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穆恩十

96、096 失落地 “我们来这

　　帕罗奥图，斯坦福购物中心。
　　“我们来这儿干嘛？”
　　亲爱的，当然是来挑选下一个被你蹂躏的牺牲品。我那一台手机的牺牲告诉我们一个教训：不要让没有长手指的动物接近你放在洗漱台旁的电子产品。
　　毫无歉意的阿比盖尔抬起墨镜远眺前方盛景：“好多人！不是耶稣显灵真说不过去。”
　　露天园林式的顶级购物区人头攒动，绝大部分涌向一面正在轮播广告的巨型玻璃幕墙……一枚由网和点构成的logo浮现了，竟是捕梦网的旗舰店。
　　我叫住路过的连帽衫极客：“请问这是捕梦网的什么活动？”
　　“上网查查。”他抛下这句话便立刻汇入朝圣的人流。谢谢，真有帮助。
　　这时捕梦网的幻术广告语飘到我们头上——梅林OS：魔法，浑然天成（Magic, Native）。
　　旗舰店门口水泄不通，满是统一蓝色T恤的员工、媒体的卫星转播车、乌泱泱的消费者，路边甚至还有睡袋和帐篷！我知道这是什么架势，科技公司的重磅产品上市，以及陷入狂热的发烧友们。
　　人海边缘，能看到店门口的烟花魔法一轮轮地闪动着文字：“你好，巫师（Hello, Wizard）！”
　　“有个巫师没有被邀请噢，”阿比盖尔一边看海报一边拿胳膊肘戳我，“来瞧瞧，梅林OS……划时代的魔法智能系统……通过设备自由驱动……让法术听命于你的指尖……梅林，因你而灵（Your will, Made real）。”
　　他们到底有多少句slogen？大屏广告上，演示者用捕梦网手机对准一杯咖啡，点击手机屏幕的雪花icon，于是一块冰迅速凝结坠入咖啡。一个简单的低级寒冰术。
　　我心中升起遗老般的复杂滋味。
　　“你觉得这东西和我们手中掌握的线索有关系吗？梦药？墨菲斯？白皇后？灰烬症？失落的记忆？”
　　我摇头：“我们还是先去旁边的小店买个手机备用，再找肖恩了解情况吧。”

　　※※※
　　山景城，圣安东尼奥中心社区。
　　“女士，先生，我很想帮忙，但由于加州隐私法案和本公寓的安保协议，在没有授权码的情况下我不能放陌生访客入内呢，真抱歉。”
　　才怪，这20岁出头戴一副透明眼镜儿整个人宛如一尊可回收环保塑像的公寓行政管家一点儿也不抱歉。他往自己桌上最新的Mac笔记本敲了那么几下，然后抬起笑脸对我们如是说。
　　“那她呢？”阿比怒然指向一位亚马逊快递员，她刚刚畅通无阻地进入自动感应门。
　　“她是快递员，快递员哪儿都能去。”
　　“那它呢？”阿比继续怒然指向……地板。一只肉嘟嘟的黑背柯基惊恐瞟她一眼，奋力迈动四条短腿也通过了感应门。
　　“温斯顿拥有授权码。”
　　“一条肥狗。”
　　“圣安东尼奥中心社区住户的狗狗，住户为他申请了授权码，就在电子项圈上，何况温斯顿只是毛多。啊，话说回来，二位也可以找住户索要动态授权码，下载公寓内部App或在旁边的访客系统里呼叫都行。我也可以帮你们搜索住户的名字，名字是……？”行政管家啜了口冰美式。
　　“肖恩·他*的死定了·克莱因！”
　　“好的，肖恩·他*的死定了·克莱因，”管家极速敲打键盘，“啊哦，没找到呢。”
　　“请去掉那个中间名。”我非常急切。
　　“嗯哼……你们是他的朋友吗？”
　　“看你对朋友的定义了。”
　　“朋友是不会让他‘死定了’的人，”管家弯弯手指比划引号，“我呼叫了他，看样子不在家呢。您二位要不要再去联系一下？”
　　阿比扭头就走。
　　没走多远，她一屁股在公寓气派的大厅沙发坐下：“我就在这里等到他回来。”
　　“是，是，您倒是有这个自由啦。不过我作为行政管家也必须确认访客不会对住户产生威胁，比如寻事滋事，上门复仇之类的……”他看了一眼我，“你们倒也不完全像来找事的啦。”
