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代安娜

3、第 3 章 既然投胎为

　　夜晚，雾中山的明心堂内，常真人在师父的画像前打坐，微天微清微地微明围在小男孩身边，看着他熟睡的神情，觉得很是有趣。

　　“这小孩要睡多久才能醒？”

　　“不知道啊，会不会死了？”微明啃着鸡腿说道。

　　“呆瓜，没看见他肚子一股一股的吗，都能呼吸还能死了？”微地给了微明一拳头。

　　“你们说他以后叫什么啊？”微天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咱们四个把天清地明都占了，这小孩叫微什么好？”

　　“哼，这得看师父怎么想，你操什么心。”微清白了他一眼。

　　一片聒噪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其实躺在地上的云琅早已暗暗蓄力，想挣脱他身上的暗符，可这符咒的力量大得惊人，其压制之力与之前想收服他和狼母的那些道士符咒全然不同，他越抵抗，那暗符的力量便像流沙一般把他困得越紧，他装睡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破解之法。

　　就在他终于精疲力竭之时，常清真人站了起来。

　　“师父~”

　　常清走到云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冷冷的，说出口的话音也凉凉的。

　　“你的狼母已经死了，你身上有她的千年妖丹，这对很多修士来说都是一块肥肉，你想报仇就待在此处，我教你怎么驾驭妖丹，也授你术法道法，让你有报仇之力，你看如何？”

　　云琅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盯着常清真人的目光不像个人，更像头狼。

　　“呸！”云琅冲常清吐了口唾沫，随后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呀，他不会说话！”微地像是发现了好玩的新宠物，双眼放光。

　　而常清神色如旧。

　　“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也非常聪明，你想从我身边逃脱是绝无可能之事，我对付你跟对付一只蚂蚁差不多，等你日后学好本事，打得过我，这雾中山来去自由，我绝不阻拦。”

　　常清对微天使了个眼色，微天立马转身出去，没过多久，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上面还盖了一个大鸡腿。

　　“你们带他去洗刷干净，既然投胎为人就要像个人样，你父母看见你如今这个模样，该有多心疼。”

　　常清说完此话，便径直走出了门，留下云琅石化原地，呆若木鸡。

　　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他的父母了，那些用尽各种手段引诱他的修士也从未提过他的父母，只会用吃的玩的引诱他，把他当成一个灵智未开的孩童。

　　其实，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记得……

　　他还记得他父母被活活烧死前的凄厉哭喊，也还记得那一片火海的灼热之痛，

　　就在他发呆之际，他的两只手臂便被微天和微清架了起来，他本能的一挣扎，却被微清的真气给困住了，那该死的老女人不知道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术法，让他往日矫健迅猛的动作变得迟缓沉重，修士的一点真气便能将他困住。

　　“你俩去倒洗澡水，动作快点。”

　　微天一命令，微地和微明便一溜烟跑了。

　　云琅被两人架起来，毫无反击之力，径直被拖入澡堂，扔进了热水里。

　　微地和微明是两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孩，两人就像得到了一个新玩物，打打闹闹着给他洗刷头发和身体，看见他一脸怒气和类似野兽的神情，不仅不怕，反而更加兴奋。

　　微天和微清在一旁站着，观察云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神情都慢慢变了，微地和微明每日玩乐，学艺不精，看不出来云琅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各门各派的修士所为，只当是山林间抢食留下的打斗痕迹。

　　可是微天和微清拜入师门已有十数年，分得清上面的伤出自何门何派，有几处伤一看就是奔着直取性命去的，一想到那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为了千年妖丹竟然要杀一个小孩子，微天和微清面色都青了。

　　“师弟，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告诉师父。”微天转身要走，微清伸出脚拦住他，冷声说道：“你当师父她不知道？”

　　微天的脚步停住了，转身看他。

　　微清天生冷清的面容此刻就像裹上了一层寒霜：“大师兄，师父她尚未恢复便在这孩子身上下了这么强的禁制符，这禁制符不仅压制了他的经脉，也压制了他体内的妖丹，师父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微清眸色严肃，对他道：“师兄，这孩子的消息我们必须守口如瓶，不然雾中山会有大麻烦。”

　　微天听愣了，他知道师父在这小子身上下了暗符，但不知是损耗极大的禁制符，这种符咒会连接两人内府，让常清真人能够通过云琅的身体直接帮他压制体内妖丹，否则以云琅尚无根基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妖丹和暗符的对抗之力。

　　“可是师父此举，无异于自杀。”

　　微清伸手拦住微天：“我去见师父，你待在这里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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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雅的竹林木屋中，常清真人正在打坐调息，微清走到门口，看见木屋四周杂乱的气流，立即盘腿坐下，运转周身真气，注入杂乱的气流之中。

　　过了许久，微清满头大汗，力竭倒地，那股杂乱的气流才终于变得平缓流畅。

　　常清真人从屋中缓步走出，扶起微清，为他注入内力。

　　微清的脸色逐渐红润，他睁眼看着眼前的师父，不知不觉便看呆了。

　　哪怕此前见过好几次，但再次看见眼前这张脸，他还是会挪不开眼睛。

　　这世间最美的花魁长什么样他见过，但和眼前的师父相比，即使是最美的花魁也会黯然失色。

　　这是一种美到让人失去所有邪念，只余震惊的绝色。

　　虽然眼前人不再是画上的少女模样，但年岁的流失却让这张脸愈发动人，有一种岁月凝练的沉静和透彻，和画像上的严肃沉重大相径庭。

　　“微清？”

　　“师……师父。”

　　微清赶紧收回目光，对常清行礼。

　　“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

　　“师父，你于我有救命授业之恩，弟子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不敢领受这个谢字。”

　　常清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微清抬头看她，本想说什么，可在和常清真人对视的一刹那，脑袋一片空白，浑然不知此前预备的疑问。

　　“你来这里，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在那孩子身上下禁制符，对吗？”

　　微清回过神来，点点头：“师父，你要做什么，弟子不敢质疑，但弟子有一个问题，倘若你因此折损自己，无法附身到师叔身上，身死魂消之后，单凭我和大师兄，又该如何护师弟师妹周全？”

　　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赌气意味说道：“更何况那小子身上有千年妖丹，就是个活脱脱的箭靶子，弟子修为有限，实在不知如何护他。”

　　常清听了此话，面色不改，语气却带着两分戏谑：“所以你在怪我意气用事？”

　　“弟子怎敢……”

　　“你就是在怪我！”常清笑了笑，对他道，“放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我定会在身死魂消之前教会你们自保之力，等我大限到了，他们定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微清辩解道。

　　“我明白你的担忧，微天资质平庸，微地微明只顾玩乐，那孩子身负妖丹，难以控制，若我死了，只有你能撑起雾中山这片天，微清，你天赋异禀，聪颖多思，这些为师都清楚，可是你也要记住一句话，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不要把任何人的命数绑在自己身上。那孩子的父母和我有些瓜葛，所以我不能不管，这是我的命数，若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也不需管他，他被别的门派抓走也好，被妖丹控制变得不人不鬼也好，都是他自己的命数，你只救你想救的人，若是没有，就只救你自己，便好。”

　　常清真人这番话一落地，微清的嘴唇张了又闭，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沉默片刻之后，他只是恭敬行礼，轻道一声：“好，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