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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暴躁辣哥拒绝跟你伪骨科但私下却(四) ...

  •   “行了,祖宗,周哥那边刚知道,这一会都来十几个电话了。蛇头那边最近盯你也紧,你就算不怕自己暴露,也得为那贺……也得为她考虑吧。”
      纹着花臂的光头边赔笑边把程一川往外拖,一直到外场的走廊,他才松手。昏暗的灯光下,程一川撑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声音疲惫,低头时发丝刚好遮住蓄红的眼睛。

      “就是你们,你们一个,两个,全都给我说,我得跟着程浩,要做程浩的好儿子埋伏在他身边,我要帮你们办完这个案子,要躲着贺之遥才能保护好她。那现在好了……”

      泪珠顺着鼻梁滑落,程一川讥讽地笑出来,眼前都是贺之遥笑着去亲裴修则的画面。他头痛欲裂,心头却空了。
      程一川质问:“现在贺之遥不会再爱我了……那是我的,我的贺幺啊,谁赔我……”

      从程浩回到午未镇,警方就一直时刻监控着他。已有的资料显示,这些年程浩机缘巧合之下,一直在涉黑组织做事,虽然没混到顶层,但手下也管着几个堂口,算是比较有实权的核心人物。

      原本警方分析程浩性情狠辣,做事严谨,疑心病又重,在他身上只怕寻不到突破口。但谁也没料到十多年过去,程浩竟然回午未镇认回了儿子。

      为了掌握更多线索,警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程一川,更巧的是,对接人还是周知远。他心里清楚什么对程一川最重要,所以劝说他当线人的说辞是——留程浩和他背后的组织势力存在,你能保证得了,往后那么多年,他不会伤害贺之遥?

      待在程浩身边这一年半,外人只觉得他们父子同心,程浩几乎是调动身边所有的资源来培养程一川。但暗室里程一川身上不间断的鞭痕,经常性脱臼的手腕,还有胸口被踹断的肋骨……这些都是程浩关于父爱的杰作。

      程浩不一定爱许茉莉,但绝对不爱程一川。程浩只是欣赏,欣赏他淌在眼窝的泪水,欣赏他和妻子如出一辙的痛苦……

      他需要踩在爱人的痛苦上重新站直脊梁,当他们受罪,他的快感才会攀峰。

      这一年半的事件,程一川不敢和贺之遥联系,钱、衣服和日常用品,都要托周知远寄给她。其中几次周知远寄错了卫生巾的牌子,程一川不可遏制地发飙,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后背上还有鞭痕,整个人面色苍白,眼尾艳红,倚在窗边抽烟,丝丝缕缕的烟雾缭绕中,程一川夺过周知远的手机就要打给贺之遥。

      “喂?找阿遥的吗?她在图书馆复习呢?有事的话我让她待会打给你。”

      电话拨通了,对面却是清越的男声,他尾调是南方人的缠黏,顿了顿,又笑盈盈补上一句:“就是你经常寄东西给阿遥吗?其实不知怎么跟你说,但你买的衣服,跟阿遥的风格不是很搭。还有那些护肤品化妆品什么的,阿遥也不怎么用……现在我都是带她直接去线下买的,不管是试衣服还是试化妆品都能立刻看到效果,比较适合现在的她……所以没什么必要的话,以后那些过时的东西就别寄了,我会给阿遥买的。毕竟我有钱,又是她男朋友。”

      一阵沉默,而后是急促的呼吸声,烟灰砸落到程一川指尖,他碾灭那点猩红。张了张唇,程一川刚想说话,熟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

      “小周哥?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事吗?”
      “我……”一瞬间眼泪就淌了满脸,程一川喉咙里溢出泣音,下意识想喊贺幺,但周知远眼疾手快夺走手机,平复呼吸后对贺之遥笑着撒谎:“没,没什么,想着你要放假,这不是问你到时候需不需要去接你回家吗?”

