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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个故事 顾舒阳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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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这不算容素第一次接触时秀荣女士。
十四岁那年的那场葬礼上,她们面对面见过一次,就这一次,令女孩格外印象深刻。
短发,黑衣,干练而消瘦的外表。
容素没有从那张素净苍白的脸上找到太多的情绪起伏,哪怕躺在这里的是她曾经的丈夫。
那位女士更像是出于礼节性地出现了,礼貌地接受所有人的安慰,自始至终,她都保持着一种堪称冷淡的波澜不惊。
她太清高,太冷漠,女孩没敢看她太久,总是有种莫名的惧意。
不过稍稍有些出乎容素预料的是,时秀荣和她的儿子其实长得并不怎么像,而且是那种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第一眼甚至联想不到血缘关系的不相似。
时秀荣在那场葬礼上出现了半个小时,没有和顾家人有太多的交流,更没有主动去找过自己的儿子。
她们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微妙地相像,至少在这一刻,容素是这么想的。
一个被迫置身事外的女孩,有些迷茫地看着另一个全程事不关己的女人。
女孩本来觉得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
她们之间的差距注定没有必然的交集,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可猝不及防地,对方忽然转过了目光,越过人群,无比精准地看向了她的位置。
——那一刻,原本迷茫的容素仿佛被人打破了一面安全的玻璃,瞬间赤身裸体地置身在陌生人的目光中。
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悚然。
当她还在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次惊悚的巧合时,身着黑衣的消瘦女人却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过来,方向明确地冲着容素所在的方向——哪怕到了现在,女孩也记得那种瞬间寒毛直竖的无措与惊惧。
她不知道对方冲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但是时女士当时的气势……实在很难不让人望而生畏。
……
“……然后呢?”时秀安忍不住追问道。
开车前往时家的路上,两人闲着无所事事聊起旧事,容素顺便讲了些当年的故事,时秀安听得也是饶有兴趣。
容素想了想,说:“然后?没什么特别的,我哥来了,和我商量要接我进顾家的事情。我不知道时女士当时是为了避嫌还是什么,总之她最后也没过来找我,我也没再和她见过面。”
旁边开车的学长有点遗憾地唉了一声,但似乎也不奇怪这个说法。
“听着确实有点戏剧性。”他语气温温的安慰着,“不过学妹也别对她有什么心理压力啦,我姑姑对你没什么意见,上学那会也是她特意和我提过,让我尽量多照顾你一些。”
女孩点点头,对此不做评价,依旧维持着她一贯温顺的沉默。
这个“戏剧性的故事”当然还有后续,在描述过程中也被她省略了相当部分的细节。
比如说,然后,时秀荣确实就那么站在了那里,看着她,但是没有继续上前。
当时的容素身边没有别人,或者说,她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顾舒阳正巧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但这会是对方选择驻足不前的理由么?
容素没问过,她也没有特意认真去想过。
但她有注意到那一刻的女人,她站在那儿,隔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和自己儿子许久不曾见面的母亲,时秀荣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类似怀念或怜惜的感情。
女人的眼神和情绪都是冰凉的,一丝一毫的热切也无。
可是在场没有人觉得这有问题,包括顾舒阳自己。
再然后,才是容素和时秀安说的故事后续:时女士就那么停在了原地,看着顾舒阳叫住了无助的女孩,语气温柔地和她提出了那句改变她人生的邀请。
——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我可以做你的哥哥,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家人。
当时的容素对未来一无所知,她好像只能选择点头。
而当她再回头看时,身后已经没有了时秀荣的影子。她们从此没再见过面,这个故事也才是真的到此为止。
单纯作为一个故事来说,很多关键的,有趣的,让人不敢细想的部分她都没有提及。
——不过这重要么?
容素很平静的想,对现在的学长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经历之一,在此刻也只是打发时间用的一个故事,故事中的细节补充与否——至少就目前来说——仅仅取决于这条路的长度。
学长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想要询问故事里更多未曾细说的部分,但容素抬起头,很轻地提醒了一句。
“我们好像到了,学长。”
时秀安跟着眉头一抬,很惊讶地唉了一声。
“还真是。”他点了下头,随口感慨一句“我还以为学妹是第一次来呢。”
女孩低头整理衣摆,手上动作没停。
“确实是第一次来,”她说,“但是我哥那里还是有这边的照片的,我看过,对这附近的画面有印象。”
“哇哦,看一眼就记住了?”
