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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过 来人竟似将 ...
霎时。
沈湛回忆起岑离曾经的温寒病、胃疼……各种稀奇古怪的不对劲,更加确定猜测。
再看那葛大夫,他也心慌,汗都下来了。平时,太医们给贵人诊病都有商有量,现在当朝大员凭他一人判断,牵涉后果太大,他担不起责。
沈湛见状,借机揉身上前:“皇兄,葛大夫所断无误。岑大人确是内伤,是在焦山上被爆炸震的。”
“对对对,”葛太医如蒙大赦,“微臣诊脉也是如此,但微臣实在于内伤手生,才一直迟疑。”
他要再诊,岑离将手一收,掐子午诀道:“大人不必麻烦,岑某稍作调息便好。”
“你快别耗气说话了,”沈泓挺着急,转向沈湛,“九弟你说,怎么回事?”
这回好啦。
沈湛当场发挥,将岑离对峙迟栾之事添油加醋。这孩子平时没少溜出宫去听说书,讲故事高/潮不断,把在场诸位听得瞠目结舌。
而岑离那口血是他自己震出来的,与常年的不适相比,这实在算不得大碍。他装模作样合着眼,听沈湛要把他捧成斗战胜佛,终于开口:“殿下……殿下多少言过其实啦。”
“哪有?”沈湛嘴撅,“我讲述凶险不足当时十分之一,在断桥上跑马可不就是有黑白无常在后面追么?那五千骑军皆是人证!”
沈泓听得眉毛起立:“断桥跑马?又如何说?!”
沈湛继续将索桥断裂、荒寺刺杀之事竹筒倒豆子。
听他讲完,沈泓脸色铁青,怒道:“暄乂,你上疏说有人袭击,为何那般轻描淡写!这分明是奔着要命去的!”他怒不可遏,“萧子道!”
冯简在一旁轻声提点:“陛下,萧大人办差去了。”
沈泓低“切”一声,不知有何事想做未遂,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岑离身上:“你受伤了就留在京中好生歇息,朕准你休沐十日,十日之后的大朝上,朕想看你好气色。”
偏宠明显,岑离见好就收。
沈泓又看沈湛,兄友弟恭地将他脑袋上两缕冲天杵压下去:“这事算你办得好,要皇兄如何赏你?”
沈湛:还有这等好事?
他想了想,正色撩袍跪下,朗声道:“皇兄,此途岑大人多次救臣弟性命,恩同再造,臣弟想尊大人为师。”
皇子的老师是虚名,依旧惊得岑离一激灵。
他恭敬道:“九殿下恩义抬爱,下官合该领受,但臣粗鄙,无德无能、教无可教,还请……”
话没说完,沈泓一摆手:“你若自居无能,那朕满殿文武便都是草包!朕看你是想得太多,怕朕说你权重结私,是也不是?”
岑离心里翻个白眼:难道不是么?
他低头道“不敢”。
沈泓朗声笑:“依着朕看啊,暄乂你应着他。我九弟聪敏过人,但向来顽劣,少跟人亲、惯爱胡闹。此次南平之行他能立功劳,与你有脱不开的干系!如今他既回京,便留在京中好好念书,你得闲时,指点他一二便是。”
“微臣遵旨,”岑离不公然抗命,眼珠一转,从怀中摸出卷轴呈上,“陛下,事关南平涝患,微臣还有事奏。臣与当地水官粗勘河道,确定若修缮改道,往后便不会常年生灾。此是勘图,请陛下过目。”
沈泓臭毛病一身,但不傻。
他深知先帝召岑离回京,是提拔也是牵制。陆州军即便想换帅,也不可激进。
如今,他顺势将沈湛塞给岑离,这二人往后绑在一起互为羁绊,他可坐收渔利,进可攻、退可守。想到这他有点得意,垂眸看图纸:“图是好图,具体当如何?你细说。”
岑离道:“回陛下,南平地处内陆,驻军缺匮。如今有五千陆州骑军在灾地,臣恳请陛下允准自陆州调配五万人手,不仅能修治河道,还能帮当地流民重建新房。”
沈泓笑了。
岑离见招拆招,颇为谨慎,领得老师的名头,却不常在京中,是变相避开瓜田李下,又不违抗圣意。
他朗声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诸位爱卿纷纷“附议”。
有人乐意装大瓣儿蒜,领了苦差“发配”南平,往后每年闹灾自去头疼,实在皆大欢喜。
大朝散了。
岑离奉命回府修整,趴窝三天便待不住了。他奏请圣上称南平灾民日苦,在府里多住一日都于心不忍,要求带着工部的水利工匠即刻启程。
这回沈泓没骄矜,赐他不少药材,让他保重身体。
隔日天光微亮,岑离与老师妙瞻道别,轻装简行,带人返回南平。
将至城门时,他见拱洞门下有个小身影,认出是沈湛在那。
小孩穿着常服,只带一个随侍,待岑离马到近前,他躬身下拜:“学生为老师送行。”
岑离扶他起来,有心嘱几句,环视城门口人多眼杂,便在对方手背上拍拍:“殿下从南平赶回解围之恩,下官铭记,受殿下一声‘老师’,往后有事自会帮衬。殿下遇事莫要强出头,保重。”
沈湛张了张嘴,默念千万遍的“我也想随你一起去”终是没有说。
岑离则不多耽误,飞身上马,扬鞭远行。
