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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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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刺骨的冷水无情地泼到头上,而后顺着男人深邃的五官流下来。男人侧躺在不算干净的地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他紧闭着双眼,持续皱起的眉头昭示着他经历了十分痛苦的遭遇,嘴唇因极度缺水而干裂脱皮,原本的卷毛也因湿水而狼狈地贴在脸上。
“赶紧的!给我起来!”有人喊道。
男人费力地将眼睛睁开后,呆愣地看着来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记忆回笼,神情有些复杂。
这里应该是雾春镇的地牢,房屋低矮,空气阴冷,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张床,那或许还不能说是床,因为那只是在上面铺了一堆干草的石板。除此之外,粗长的木柱牢牢扎进房顶和地里,整齐地排列在外侧,让人无法逃脱。
秦云鸾认出来这是那个察督司的领头,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两个士兵架着他出了狱房,把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把他绑在一个“十”字的木头上,然后退到了一边。领头背着手走到他面前,沉声开口:“赵樱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她卖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嘶哑的声音从秦云鸾嘴里传出。
“死到临头还嘴硬,这是什么?”领头将一个匣子举到他面前,正是之前赵樱给他的那个。
说着领头打开了匣子,从里面拿出物什——本该躺在里面着的银子和纸钱变成了一个个木头人,有的穿着衣服,有的赤裸着,姿势各异,神情无不狰狞。
秦云鸾面色阴沉,心也在此刻沉到了底。
“这不是我的。”他说。
“不是你的,在你身上出现?你没杀人,为什么要跑?”
那两个字把他震蒙了,泪水涌上布满血丝的眼眶,他咬牙重复道:“这些木头不是我的,里面本来放着银钱,是绣衣坊老板娘给我今日的酬劳。”
“那银钱呢?从你身上搜出这个的时候,它就这样。”
“我不知道。”
领头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说道:“你知道,在雾春镇这样的小地方,死一个人真的太容易了,更何况你只是个没背景的小人物……我有点好奇,这死的人里面不乏城里的达官贵族,你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的同伙在哪儿?有什么目的?”
秦云鸾头痛欲裂,真真是有苦难言。
“这些木头跟死者临死前的样子一模一样,你让我如何不怀疑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秦云鸾反复说着。
“大人,我看还是直接用刑吧,我就不信撬不开这厮的嘴!”一旁的士卒站出来对领头边行礼边说。
领头点头示意,于是那几个士卒便拿出了刑鞭,开始对他进行鞭打。
秦云鸾本就受了箭伤,旧伤尚未恢复又添新伤,饶是再健康强壮的男人也会吃不消,终究是一具凡胎□□罢了。
不知何时又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拍他的脸,秦云鸾挣扎着撑开眼皮,却看见熟悉的面孔。
“还行吗?怎么搞成这样?”说话的正是那天午时的女子。
秦云鸾止不住地咳起来,问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吧?当然是为了救你了,别说废话了,要想活命,就跟我走。”说完,她解开铁链,扶着他就要往外走。
“小心点啊,我可扶不起你个大男人。”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体贴地不挨到他的伤口。
出了地牢才发现,那些狱卒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放心吧,只是在他们的酒里下了点安神的药,让他们睡一觉罢了。”女子解释道。
秦云鸾就这么跟着她越狱了,等他们坐马车来到郊外的一家客舍,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现在是个逃犯了,察督司不会放过他的。
据女子所言,现在离他被抓时已过去一天,短短时间内,他的身份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女子还说,她叫夕岚,来自很远的南方,这次是和兄长升平来雾春镇探亲的,结果回程却遇上了这样的事,他们觉得事有蹊跷,就决定拔刀相助。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避之不及,你们倒好,愿意相信一个嫌疑犯……总之,谢谢你救了我。”秦云鸾露出苦笑,诚恳地道谢。
“其实你真正该谢的人是我兄长,是他让我救你出来的。”夕岚如是说,“害,你身上有伤,杵这说话不累吗?给你订了间客房,你先好生修养段时间吧。”
“有劳,只是我现在身无财物,恐怕短时间内没办法偿还你们。”
“没事,不差那点钱,等你伤好了再说。”夕岚摆摆手扶着他走进客舍。
秦云鸾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位兄长,他想应该没谁不会被这位吸引,哪怕戴着帷帽,也是风度翩翩,让人幻想着纱帘后面的脸,想必也是美如冠玉。
“殿……兄长,我把他带过来了。”夕岚对着那男子说。
名为“升平”的白衣男子点了点头,接着几个小厮就将他扶到他的房间里,还为他准备了水和毛巾,方便他清理伤口。客舍接纳的人很杂,什么稀奇的事也都见过,几个小厮见秦云鸾这样浑身是伤的也不多问,只做该做的。
秦云鸾坐在床边,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又腥又臭,衣服也十分邋遢,头发也乱乱地打着圈。
他刚刚就是这么出现在那两兄妹面前的?!日他大爷的!
呲牙咧嘴地脱去上衣后,他刚想用毛巾擦擦身上的血迹,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客官,岚姑娘给您送了衣物和药膏。”是小厮的声音。
“哦,放地下就好。”
取了衣物和药膏缓缓移到桌边,秦云鸾抚摸着送来的衣物,即便是摸着也能想象到穿着会有多舒服。他拿起一罐药膏,摩挲着光滑且泛着玉泽的瓶身,莫名想起夕岚说的那句“其实你真正该谢的人是我兄长,是他让我救你出来的”。
脑海里忽然现出那人的身影,一个想法忽然蹦出来,会不会这些也是他让夕岚送过来的?还没跟他道谢呢……
一边想着,秦云鸾快速处理了一下伤口,因为怕伤口发炎所以没沐浴,只擦干净身体,漱了口洗了头,倒也还算清爽。
中途又有小厮送了饭菜上来,饱餐过后,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秦云鸾自认心还算大,哪怕过的是逃亡生活,也还算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