      “啊,不用了,我放假应该是先去和裴修则出去玩一阵,然后再回家跟何花把地里的活做一做。我自己来就成。”

      周知远笑容有些僵硬,目光注视着缩在阴影里的程一川,背后的血痕洇透衬衫,斑驳交错的血迹凌乱,他勾着头,泪珠一大颗一大颗地砸落……

      匆匆挂断电话,周知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新点上一根烟递给程一川:“贺之遥,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是,”程一川扬起脸,泪痕洇着惨白的月光,他接过香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眼里的血丝,程一川的声音有些不甘,问:“她把自己安排得那么好,像是完全不需要哥哥一样……可是贺之遥,贺之遥怎么能不要我?”

      06.
      贺之遥大三那年,何花又因为喝酒住了院,邻居打电话给她时,何花还在嘟囔着让她带两瓶茅台回家。

      放下手头的学业和工作,贺之遥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家,当时裴修则正在准备一场国际比赛,裴家人看他很严,手机等电子通讯设备一律没收。贺之遥就没有告诉他,只托了室友到时候跟他解释情况。

      如今何花已经可以住进三人间的病房,贺之遥晚上就睡在靠近窗户的空床上,原本这个床位上的病人刚死没多久,后来安排几个老人都不愿意住这张床。于是让贺之遥捡了漏,她也不在乎有没有死人,谁让她学的就是解剖死人。

      照顾何花其实不难,只需要看着她别偷偷喝酒抽烟就行,好在老太太情绪也蛮稳定,只不过在第十七次打开饭盒,看到的还是番茄鸡蛋面的时候,何花实在忍不住了,敲着饭盒,嘴唇直抖,问她:“能不能换个别的菜啊我祖宗,我想吃小川包的馄饨,我想吃我就要吃……”

      “别闹,”贺之遥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何花,语气平淡,“喝酒喝糊涂了吧,还吃馄饨呢?该吃药啦。”

      严格来说贺之遥当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但连续三个晚上病房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饭盒还有饭盒里包好的馄饨,还是让她费解。贺之遥不吃,但何花却觉得无所谓,让贺之遥给自己煮了一碗后还问:“你确定不吃,这可比你哥做的还好吃啊……反正你要是不吃就收拾收拾再帮我下一碗。”

      “医生让你养病期间吃这么多吗?别本来的毛病没好,还得在多加一个吃积食了。”

      贺之遥盖上饭盒,继续吃自己的番茄鸡蛋面,她本来就只会做这一种饭,还是初中时程一川每次出门干活前,一步一步手把手教她擀面揉面做浇头才学会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爱吃番茄鸡蛋面,只是从小被程一川养出来的胃口,舍不掉。

      第四个晚上,贺之遥并没有睡熟,当床头的饭盒被替换时,她清楚地闻见淡淡的血腥味,黑影抱着饭盒,又半跪在她床边。

      掌心是一层厚茧,他的手轻轻摩挲着贺之遥的脖颈与脸颊,气息紊乱,贺之遥感觉到自己眼睫一直在止不住颤动,快要忍不住了,她想拍开那个人的手,但下一刻,温热的泪水落到她脸上。

      一颗一颗……
      接着就是湿漉漉的脸颊贴住她。

      “很快,贺之遥,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结束之后,哥会告诉你……”

      “贺之遥,我从来没有不爱你,相反的,离你越远,我的爱就越清晰。”

      凌晨三点多护士查房,贺之遥正在用电锅煮馄饨,她盯着沸腾的水汽,微微出神,直到护士走过来。

      她转头笑着问:“吃馄饨吗?给你也煮一碗吧。”

      两碗馄饨很快出锅,护士原本还在矜持,先喝了点汤,然后咬开一颗馄饨,顿时眼睛都凉了,压低声音凑近贺之遥:“你包的吗?手好巧啊,这个馅是怎么调的这么鲜?能不能教教我?”