他两次回望,都见那小身影站在城门楼下,叉手躬身,恭敬送他。他忽而心生感念——入京来去不过数十日,举目无亲之所莫名生出些许割不断的牵挂。
不过呢,将军是务实性子,“聚散苦匆匆,此恨无休”的情愫在他看来捻酸无用,他遂狠心不再回望,将马鞭空甩一响,任马蹄飒踏,撇得浮生聚散远去十万八千里;
也将南平买卖官仓一事的风浪悉数留在京中,任坊间闲谈,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议论声不得控制,未入丹仪城,先传去了三法司。
四殿下沈淳接替三哥掌管三法司以来,行事懒怠,日日不乐意出门。
晌午太阳正好,他暖融融地赏秋犯困,书童溜过来悄声问:“殿下,您不设法救救闻太守了?算日子那萧大人快到南平了,再晚可就来不及啦。”
沈淳眼皮都不掀:“如何救?你嫌本王命长吗?上头那位还把案子交予三法司,便是要看本王如何结案。闻大人飞鸽传书表明弃车保帅之意,我若强出头,岂非辜负于他?”他心里烦闷,摆手让书童退下。
大计未成,现在消停些吧,免得也被狼吃了。
这之后,京中坊间传起歌谣,唱曰:灰羊登上太和堡,养了灰狼护门道。黑羊抵角被狼咬,白羊惶恐被狼叼。坡下还剩小花羔,灰狼磨牙正等着。
耐人寻味之词一路飘飘摇摇,跋山涉水,传到岑离耳朵里。
他细品歌词,其意分明是将沈泓指代成登了太和的灰羊。
甭管这段词出自谁口,戳沈泓肺管子是跑不了的,偏又让他碍着舆情,不能再让几位皇弟出事。
至于沈湛,他真的回宫读书去了。不知用过什么手段,又拜了丞相江信等好几位老师。但他太懈怠,今儿对着老江打盹,明儿在书卷上画小人,闹得一众老顽固整日跑到沈泓面前告状,说他心浮气躁,不好好念书。
而那萧子道大人也不知倒了什么血霉。
他比岑离早几天抵达南平,处置过太守闻昕,美滋滋回京复命,万没想到当日就被圣上罢官,勒令禁足。
南平买卖官仓、私藏火器一事便就这般稀里糊涂地撂下了。
岑离本就不想管此类算计,抵达南平后化身三头六臂的大作工,整日从勘测到动工事无巨细。
时间一晃三年过。
他每年年底回京,与皇上汇报修河进展,听朝中各路风声,还要与沈湛“师慈徒孝”地相处数日。
起初岑离试图给小孩讲兵法,两天之后他发现这孩子能将主流兵书倒背如流,说得头头是道。他遂也就懒得装老师,尽捡些军营里的乐子与小孩说些人情世故,同他到街上去看戏听书,逛街吃喝。简直是大小孩和小小孩凑一对,玩得不亦乐乎。
沈湛因此越发喜欢老师,心底又像很小时候那般,悄悄盼起了过年。
可是,再往后一连三年,岑离都没能回京。
第一年年根的时候,新堤溃塌,淹了座新村;第二年大雪成灾,官道上走不得人,若非岑离有先见之明,在高地修新仓屯粮,这年便又要饿死很多人;到了第三年,好不容易无灾无患,他自己病倒了。
从修河到现在,六载已过。
岑离常在闷湿之地,时不时头疼脑热,胸闷刺痛,低烧成为日常之态,得陆未时保驾护航,也是次次如闯关。
这次他病得格外重,十来天之间,接连高烧,脑浆子烧得咕嘟嘟冒泡,床都下不了。
偏偏陆未时在半月之前给他寻新药去了……
军中只得请当地大夫、军医来看,开的药喝下去当时见好,好不得半日又反复。诸位大夫会诊说岑大人积劳成疾,身体里小不言的毛病本是被一口气压着,现在这口气被竣工冲得没了戾烈,镇不住病邪了。
岑离躺在床上听得云里雾里,心道:一派胡言。
但他的力气只够听胡云,被灌了一碗药下肚,昏睡一觉,闷出满身汗,醒来似乎又好了些。
帐篷里暂时没人值守。
他借一点暗光,摇摇晃晃起身想换衣裳。摸索到挂衣架附近时,军帐的厚毡帘突然被挑开了,一道光亮来得猝不及防,将他眼睛晃得刺痛。
岑离脑袋随之一沉,心悸席卷。他平衡不稳,着急扶桌子,却扶在谁的手臂上。
那人低呼“小心”,将他端定稳在身前。
二人距离太近,对方竟似将他搂在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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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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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月4日,第24章开始vip,上午11点左右日更,有事请假,坑品见专栏~没请假且三天不冒泡,就是亖了=v= 下一本开《有诡》,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