把把关。”
“哎哟～”道士摆摆手，“你老板可抬举我了。我就是一小破道士，哪门子出山？”
“你们要是想在这儿躲清净，我随时欢迎。至于捉邪祟、”他顿了顿，“你们还是请回吧。”
说完，不知他何时收拾完的，端着碗碟就径直走去了厨房。
陈向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连忙赶上前去：“等等！”可惜道士脚下生风，她连手指头都没来得及被厨房木门夹住，就吃了个闭门羹。
居然锁住了…她扣着门缝，眼珠子转悠了几下，转身便风风火火地跨出饭厅。
赵财八正坐在板凳上皱眉蹙额，发现她的离开，匆匆紧随其后。
“你要做什么？”他跟着陈向竹穿过饭厅与道观围墙间的小道，抵达了一处半墙。
陈向竹垫起脚昂着头，跌跌撞撞，视线往半墙里够，不出所料，可算瞧见了道士的一角袍袖。
“我就不信了，还找不着能够与这道士交换的条件？”她挑下眉尾，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
利索地脱下羽绒服，单手递给一旁傻站着看自己的赵财八。
“拿着。”
赵财八不知所云地接过，重复了遍疑问：“你要干啥？”
陈向竹死死盯住后厨的墙沿，撸起袖子，双膝弯曲，执着到可怕：
“翻、墙。”就算摔骨折也要赖在这儿！
霎时，陈向竹如同被压死的弹簧一跃而上，两只手紧紧扒住墙沿，小臂肌肉暴起，将晃荡的身体向上提，终于将脑袋露出墙。
手肘使劲地往下扣，她展开自认为当下最松弛的笑容：“道长～～”
道士正埋头洗碗，闻言，身子明显顿了下，半晌才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墙沿上，一张盯着自己阴测测笑的脸。
“啊啊啊啊大胆妖孽拿命来！！！”道士猛地将破瓷碗连汤带水砸了过去。
正中靶心，十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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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啊～～好疼～～”
“我说你们还真是死脑筋，那门锁上了你敲门不就得了，爬墙是为了什么？”
道士倚在门框上，扫了眼坐在床上捂头哀嚎的陈向竹和在一旁伺候的赵财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陈向竹撅着嘴，故作委屈地回答：“我这不是想着这样做能显得诚心一些么…”
“何况我也没想翻墙，”假的，她想翻墙。
“只是想跟您商量商量。”假的，她想碰瓷。
谁知道您能那么准啊。
这句话倒是真的，不过她没说出口。
额头的疼痛叠上冰袋的寒冷，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可陈向竹脑袋缩一下，赵财八就握着冰袋贴近下。
“商量什么？”道士问。
“商量我的小命啊！”陈向竹一把拽下恼人的赵财八胳膊，“道长，虽然那邪祟在别人身上，但您也说它是冲我来的。”
赵财八和他老板不能插手除显灵以外的事，她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位道士。
“如今只有您能救我了。”
未曾想道士薄唇一扁，说：“你也说了那邪祟在别人身上，你急什么呢？它现在又碍不着你。”
“可万一它把那人整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我了呢？”陈向竹急切道，忽得灵光一闪。
她一边虚弱地控诉，一边手背慢悠悠贴上额头：“而且，我现在又多出了个新的伤口…”
随即，病怏怏地往后一摊——却被赵财八结实的臂膀死死拖住。
这个傻子！！看不出她要卖惨碰瓷么！
陈向竹暗自咂舌，无奈咬牙使劲向下压。
赵财八很会“看眼色”。
他焦急道：“你蹭我干什么，是背痒吗？快起来，我给你挠挠！”
真聪明。陈向竹心死了，双目空洞如同一摊烂泥被他推起来挠背。
道士憋不住了，捧腹大笑。
一直到笑痛快了，他才摆摆手：“得，不就是想在我这儿赖着么？”
陈向竹心中燃起期待的小火苗，竖起耳朵——
“躲清净可以，”他努努下巴，“这屋给你了。至于小财神怎么办，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她顿时双眼一亮。
虽然碰瓷的过程与自己设想的有所出入，但结果殊途同归，那就不成问题！
“不过邪祟一事，”道士顿了顿，她立刻全神贯注地屏息聆听。
“——你们就别想了。”
陈向竹鼻子里泻出气。
虽然本就也没多期待道士能立刻就答应，可失望也是难免的。
陈向竹端正起身子，挤出苹果肌，淡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您已经收留我们了，不勉强。”赖在这儿也总好过回家担惊受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语成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