      “很简单,你就对着空气说,我想吃馄饨,我想吃馄饨,然后半夜就会有男鬼给你包好送过来。”贺之遥捧着碗,没什么胃口,眯眼笑了笑。

      “大半夜的,别开这种玩笑……”

      “我才没开玩笑,喏,”贺之遥舀出一颗馄饨,肯定道:“这就是男鬼送来的,还是桃花鬼。”

      恰起一阵风,屋外树影横斜,落叶簌簌。小护士被吓到,挪了挪凳子挨到贺之遥身边。她神色浅淡,低头拍了拍小护士的脊背安抚。

      目光却飘远了,她在出神,神思里是一簇纹在锁骨的艳丽桃花,一如她上次在夜场所见,一如她刚才所见。

      十七岁时就纹上的桃花,三年后终于绽放于她眼前。
      可是桃花灼灼,不是她错过了他的花期,而是他放弃了她的爱意。

      何花出院时,周知远开车来接他们回家。车上周知远问她打算毕业后留在哪里,贺之遥翻着手机里裴修则一连串的电话和消息,含糊地回:“哪里需要我,我就到哪里去呗。”

      “我看我就挺需要你,你毕业后回家陪我打麻将好啦。”
      何花折断香烟放在鼻子下解馋,贺之遥白她一眼:“我的工作是要去服务人民,不是去服务你这个烟民。”

      “死孩子,还不是你哥不在家,你觉得没人管你,你就不想回来了。”

      提及程一川,周知远心虚地咳嗽起来,看了看后视镜里贺之遥平静的神态,他小心地询问:“如果说,当然做个假设,就是你哥回来了,你会留在咱们这吗?”

      “为啥?是我哥缺胳膊断腿了,需要我在床前尽孝?”

      “你看你这话说的,咳咳,多不吉利。”周知远一边讪笑,一边偷偷挂断包里显示通话中的手机。

      他余光觑着神色冷漠的贺之遥,降下车窗,无奈地搓了搓脸。

      完了,真把程一川的心肝给推远了,他又得疯……

      贺之遥原本要在何花出院就立刻返校,但周知远特意嘱咐她这两个星期内都不要随意离开午未镇,最好是待在家里,保证能在警方的势力范围之内。

      “你们又要做什么?我哥呢,他不会真的缺胳膊断腿吧?”

      送周知远出门,贺之遥敏感地捕捉到紧张的气氛,她压低了声音,像是询问也像是安慰自己:“程浩一条腿跑出去十几年,都还不忘蹦跶回来把儿子带走,他应该真的伤害程一川吧,不会……”

      “想哪去了,”周知远不忍心告诉她这次抓捕行动的复杂和危险,只是揉了揉贺之遥的脑袋,开玩笑:“你就在家陪着老太太搓搓麻将晒晒太阳,当给自己放假了。怎么?一个多月不见小男朋友,想得受不了?”

      “这样,”贺之遥没有理会他,而是表情认真,嘱托周知远:“你回去跟我哥说,他要是死了,我就把他这些年送给我的金镯子金项链全给融了,然后给我男朋友打套首饰当彩礼……”

      “你……你是真不怕把你哥提前气死……”

      回家之后的第九天,对于贺之遥来说是很平常的一天,中午她还是做了番茄鸡蛋面,何花借口去打麻将,实际跑去了牌友家吃炖排骨。下午五点多,裴修则打视频,华丽的礼堂,他脸上还沾着金箔,兴奋地眼圈发红,对她说:“阿遥阿遥!我拿奖了!妈妈很开心,所以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我要去午未镇找你!”

      贺之遥回应了男友的开心,又看着他被染回黑色的头发,想了想笑着说:“裴修则,虽然我也很开心你能拿奖,但我还想说就算你没拿奖,你也可以来找我,只要你想,我可以像罗密欧,把梯子架到你的窗户边,牵着你的手逃跑。”

      裴修则愣住,眼尾的金箔像泪珠一样闪烁。他还未来得及理解贺之遥的话,但感情却先溢出热泪。因为贺之遥说:“其实你算你没拿奖,你爸妈也不奖励你,我依然会觉得你很厉害,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多到可以随意索取的赞美,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想。”

      等裴修则在视频里哭完,贺之遥去厨房做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何花跟着牌友去看广场舞,她自己在家吃,就拿个红薯扔在炉子里烤。

      等待红薯烤熟的时间里,贺之遥就拿了本专业书守在炉子边,门外是一片深蓝的世界,她坐在晕染的橘红里,气息平静,书页摩挲。

      七点四十五的时候,贺之遥听见遥远的警笛声,炉子上正煮的梨茶溢出水汽,水汽蒸腾,厨房的门被撞开,深蓝的夜色里淌进一个身染鲜血的人。

      贺之遥合上书,掀开锅盖,她抬眼再望向门边的人,语气寻常,问他:“今天晚上吃红薯,哥,要不要我帮你烤一个?”