时秀安笑道:“这算是职业天赋?难怪明大小姐死活要找学妹来帮忙呢。”
天赋么?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
跟着一起下车的容素没有多说什么,她安静地跟在时秀安的身后,某种意义上她不算撒谎,她确实看过照片,但也不至于说能靠一张照片就如此精准地辨别出具体的方位。
她只是……在感知视线上,稍稍比普通人更敏感一些。
隔着花团锦簇的庭院,跟在时秀安身后的女孩若有所觉地抬头,肉眼只能看到绿荫掩映间的别墅一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连窗户的轮廓都是模糊的。
但她就是知道,那里有人。
时秀安走在前面帮忙带路,时家别墅很大,和想象中前呼后拥的画面不同,这一路走来的环境分外清静。
原本走在前面的时秀安忽然错后半步,微微拉低了一点距离,低头和她叮嘱:“我姑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平日里这里都没什么人,等一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就好。”
容素才乖乖说了句好,忽然肉眼可见的神色一顿,目光越过近在咫尺的时秀安,望向了他身后的位置。
“……”
时秀安沉默一瞬,随即神色淡定地重新直起身子,很端正地和站在门口的长辈打了声招呼。
“姑姑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年轻男人微笑着开口,挺拔的身形正正巧巧挡在了容素前面,脸上笑容明朗,是最讨长辈喜欢的谦和姿态:“只是带学妹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您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他口中的姑姑,名为时秀荣的女人站在那儿,目光凉凉地扫过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脸色怎么看也称不上一句柔和亲切。
她很明显地歪了下头,继续盯着过分安静的容素,一如当年那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时秀安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无奈的苦笑。
“姑姑……”就算知道他们之间的特殊情况,但是再怎么说,这么盯着人也有点冒昧了吧……?
他现在都不需要刻意回头去看,都能感觉到学妹愈发绷紧的精神状态。
“没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时秀荣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这丫头耐心真不错,明知道你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愿意配合你上门走这一趟。”
时秀安:“……?”
年轻人脸上的无奈苦笑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姑姑?”他无奈道,“这种话是这时候说的吗?”
对面的时秀荣不做理会,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走进了屋里。
“还愣着做什么?”她凉凉问道,“不是你主动带人过来做客的?好歹让人进来坐一会喝杯水吧。”
女人的目光从这里挪开了,容素终于试探着稍微探出一点脑袋,视线循着门口慢慢往里看。
还是印象中高挑消瘦的背影,时秀荣似乎很偏爱黑色,在家里也穿了件黑色的宽松袍子四处行动,细细长长的一道影子,轻飘飘地消失在了客厅走廊的拐角处。
别墅内家具装潢精致豪奢,许多东西她叫不出名字也分不出用途,从玄关处开始便弥漫着某种清雅的香气,很陌生,但不讨厌。
这里唯一一位长辈的态度超出了原本的预期,时秀安有些讪讪,挠了挠脸颊,忍不住和学妹小声叮嘱:“我还是有空请你吃饭吧,就当补偿你这次受惊了。”
“这什么时间了,才想起来吃饭。”
时秀荣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时秀安倒还好些,苦着脸唉声叹气:“稍微有点预警啊姑姑,这样很容易吓到人了。”
至于另一个更安静也更温顺的,反应倒也不像是惊吓过后的下意识恼怒,女孩子依旧静悄悄地站在那儿,只是稍稍抿起嘴唇,瞧着淡定,脸色多少还是有些拘谨过度的苍白。
……这样子,反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了。
伶仃瘦弱的一道身影,对谁都尴尬,看谁都陌生,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站在母亲的棺木旁边,进退不得,手足无措。
时秀荣忽然就有点想叹气。
她手上端了杯子和一壶新榨的橙汁,现在的小女孩喜欢喝什么她早就不知道了,左思右想之下,最终找了个中规中矩的选择。
“愣着干什么。”时秀荣说,“过来坐。”
两个年轻人磨磨蹭蹭地坐下来了。
容素坐在距离她最远的一个位置,坐姿很端正,身形轮廓比时秀荣预想的还要单薄些,女孩身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侧目的柔软气质,不张扬,不放肆,很容易讨那种性子刻板传统的长辈喜欢。
但是,时秀荣看了她一会,就忍不住地想。
上次见瘦是瘦了点,可多少还有点活人样呢。
顾舒阳把她养得一点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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