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净莲火 ...
-
忽然，一个半边脸已经溃烂的女人高举自己的孩子，她太小了，分明还在襁褓中，路也不会走，露出来的脸蛋和小手却已经出现和女人一致的症状。
孩子没哭，因为已经没力气哭了。
“我死了没关系，她还这么小……”女人绝望地祈求，“你们救救她吧，我知道你们能救她的！”
摩尼收紧下巴，无声与她对视。
她定了半晌，蓦地保持高举双手的姿势，抬脚迈入炎墙。
为了驱逐人群，摩尼并未控制火焰的温度，比普通火焰更炽热的红莲火顷刻点燃了她。
女人一声未吭，坚持将手高举，确保火焰一时烧不到孩子。她在摩尼的注视下趟过火墙，把孩子放在摩尼两步远的位置，接着转身退了出去。两度进出火墙，很显然，她活不成了。
原本已经失去力气的婴儿在火墙外的女人倒下去那刻，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哥哥。”
摩尼转头，看见被他始终护在学生中央的西西梨走出来，站到他身后左侧的位置。
西西梨看了看地上的孩子，又看向摩尼：“哥哥。”
摩尼没有说话。
然而，女人拼死送进孩子的举动仿佛就此开了个头，有同样不惜牺牲自己护着家人靠近的，也有死了也想进来拉个垫背的……本就被恶咒侵蚀得不成人样的信众嘶吼着越过火墙，身上燃着猩红的烈火，再一次扑向僧人和学生。
这群痛苦的、被火焰烧灼着的人们在混乱的步伐中，不约而同避开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
摩尼和西西梨一前一后站着，静默地注视着那个小孩。西西梨视野比较矮，映入眼底的大多是越过孩子而来的他人的腰或者手臂，在那些满是血迹和焰火的躯体中，孩子天蓝色的襁褓显得过分安静。
西西梨的朝圣有一式叫【转换】，能将己方一名指定队友的致命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并消减5％的伤害。她的异能等级不高，但再如何，使用【转换】后抵抗恶咒的能力肯定比这个孩子高出许多。
她可以选择救下这个孩子，等茗月腾出手再寻求老师的帮助。
只是在摩尼和西西梨为数不长的生命中，光是从他人指掌下争夺资源、费尽心机活下来已是不易，他们习惯于躲藏、掠夺、厮杀，践踏或者被践踏，没人教过他们牺牲。
他们的成长环境也不容许他们学会这项特质，保护他人本身就是一种对属于自身资源的拱手相让。
西西梨突然说：“死掉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孩子终于是死了，她太小了，在恶咒下撑不了多久。
而越过火墙的信众不知道，还在绕着她走。火焰焚烧人体的声音比木柴更沉闷，摩尼闭上眼睛，莫名其妙想起望海平台上那座仿佛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鼎。
越来越多的信众撞过火墙，有的当下就死了，有的在死前抓住了僧人或学生的衣角。灰蓝斑纹和火焰一起传递，和被感染就前往隔离区的学生不同，普通僧人被感染后并未选择离开。
尽管他们异能等级普遍在3级以下，恶咒发作得更厉害，却没有使用异能压制恶咒，反而一刻不停地将异能灌入能量罩中。邪恶的斑纹爬上他们的脸颊，火焰点燃他们的衣摆，他们没有动。
小浪面对混乱的景象，迎着燃着火的信众，湖蓝色的眼中也燃起火焰。
他拔了刀。
四眼仔于心不忍，急促地喊：“小浪！”
小浪冲了出去。
——他并未冲向这些无辜的信众，他跑下了山，奔向跨海大桥，然后对着天空的水母群挥刀。
刀魂三式，第一式·月弧，第二式·逐月。
第三式·月杀。
刀光连续闪过，天空的水母群黯淡了一块。大二生紧随其后，分成三拨，一拨阻拦冲击人群的信众，一拨维持能量罩，剩下的跟着小浪朝跨海大桥冲锋。
信众身上的火焰还在烧。
摩尼很少感觉热，小时候他带着西西梨待在孤儿院，大多时候是冷的，吃的是冷硬的面包，穿的是没有绒的单衣，盖的是单薄的薄被。
后来他掌握了红莲火，再也没有觉得冷了。不过因为红莲火是他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会觉得热，况且他喜欢这种热。
觉海寺的济世鼎不一样。
那不是他的火，他日日坐着，对着火鼎，面颊被烘烤干燥，有时会觉得热。偶尔火星从鼎腹中溅落到胳膊上，烫着皮肤，甚至能感受到灼痛。
被火焰焚烧的感觉，原来是痛的。
——摩尼在这一刻，回想起面朝火鼎坐着的感受，目睹一群被火焰烧灼着踉跄冲撞的信众，第一次在除西西梨外的人身上，有了感同身受。
他耳边忽然回荡出栎野的声音，青年在明月和火焰的光影下笑着问他：如果你有余力的话，会愿意保护我吗？
摩尼答应过了。
