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没有平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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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寇璇面前时，黎佑听见寇璇又开始在心里喊妈。
【膀胱！要！炸了！大楼没炸我先炸！】
【我好像要见到妈妈了！】
寇璇无比绝望的内心呐喊，搭配她无比冷酷的脸。黎佑原本的情绪都卡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本要径直往里走，却突然意识到什么，黎佑转头看向长阶下。
“听到什么了？”寇璇问。
沈璨先抓到重点词汇“听”，眼神都变得警觉。
“宋尧不知道……”黎佑换了个说法告诉寇璇，“高梦容知道的事，宋尧不知道。”
关于黎佑的读心能力，早先他们猜测，在电视台做笔录时，高梦容会一直刻意隐藏心里活动，是事先通过章平芝知道的。
而能证实这份猜测的，是章平芝和高梦容之间重叠的关系网。高梦容做过宋筠的独家专访，更早之前，在高梦容因伤人被拘留时，代表法援机构与她交涉，鼓励她积极面对的人也是宋筠。
据说后来高梦容和宋筠一直维持友人关系，偶尔会跟随宋筠出席一些慈善晚宴，一来二去，让她在某个晚宴场合里搭上资源，从此脱胎换骨，工作不仅失而复得还一飞冲天。
这是寇璇在电视台吸烟室玩两个小时华容道换来的信息。
吸烟室的道听途说掺杂太多个人情绪，那些人议论高梦容是谁谁谁的情妇，见过什么车接送过她，言语间多是对这等上位方式的嫉妒和羡慕。
寇璇安排人手顺着听来的名单一个个排查询问过去，个人情感倒是没有吸烟室里说得那么精彩，能确定的是，高梦容和宋筠章平芝夫妇来往密切，借宋筠的关系得到机会参加晚宴，借由场合便利结交各类人群，频繁应酬刷脸获得赏识。
推动地下医疗事件在公众面前的发酵，高梦容的新闻制作组首当其冲。凭空出现、掐头去尾直指黎汶是幕后操作人的视频U盘来自于她，这点电视台视频监控查不到，但吸烟室亦真亦假的推敲都指向她。
再加上高梦容知道黎佑会读心，让寇璇对章平芝的怀疑更深。
但……
“姐夫和小舅子关系不好？”寇璇说完，抬手比划一个开枪的动作。
关系不好的话，会这样不惜暴露自己持枪上阵杀人？
黎佑摇头，在边上自动感应门开启前，他先一步看过去，同时让开寇璇身旁的位置。
有警员直奔寇璇过来，捧着平板电脑要给寇璇看州政厅大楼的平面图。
平面图上数十个的红色坐标，是排爆人员通过检测仪扫描出来的炸弹具体位置。
寇璇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然后给黎佑投去一个“交给你”的眼色。黎佑没接，往大厅里走，同时避开沈璨的观察。
Ruby：【沈璨现在看你像看稀奇玩意儿，对你充满好奇。 】
周围人太多，黎佑没有合适时机回复Ruby，更重要的是，他听见奚宇的心声。
奚宇和警方对峙的方法，除了扬言在大楼放置炸弹，就是动不动要脱衣服。说服奚宇“不要再脱了”这件事，僵持时间比说服他交出炸弹遥控器还要久。
看到黎佑的身影，奚宇面上稍有冷静，视线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不少人立即随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他们奇怪地看向黎佑。黎佑在如此紧张焦灼的氛围里，的确是很不寻常的存在，他没有对奚宇投去太多关注，驻足片刻就走开，往电梯间过去。
黎佑低头一边在给寇璇发消息，动作尽数落入沈璨眼里。
他发完消息，留在信息台那边的寇璇拿上手机看，看完朝奚宇喊：“你不想去看看吗？上去看看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