　　啊哈，看看，阿比盖尔，就说懂礼貌讲礼仪终究会有回报的。
　　正在这时，自动感应门叮一声滑开，先前的亚马逊快递员推着满载的小推车又下来了。像所有盯上快递员的狗一样阿比极为热烈地盯着她，最终蹦起来：“等等！让我看看你的快递盒！”
　　盒子上写着肖恩·克莱因的名字。
　　“他买了什么东西这么臭？”
　　“生鲜，”快递员回答，“两天没有签收，现在这些生化武器要回仓库销毁了。你认识收件者吗？”
　　不妙。
　　阿比盖尔冲我这边喊：“太好了查尔斯，所以肖恩不回消息只是因为失踪了！我还以为他讨厌我们呢！”
　　我认为他失踪了并且讨厌我们。我回头面向略显不安的公寓管家：“我这位朋友绝不会任由生鲜变质浪费，事态紧急，麻烦你告诉我们他的情况！”

　　※※※
　　库比蒂诺，创新大道。
　　晴空万里，大道上车流堵成一片。
　　肖恩·克莱因不在他的山景城高级公寓。他的智能电子门锁记录最后一次刷卡时间是8月15日早上8点，他的智能水表读数这4天完全是零，他的智能电表读数几乎没动过。他的隐私被里里外外智智能能地渗透了，那位管家怎么好意思以安全隐私之名将我俩拦了那么久。
　　管家还里里外外智智能能地告诉我们：“肯定不是旅游，他旅游刚刚回来；肯定不是约会，他根本没有对象……对了，克莱因先生是捕梦网的高级职工，他很可能在公司封闭式加班了啦！我们都知道梅林OS风头正盛……”
　　我们出门上车，驶向捕梦网位于库比蒂诺创新大道777号的总部园区。
　　等红灯的片刻，我在驾驶位摆弄用现金交易来的“烧后即弃”廉价手机。在本人的想象里，银十字本该像电影那样通过基站信号、全视类占卜类追踪类法术和道路摄像头在五分钟内锁死我俩的位置，把我俩五花大绑。
　　然而此时距守林人那一天已过去将近四个月。原来我们并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遣散一丝莫名的失落，我的便宜新手机忽然又弹出一条短信。这张临时电话卡的号码只有人鱼酒吧的几位知道——那么，发信人“J”一定是乔伊·多普勒了。我和她没什么话好说，但她话很多，并且，怪异。
　　“什么情况？”阿比推推我。
　　“呃……乔伊说她的匕首碎镜被碰掉了一角。”
　　“这算什么情况？”
　　绿灯亮了，我将这一头雾水的接力棒递给她。阿比拿着手机，转述：“缺口在匕首握把附近，指甲盖大小。她怀疑是在芝加哥借给瑞德时被碰碎的。虽然没有影响法宝的能力……但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希望能找回这块碎片，问你有没有寻物的法术……噢，她还说抱歉之前伤了你的手。”
　　“她伤的是我的腿！”
　　这给了我充分的理由将乔伊抛之脑后。随车流我们抵达创新大道777号，也即传说中的捕梦网“星网园区”。
　　只听到前方嘉年华般的喧哗，人头攒动，音乐流淌，彩旗招展，幻术投影将整个天幕作为幕布，变着法儿展示欢迎语——和肖恩的圣安东尼奥中心社区不同，今天的星网园区向公众敞开怀抱。食堂、人工湖、绿道、露天咖啡厅、飞天扫把体验区，还有免费的定制氮气冰淇淋。造价高昂的传送停车场竟然不收费。
　　除了园区的主大楼“捕梦网大厦”。
　　据说有重要发布会将在大厦召开，因此它不对访客开放。柔软的云障拦住通向大厦的路，踏进去的人会被云朵般的障碍柔柔推出来。
　　连生性邪恶的阿比盖尔都说这里像成人托儿所，和邪恶毫不沾边。但怎么说呢，谷歌以前还一直把“不作恶”当座右铭呢。
　　话虽如此，必须承认捕梦网将服务做得挑不出毛病，当我俩走近访客中心时，接待者笑得仿佛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姐妹。
　　“中午好！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
