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人鱼抬起蹼爪擦了一下嘴唇,锋利的齿间是含血的笑,就那么注视着白清岚。
“太上皇,您可还好?”
白清岚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努力镇定,朝着门外道:“无碍,梦魇了。”
“那奴婢进来给您再添些安神香助眠,您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白清岚拒绝了,若是教人见来撞见他和一只野兽待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人鱼身上的幽香搅得他心神不定,白清岚猛地伸手将他推开,双手做攻击之势:“离我远点,修的什么妖邪之术,乱我心神。”
“………”白清岚见他一言不发,只垂眸盯着自己,黑夜里那双眸子带着些锐利光泽,显得有些高冷,看上去如同在审视一般。
“你进来做什么?”白清岚换了个话题。
“陪陪你,你好像不高兴,要杀我吗?。”
“………”白清岚悻悻将手放下,面上有些尴尬,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今日湖里下了肥肉,怎么不见你吃?”
“我不饿。”人鱼自来熟似的游曳过来,忽然俯身爬到床榻上,银色的发丝铺展开来,那张僵冷生硬的脸竟也显出几分柔和。
他有些嫌弃地说:“何况那东西看上去也不好吃。”
“你干何把笼子里的鸟吃了?”白清岚指着空了笼子小声地质问他。
人鱼像是没听到,干脆挪了挪脑袋,蹭到他怀里去:“放心,我知道现在不适合带你走,你不要挣扎,让我靠一靠吧。”
这近乎乞求的语气,透着缠绵,透着委屈和疲惫,还有一种难得的安宁,让白清岚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一般……母后送的白猫也喜欢这样窝在怀里……”
出神间,他的手指放在了人鱼的脑袋上,细细抚摸了一下,人鱼的头发和他的不一样,不是十分柔软,极其富有韧性,质感也大为不同,很难描述出来。
大抵人鱼是喜欢这样的,覆盖金色鳞片的尾巴慢慢潋出些微光,悠哉悠哉的来回摆动,整条鱼也发出了舒服的气声。
白清岚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尾巴没有初次见面时的那么亮,整条鱼都怪怪的,透着股蔫气儿。
原本是想开口询问的,但平白的关心的显得自己很没有脸面,对他喊打喊杀也不是头一回,只是……
算了,白清岚想关我什么事,这么多天了这家伙竟然还活着,就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肆意进出,倒也是本事。
“你奉我为神,可还作数?”
“神想让我做什么?”
“助我夺回帝位。”
“可以。”人鱼说:“但我有条件,陪我回家。”
“回家,你的家?”
“是啊,我快记不住了,也许以后也会将你忘了,我在时空裂隙间滞留太久了。”他抬头看着白清岚:“不过,你应该会想起来的,我的神。”
“我叫你不要来寻我的,你到底还是来了。”这句话在白清岚的脑海里回荡着,经他之口吐了出来。
人鱼眼里闪过震惊,好像又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神明,但只是一刹,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
白清岚第一次见他漏出这样的神情,以往的狂魅之色、霸道邪肆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倒像是个丧了配偶的鳏夫,有些可怜。
人鱼趁他愣神间,轻捧他的脸,在额间落下一吻,虔诚无比。
不是冰冷的,反而异常柔和,像是春日里的风,轻轻的怀抱了过来。
白清岚的心脏漏了一拍,只余胸中如雷似鼓的跳动声,以及悄悄爬上脸颊的淡粉薄红。
再看时,人鱼的身影已经淡去,渐渐变得透明,窗户外面的光影照进来,穿透了他,白清岚试着伸手探去,摸到的是虚无。
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也终于飘到了尽头,心中泛起迟来的丝丝痛感,将人钝痛。
耳边传来啾啾的鸟叫声,白清岚揉了揉额角,疑惑呢喃:“还活着?”
如此光怪陆离的事情,叫他分不清虚实,又不免牵肠挂肚。
颐澜庭里里外外的仔细查找了一遍,后来游了趟湖,又观了些藏身的隐蔽处,也没有再见到那只野兽的痕迹。
因此也就渐渐的将他抛之脑后。
冬神祭的日子很快临了,白穆果然凯旋归来,比预计的时间提前,白清岚按照约定前往迎接,城下军队排列整齐,棺椁陈列,灵幡森森,威严肃重。
战死沙场的军士得家眷认领埋葬,实在无法认领的,由官家统一下葬,登记在册的战士亲眷领了抚恤金,得胜归来的人得到了犒劳。
与此一同来的还有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个是白清岚战场上的劲敌乌塔蒙之父——乌塔那邪,氏桑国现任国王,另一个是白清岚那位久未逢面的舅舅,镇国将军——古方义。
结盟溃散,流窜四方,熙和国士气大振,不仅重夺故地,还有大举进攻之势,实在让进犯者招架不住,终于求降退让,前来和解契约。
东衍山下的行宫此刻热闹了起来,来访使者鱼贯而入,进殿朝贡,奇珍异宝、名贵药材通通奉上。
白穆一律将其献给了白清岚,美其名曰:敬。
他那得意的眼神狠狠刺中了白清岚的眼睛,而他也丝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舞姬在殿中急旋,舞姿柔媚优美,丝竹管弦恰恰其氛,载歌载舞,一派祥和。
白清岚看的五味杂成,兀自独酌,此刻白穆突然提高了音量,同意了氏桑国王的联姻。
又问:“太上皇觉得如何?”
白清岚这才抬眼,中肯地道:“事关两国大局,皇上仔细斟酌。”
白穆面色凝重,一连说了几个好,强颜笑了,将杯中酒水一口饮下。
氏桑王毒辣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白清岚,一丝惊诧闪过之后才道:“太上皇还是太年轻,我当是哪位呢,原来是你啊!”
古方义按住腰间佩剑,看了过来。
只见白清岚冲乌塔那邪投去了挑衅的目光,慢条斯理道:“不比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氏桑王被戳中心中痛处,拍案而起,颐指道:“小儿找死!!”
“放肆!”白穆一声大喝,才将其止住,那氏桑王只好愤愤落座,闷头倒酒。
白清岚与古方义对视一笑,心照不宣,并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