奚宇不解，看看寇璇，又看看已经进了电梯的黎佑。
“做个交易吧。”寇璇说，“你要让大家看到的真相，我可以保证让它继续下去，前提是，你要留给我时间把楼里的炸弹清理干净。”
奚宇恢复嚣张气焰：“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凭什么信你？我的计划谁都动不了，今天就是要把这栋大楼都炸了！”
“是吗？”寇璇手握心声解谜，也挺嚣张，“我都能提前把你堵在这里了，你觉得你的计划还很完美吗？”
奚宇不屑：“栽这里算我倒霉……”
寇璇打断他：“也不能说你倒霉，是我能力太高。实话告诉你吧，之所以能提前找出你的位置，是因为我早在今天之前就已经盯你很久了，你和阿蒲住在哪里，怎么躲过安检把炸弹运进来，那些炸弹什么成分我都知道。”
奚宇脸色变了又变。寇璇再补充：“至少我能让阿蒲平安无事。”
“你怎么……”奚宇这次是自己断下了话，看向早已往上升的电梯厢。知道“阿蒲”的人就这么几个，奚宇不禁怀疑寇璇的身份，也怀疑黎佑的立场。
寇璇看了眼手机，接着抬头又对奚宇说：“不用怀疑，穿好你的衣服，剩下的都交给我。”
剩下的都交给我。这句话寇璇对黎佑讲过很多遍，笃定而充满权威感。
黎佑重回那场中途被迫换了主题的听证会现场，不在原先的位置上，坐到往前几排的空位上。落座前，黎佑礼貌性向旁边位置上的女士致歉“打扰”，落座后，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位女士身上。
“你以前完全不知道章部长参与这些事吗？”黎佑低声问，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这很难避免让沈璨的观察持续加深，但黎佑已经管不了。重新换的这个位置，是黎佑上楼前让寇璇通知这里的警员调出来，换到了宋筠的旁边。
宋筠内心与脸上相差不大，都是警惕又疑惑，不知道来人是谁，没有立即回应，反而很是防备地挪远一些距离。
黎佑又问：“你弟弟宋尧被带走了，你怎么好像没有很意外？”
“不是。”宋筠开了口，声音很低，是极力隐忍后的发颤，无奈又无助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黎佑反复辨别宋筠的声音，片刻后再问一遍：“你跟你丈夫和弟弟一起生活那么久，完全不知道他们做的事？”
宋筠无力地摇头，似乎连呼吸都在发颤，说了句“不知道”，没有往下说她就被另一边的人护住。对方很是警惕地打量黎佑，问黎佑是什么人是不是记者……
Ruby：【她不是那个声音。】
那个在看不见的地方说“自不量力”的女人，把宋筠也排除了，黎佑就再没有任何头绪。
Ruby：【她看起来很无辜。】
早年落下的伤还在宋筠留有痕迹，她很瘦弱，其中一只眼睛是义眼，其中一只手的作动有些僵直。旁人细声安慰她，她摇头说没事，朝前看去，看向章平芝，心里声音多是愤怒。
“没事。”黎佑也回应着沈璨的关注，然后提醒朝前看。
沈璨并不多问，他可不像葛迦潘好奇什么问什么，他更擅长的是一件一件累积在心里反复斟酌推测。
炸弹之说让现场人员被动留下不能离开，到现在多数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议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心里为自己谋划逃生路线。
小岛视频播放完，紧接着是图片文件，一份又一份名单，细致记录曾在地下医疗接受过治疗的财阀权贵们。
章平芝要发表言论，被骆苗那缓慢的语调不管不顾淹没过去。骆苗自顾自地讲：“我们也不想引起大家的恐慌，今天在这里让大家看这些视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对不起……”骆苗断下话，回身翻翻外套口袋，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现场两百多个人，大半以上是屏气凝神看着骆苗慢慢把那张纸摊开，然后才反应过来骆苗说“对不起”，仅仅是为忘词道歉。
