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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16 ...

  •   两双手交握的那一刻,白光暴涨,整片虚空被照得亮如白昼。

      林锦听见了无数声音,刀剑交击的铮鸣、风声、雨声、心跳声、哭声、笑声、喊声, “楼主”“林锦”“菱儿”“夫人”,所有的声音汇成一条大河,汹涌地灌进她的身体里。

      她猛地睁开了眼。

      石室里,她的右手虎口的那道疤正在褪去白色,变成一种淡淡的金色,像一条细细的金蛇盘踞在她的虎口上。

      那道疤不再发麻,不再发痛,它变成了一个印记。

      林锦握着寒鹊,站起身来,腿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稳,身体还很虚弱,但她的眼睛很亮,走到石室的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沈澍。”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铁栓被拉开的声音,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踉跄着冲进来的声音。

      沈澍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像是二十天没有换过,嘴唇干裂,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他看见林锦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从他脸上消失了。

      “你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没事?”
      林锦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个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笑,“我回来了。”

      沈澍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不像哭,也不像笑,像是某种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林锦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擂鼓一样的心跳声,“沈澍。”

      “嗯……”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瘦了。”

      “你也是。”

      “我饿了。”

      沈澍破涕为笑,松开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走,吃饭去。”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了石室。

      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林锦眯起了眼睛。

      她抬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蓝天、白云、远处屋顶上的琉璃瓦、近处花圃里盛开的月季。

      二十天。

      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变,但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林锦在将军府休养了七天,这七天里,她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练刀。

      吃饭的时候,沈澍陪着她,两个人坐在花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口味了,她喜欢吃辣,喜欢吃鱼,喜欢吃脆的东西。

      青苏看见她主动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睡觉的时候,沈澍守在她门外,她说过不用守,他说“我睡不着,还不如守着你”,她就没有再劝。

      每天晚上,她灭了灯,躺在床上,能听见门外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练刀的时候,沈澍给她当陪练。

      她用的是双刀,沈澍用的是单刀,两人的刀法一刚一柔,一快一稳,刀光凛冽。

      七天后,林锦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腰间别着寒鹊,双手各提一把长刀。

      沈澍站在她身后,“我陪你去。”

      “不用。”林锦摇摇头,“你去帮不了我。杀皇帝不是带兵打仗,是一个人做的事。”

      沈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锦转过身,看着他,“但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

      沈澍伸出手,将她的衣领整了整,动作轻柔地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林锦。”

      “嗯。”

      “别逞强。打不过就跑。”

      林锦笑了一下,“好。”

      “别受伤。”

      “好。”

      “别死。”

      林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担忧,全是不舍,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乞求。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转身,迈步,走进了长安街的人流里。

      沈澍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身后的将军府亮起了灯火。

      沈澍转身走回了空荡荡的府邸,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锦在京城待了半个月,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摸清了皇帝的作息、紫禁城的守卫布局、禁军的换班规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在紫禁城外的屋顶上潜伏,在深夜的胡同里和人交换情报。

      明月楼的暗探遍布京城,阿蘅早就替她铺好了路。

      她不需要自己去找人,只需要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就会有人把消息送过来。

      皇帝姓周,名曜,今年五十四岁。他每日卯时起床,在太和殿上早朝,早朝后去御书房批折子,午膳在养心殿用,午膳后会小憩半个时辰,然后继续批折子,偶尔去御花园散步,偶尔召见大臣,晚上戌时用晚膳,亥时就寝。

      林锦只需要找到一个空隙,一个他可以单独待着、不会被禁军和太监围得水泄不通的空隙。

      那个空隙,就在他去御花园散步的时候。

      御花园不大,但假山叠石、花木掩映,有很多死角,皇帝散步的时候,身边会跟着两个贴身太监和四个带刀侍卫,其余禁军都守在花园外面。

      只要能在侍卫反应过来之前接近皇帝,她就有三成的把握得手。

      三成,很低,但已经足够了。

      第十五天夜里,林锦在客栈的房间里擦拭寒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刀刃上,那道喜鹊尾巴状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只真的喜鹊,振翅欲飞。

      门被敲响了,三长两短,是明月楼的暗号。

      林锦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蜡封的信。

      “楼主,这是明日的换防图。”

      林锦接过信,拆开看了。信上画着御花园的平面图,标注了每一个侍卫的位置和换班时间。

      “有变动吗?”
      “没有。和上个月一样。”

      “好。退下吧。”

      黑衣男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林锦将信纸在灯焰上烧了,看着它化成灰烬,落在桌上的白瓷碟子里,然后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五岁,站在林家的祠堂里,祖母站在她身后,苍老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林锦,你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女儿。”

      “你要记住,林家有三百七十二口人,都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害死了。”

      “你要记住,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林锦转过身,看着祖母。

      祖母的面容很苍老,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祖母。”林锦说,“我明天就去杀皇帝了。”

      祖母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欣慰,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沉的哀伤,“杀了皇帝之后呢?”

      林锦愣了一下,“之后……我不知道。”

      祖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很柔,“林锦,报仇不是你活着的全部意义。你活着,不是只为了杀一个人,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

      “杀了皇帝之后,你还要活很多年。”

      “你要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你要生一个孩子,看着他长大。”

      “你要做很多很多事,不只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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