      梨茶刚盛好,一股沾着清甜的潮意扑在程一川脸上。他已经换上旧睡衣,一套绿格子的珊瑚绒睡衣,跟贺之遥身上那套红格子的睡衣一起买的。

      他围坐在炉火旁,肩背上的伤口还在洇血,他嗅着自己身上违和的血腥气,笑了笑,音色沙哑,艰难地开口:“程浩死了,我抢走方向盘把他从车上推出去,五六发子弹打在他身上。但我一点都没觉得过瘾。”

      “红薯烤好了,你吃红瓤的还是白瓤的?”
      贺之遥拿着火钳夹出红薯,问完后也没等程一川回答,直接将红瓤的丢给他。

      “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哥,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不知道你想要我什么反应,是痛哭流涕还是喜出望外,是不是我要一开门就抱着你说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贺幺我……我不是,我要,我要说的是三年前,三年前我是要去火车站的,还有那个电话,都是……”

      手里的红薯隔着茧子,根本烫不到程一川,但他的眼泪还是一行行地滑落,慌乱地倾身去抱贺之遥,她却站起身往后退,撑着洗手池,语气疲倦:“我知道那通电话,程浩威胁你的时候,我在听着。但是哥,让我放弃的根本就不是那通违心的电话。是你不相信,程一川,你从来不相信我们是可以手牵手面对生命无常的伙伴,我以为我们从小一起吃了那么多苦,你会觉得我是个勇敢冷静值得依靠的爱人……”

      “不是的,贺幺,对不起,我不是不相……”

      程一川哭着摇头,起身想牵贺之遥的手,但膝盖的旧伤却让他狼狈地跪倒在地上。他隔着眼泪再抬眼看她,难过得瑟瑟发抖。

      “哥……”贺之遥缓缓地蹲下,温暖的手掌捧住程一川泪湿的脸,影子在墙面依偎,就像十几年前一样,他们还是两条相依为命的弃犬。

      但这次贺之遥也哭了,剔透的眼瞳里漾起粼粼水光,他们一起对抗着深蓝冰冷的世界,但这中间却又裂开三年。

      裂口已经长满了青苔,贺之遥对程一川说:“哥,我还爱你,但我不会喜欢你了。”

      对于程一川突然回家这件事,何花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笑眯眯地感慨终于又能吃上好吃的饭了。贺之遥懒得睬她,程一川倒是被夸得干劲十足,每天泡在厨房,出门就是去菜市场,回家就是摘菜做饭。期间周知远还来找过他几次,只不过程一川情绪淡淡的,两只手飞快地捏着饺子花边,眼皮都没抬。

      “有什么案件细节,你电话里跟我说就行了。至于你们搞的什么荣誉颁奖,我不能去。程浩这个案子,对我来说就是私人恩怨。他打我妈,打我,甚至还想打贺之遥,我弄死他不应该吗?”

      “行行行,谁犟得过你啊。”

      正说话,贺之遥从牌场里抽身,掀开帘子走到厨房,正看见周知远蹲在门口,她顿时眉开眼笑,从兜里掏出一颗酥糖递给他:“我还说跟你打电话,小周哥,我后天就买车票回学校了,到时候你还是来送我去车站呗。”

      “小事,哪次不是哥……”

      铛。擀面杖掀翻在地,周知远循声看向面色阴沉的程一川,原本是挥手应下,硬生生改成搓着脖子讪笑:“咳咳,那天我好像要值班唉,请不下假了。小遥,你哥在家也没事,让你哥送你呗。”
      “哦,对,”贺之遥点头,挨着周知远坐在门口,不知道是因为不在意尴尬的气氛,还是因为从程一川回家之后,气氛就一直很尴尬。她剥了颗太妃糖,再看向程一川时,他还来得及收敛阴暗的情绪,眼底洇出抹红,期待地看着她。

      贺之遥鼓着脸,含糊说:“习惯我哥不在了,突然回来我好像有点不适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暴躁辣哥拒绝跟你伪骨科但私下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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