大家对骆苗不熟悉，只会把他那份缓慢平静的语调和微笑看做乖张。诡异的乖张。
“只是觉得……”骆苗找到草稿上的位置，眉头都舒展开了，“这场《信息素公共管理法》修正案听证会开始之前，大家需要先知道全貌。”
骆苗讲话慢，还忘我，根本不管谁要打断谁在干扰，对着稿念，越念越大声。
“章平芝先生和宋尧先生在近五年间，不断从交际圈里输送资源进入地下医疗，证据在刚才名单里前往小岛接受治疗的人，其中有百分之八十五和宋尧名下画廊存在资金往来……”
章平芝插进一句：“无稽之谈！”
然而他的声音影响不到骆苗，反而让骆苗投去目光。
骆苗礼貌地朝他笑：“我在那里见过你，在小岛上，你对我说‘好好吃饭，活久一点’，你忘了吗？”
这属于临时脱稿的话，讲完，骆苗低头回去看稿子，继续说：“至于章平芝先生，我们相信你的本心和初衷是为了建立平等保护法，你努力多年始终不见效，知道地下医疗的存在后，一方面需要攀附更高更多的人脉，一方面你的毁灭性心态让你产生极端的想法，干脆让不平等烂个彻底，等到一切曝光，人们才能直面问题的严重性。”
“章平芝先生，我们想告诉你，很多有条件的人愿意冒险在地下医疗接受一项没有经过医学公开认证的干预分化手术，因为他们不喜欢Beta，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是Beta，他们认为Beta对社会的价值太低……”
骆苗大概是讲累了，突然停下长呼一口气，抿抿嘴，歇了歇。
“但是，也有很多人不喜欢Omega，觉得Omega脆弱不堪，很多人不喜欢Alpha，Alpha总是把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用在掌控欲和暴力上。章平芝先生，你需要知道，建立平等的条件是先要看到伤害。”
“当你漠视伤害、利用伤害的时候，你已经忘了平等，你追求的是越来越高的权力和越来越名贵的衣服。所以，我们恳请委员长正视这次听证会的权威和公正，以章平芝先生为证人代表，以济善医院为专业医疗数据提供方，可能无法给《信息素公共管理法》带来有效的修改建议。”
话闭，骆苗把他的稿子整齐折好放回口袋，然后穿衣服、戴假发戴帽子。
人群间的骚动慢慢要显露，但骆苗一声“对了”，又瞬间静下。
“谢谢大家。”骆苗只是为了恭恭敬敬鞠一个躬。
空气凝结片刻。
委员会成员在讨论如何收尾；章平芝坐在他的证人席上，目光渐渐变得涣散；
骆苗要从长排位置出来，有些束手束脚，害怕碰到陌生人，又不想开口讲话，讲累了；
两扇大门同时开启，警员列队进来，一部分负责人群疏散的秩序，一部分直接朝章平芝过去；
再有是寇璇亲自带人往骆苗那边去；
没有来时那么有序排队，很多人心有余悸，一听没有炸弹威胁就慌慌张张要先跑；
挤在人群中，黎佑过不去另一条过道，只能看着寇璇和骆苗从另一扇门离开。
拿上手机准备给寇璇再发条信息，页面还没划开，黎佑突然察觉到沈璨的视线。
沈璨张开了手，环在黎佑身侧。
与第三次见面在模拟法庭那天不同，这次沈璨是结结实实搂上了黎佑的腰。
好奇的事也不做周旋揣摩，沈璨直接对黎佑说：“我好像能猜到为什么寇璇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为什么她会把线索都告诉你。”
“什么？”黎佑耳边声音太多，没听清。不过他能清楚地感受自己完全被沈璨护在一个很妥帖的范围里，没有拥挤和碰撞的，只需要安心地跟随沈璨。
沈璨俯身贴近在黎佑耳旁：“骆苗的位置，宋尧要开枪，每一步你都能事先知道，你不会真有读心术吧？”
“我说过了啊。”黎佑没有思考地脱口。
沈璨反而又斟酌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没有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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