　　“您好，”我看了眼她的胸牌，“桃乐西女士，我是贵司员工肖恩·克莱因的……堂兄，他和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一起庆祝……产品发布。但我们的手机暂时没电了，也许您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他？”
　　“噢！你们找克莱因组长，没问题，”快乐的桃乐西女士竟然认识肖恩，她看了眼面前的智能终端，“不太凑巧呢。他现在不在园区。”
　　“不在？可是他说……”
　　“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呢？克莱因组长和其他高级员工一起，自15日开始就留在半月湾的闭门会议中心，他的团队负责为欧洲媒体进行异地演示。那是保密协议的一部分，具体情况恕我不能透露。但公司也代员工向亲属联系人发送过邮件通知。您二位是亲属，居然没有收到消息吗？”
　　快乐的桃乐西有些狐疑地对我们维持灿烂微笑。
　　我哑口无言，不知说什么让自己没那么可疑。
　　阿比插话了：“唉，克莱因那家伙果然没原谅三年前他女朋友出轨和我在一起了，在这里耍我们一道！”
　　快乐的桃乐西眼睛圆圆地睁起来。
　　“你知道吗，她是和肖恩在一起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女人的，健康的社会就是要允许人们自我探索性取向啊！何况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他还想怎么样？！”
　　“可能肖恩不接受你又搞上他的堂兄吧，”我带阿比远离咨询台，“谢谢你的帮助桃乐西女士。谢谢我们不需要充电宝。”
　　我俩连拉带拽地离开访客中心，广播正招呼人们到三号“星点楼”午餐。逆着人流，我们钻进热闹之外的林间绿道。树影间的光斑仿佛白天的星点。
　　确认四下无人，阿比盖尔压低声音：“好了，把‘那个’拿出来吧。”
　　“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这非常怪异。而我也悄悄唤出木杖，在树下松软的泥土上勾画起来。几分钟便大功告成，阿比将“那个”放在地上，退到我身后。
　　“开始！”
　　木杖敲入地面，激活“寻影觅踪”之法阵，魔力将阵心里肖恩白又卷的毛发裹挟。
　　抱歉肖恩，我俩撺掇管家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你的高级公寓，巡视一圈后取走了你梳子上的头发。对了，你养的金鱼死了三条。
　　金色游丝逸散开去。
　　我很困惑。
　　阿比盖尔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她还是以为全世界的魔法阵都会爆炸：“怎么？”
　　我挑着字眼儿：“首先我们都知道，我是一位优秀的魔法师，对魔力流动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并且手握神秘强大的法杖，施法成功率在人才济济的金枝大学也算榜上有名。”
　　“哇而且还非常谦虚。给我说重点！”
　　“法阵似乎失败了，有一种坚固而冷漠的力量隔断了我的魔力对肖恩的追踪。就像把风筝的线一刀两断……”
　　她等我说出后话。
　　我看见摇曳的树冠之上，捕梦网大厦在晴空里熠熠生辉。将玻璃误认为天空的鸟儿会在这样靓丽的大厦上撞死。
　　“捕梦网在撒谎，肖恩就在这栋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