鲜红的火墙蓦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白色的火焰。连带缠附在信众、僧人及学生们身上的火焰也褪色，从浓烈的红转变为橘红，再变为金黄、浅黄，最后只剩柔和的白。
净莲火·洗丧除恶。
在原本的红莲火、炎莲火、地狱火三重火焰之外，摩尼在这一瞬间领悟了新的火种，可归类于精神类。净莲火，能够祛除5级以下所有精神类、诅咒类的负面效果！
他开口：“西西。”
西西梨十指在胸前相抵，异能发动，自己和摩尼脚下同时出现相同的圆形符文。符文间一道竖直的光线延伸相连，将他们二人衔接在一起。
朝圣·献神。能为己方一名指定队友进行异能增幅，施术者达到3级可增幅1-2级，达到5级可增幅2-3级，达到6级以上可以直接将队友的异能等级翻倍。
这实际上是绝对超常的辅助类异能，放眼整个世界都难有如此特殊的增幅效果。有了西西梨的加持，摩尼的异能等级从5.83一路攀升，一直跨过了7级才停下，在场上众人中仅次于参藏。
净莲火大盛，火焰所到之处恶咒消融。
忍痛念咒的僧人、被隔离的学生、绝望的信众……都在这温暖无害的火焰中消除了痛苦。
有的信众伤势太重，已经没救了，消除了恶咒也活不了，但还有很多人有救回来的希望。
玉生田组织学生将尸体和伤患分开，痊愈的学生归队维持能量罩。茗月主动解除了草笼，意外地看了一眼摩尼，但很快就收拢心绪投入到救援中去。
她本身也更擅长治愈物理类的外伤，对于诅咒类效果不佳，立刻指挥到。
“摩尼和西西梨去山下，第一时间清除从跨海大桥上逃出来的信众身上携带的恶咒！广场上剩下的伤患我来负责！”
摩尼颔首，带着西西梨下山，现场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只看黑海之上，钢筋铁骨的跨海大桥横连福州与海岛，天空万里无云，唯一处黑雾翻涌。裂口撕裂天穹，缝隙中央一只苍白巨手伸出，皮肉皲裂狰狞。正对巨手，参藏金红袈裟在狂风中翻飞，异能交构的符文层层叠叠压下，牵制巨手的行动，
裂缝之下，恶咒水母在天空漂浮，灰蓝的斑纹遮蔽阳光，如迷雾罩顶。迷雾中横尸遍野，车辆坍倒，小浪踩着车顶跃起挥刀，诺曼、大僧人等分散与魔兽厮杀，逃生的人群慌不择路奔走。
与深渊相抵的能量罩已然半黯，薄薄一层金光内外如同两个世界。金光之外魔兽肆虐，金光之内阳光大好。
信众奔入能量罩，往前逃，迎面扑入白色净火。摩尼与西西梨站在山脚，自摩尼脚下蔓延出的火焰在石阶前燃出一道纯白火墙。
过了火墙，皮肤上的灰蓝斑纹褪去，信众跪倒在石阶上，劫后余生地痛哭。
然而，缓势不长。B级巨魔拥有人类7-9级异能者的威力，而这只巨魔显然是B级里的佼佼者，威势直逼人类9级！
自深渊传出一阵人耳无法分辨的咆哮，桥上的诺曼等人瞬间口鼻溢血，只觉得耳朵剧烈嗡鸣，小浪和几个二年级生等级更低，直接跪倒在大桥上。
那只大手成拳，砸向参藏，参藏结印阻挡。符文飞快成型又快速破碎，终于，最后一层异能符文也被撕裂，参藏被拳头砸入海中，惊起滔天巨浪。
参藏虽是8级异能者，但不是攻击型的，一直以来完全是凭借强悍的异能在与巨魔对攻，时间长了，异能消耗过多便落了下风。
寺前广场上众人目睹参藏落海，很多小僧人忍不住呼喊一声“住持！”连闭目的大僧人也闻声睁眼，能量罩时明时暗，广场上还活着的信众惶惶然四下张望。
恐惧、焦虑在广场上蔓延，玉生田压低嗓音问茗月。
“老师，军方的支援到了吗？”
“还需要一段时间，福州驻军不多，没有能应对巨魔级别的异能者，特战部正在各地紧急抽调人手！”
纵然他们的声音低，但广场上死寂一片，不少人还是听见了对话。氛围更加压抑，茗月咬牙往一个又一个伤患身上输入异能，鼻尖冒汗，脸色逐渐苍白。
“老头子反正也是要死，不如现在就死个痛快了！”
忽然有道声音响起，就在栎野身边，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身体大半都露出白骨的老人依靠在他同样伤重的女儿肩上，摆摆手对茗月轻声说。
“姑娘啊，你不要费力救我了，我年纪大了。你救救我女儿吧，好吗？她还小呢。”
眼泪从他女儿的脸上流下，她托着父亲的身体，很用力，溃烂的手掌上满是鲜血。
茗月勉力一笑：“老人家，能救的人我们都会救的。你也一样，再坚持一下，要对我们有信心！”
有信心么……
信众们都沉默，但没人反驳，老人也只笑了笑，不说话了。
包括仍在维持着能量罩的僧人和学生在内，甚至更远处，山脚下的摩尼和西西梨、跨海大桥上的诺曼和二年级生们、大僧人们，还有海中的参藏。
其实没有人怀有茗月口中的信心，他们有的只是信念。
栎野有。
但是，看见了这一切、感受到这一切，已经做好了抉择的栎野有。
他有能救下所有人的信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