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馆》寄北上

4、暖床 永庆帝

　　永庆帝在一旁批奏折，林竹和神谷在一边比手大，当然，每次都是林竹赢。
　　神谷不高兴，赌气似的撇过脑袋不看他。
　　真是的，都不知道让让我！
　　林竹看着神谷发囧，捂嘴轻笑。
　　永庆帝惨兮兮的把奏折批完，一转头撇到自家师门和一个素昧谋面的小孩子玩的这么好，笑得这么高兴，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
　　先生都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他凭什么？
　　生气之余，永庆帝还心存疑虑。
　　“先生，朕可从没见过您对哪个孩子如此上心……”永庆帝看向林竹怀里的，那个突兀的神谷，目光射出一道寒光，“他，在您这倒是个例外。”
　　神谷没有在意永庆帝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只是林竹抬头对上永庆帝，柔声开口，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陛下，他不过是我今日从山上捡到的一个孩子。”林竹还特意强调了“孩子”，证明神谷对永庆帝构不成威胁。
　　看着先生刻意维护，永庆帝心里更加不平衡:“哼，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值得你亲自去送告示？还不顾朕的颜面带进宫？好一个孩子！您下一步是不是要立他为您的随身药童？”
　　林竹的随身药童，无疑是他暗里培养的心腹。从齐国开国到至今，林竹身边只出过一位，但他的命不好，早在第二任皇帝，诚光帝登基之后不久就英年早逝了。
　　明光殿内，气氛变得尴尬，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林竹低头沉思，良久，他看向永庆帝笑道:“陛下，臣正有此意。”
　　“什么？”永庆帝微怔，神情变得复杂。
　　“陛下保重龙体，臣先行告退。”说罢，竟是不等永庆帝开口，林竹便自行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永庆帝行了一礼，随后牵着神谷的手离开了。
　　永庆帝默默握紧了拳头，在确定林竹走远后，再也无法隐忍怒气，一拳打碎了身旁高价的花瓶。
　　“混蛋！”不知是在骂那个承受林竹恩泽的小鬼，还是在林竹面前懦弱的自己。
　　冯公公在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身形抖了三抖。
　　……
　　……
　　从皇宫出来，天肉眼可见的黑了，冯公公尽了职，将林神二人送回了白竹馆。待二人下了车，这位太监似乎有话要说。
　　林竹转过身，笑道:“冯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直说了吧。”
　　冯公公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林大人，实不相瞒皇上此次宣您进宫是想商讨一下皇子的事。”
　　“那岂不正好？”林竹笑得更欢了，“我最不喜欢掺和的就是别人的家事。”
　　冯公公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林竹也领着神谷进了白竹馆。
　　“欢迎冯大人再来白竹馆。”
　　……
　　……
　　“小竹子，你看，这是铃兰花……你小心点！这是有毒的！”林竹正要伸手去触碰那些花，面前的一位少年立即出声制止。
　　少年看着就二十出头，一头如墨水般的黑发高高的梳着，脸上挂着极其嚣张的笑，他赤红色的眸子眯了眯，既危险又迷人。
　　仔细看这张脸，倒是和神谷十分相似……
　　就是神谷长大后的脸！
　　林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伸手去碰那些铃兰花。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面前的“神谷”。
　　忽地，“神谷”离他越来越远，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往无尽的深渊拉去。林竹慌了，他拼了命追过去，不过碰到了“神谷”的衣角。望向“神谷”逐渐远去的笑脸，林竹心中无由来的生出一股绝望。
　　……
　　林竹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回神之际，才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林竹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带有试探的敲门声。
　　林竹将神经蹦到了极致，右手摸上了床边放置的毒药，做好了自保的能力。
　　“咚咚咚”又是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门下的空隙反映出一个拉长的影子。
　　“林哥哥，我能和你一起睡吗？”一道柔弱的声音传来。
　　——是神谷。
　　林竹无人察觉的松了口气，道:“进来吧。”
　　神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林竹看着门前瘦小的身影，不由得心中一暖，忙招呼他过来。
　　神谷乖乖的爬上林竹的床，林竹轻轻拍着神谷的背，哄他入睡。
　　有人来暖床，到也不错。林竹如此想着。
　　……
　　……
　　“家事？在他眼里就是家事？这是国事！”明光殿内，龙颜大怒。
　　下方跪着的冯公公心里苦叫连连，时刻操心自己的脑袋何时落地。
　　许久，永庆帝终于平静了怒气。他托着腮，右手一下接一下的敲着桌面，对着下方的冯公公问道:“最近仙都里是不是出现了一件灵异事件？”
　　冯公公答道:“是。”
　　“……”
　　“吩咐他去办吧。”永庆帝抬了抬疲惫的眼，“他喜欢这种。”
　　冯公公一惊，抬头道:“陛下！……”
　　不等他说完，永庆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办案期间，锦衣卫的指挥权交给他，全力配合。”
　　“明日便去宣旨。”永庆帝看着冯公公，顿了顿，“算了，让他再多玩几天吧。”
　　“……是，老奴先行告退。”冯公公佝偻着身子，退出了明光殿。
　　待冯公公将门关上，这位齐国极有威严的男人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来的寂寞。
　　永庆帝不贪恋女色，膝下子嗣稀零，大皇子不过十岁，二皇子如今才七岁。但他岁数已有五十二，所以他必须找好后路，找好齐国的后路。
　　一个强大的国家，不仅需要有勇气的战士，有谋智的官员，更需要一位自身就很强大的皇帝——这才是至关重要，其余的都是点缀。永庆帝不敢自称很强大，但他的继承人不能比他差。
　　永庆帝想到这，不禁握紧了拳头。他又想起了林竹对冯公公说的——
　　“我最不喜欢掺和的就是别人的家事。”
　　“这哪里是朕的家事？先生真是……”永庆帝想到他的老师，却是找不到从哪生气，又是叹气，“也罢……你不喜欢，朕也不勉强了。”
　　似是想起什么事，永庆帝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笑了笑。
　　永庆帝当年是一众皇子中最小的，人们都说，是因为林竹看透了齐国的未来，所以选择了当永庆帝的老师。
　　可真的是这样吗？
　　“若是可以，朕还真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你这么高的待遇？仅仅是那漂亮脸蛋么……”
　　……倒叫朕好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