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下的女人》台灯的猫

6、第 6 章

　　陈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女儿趴在茶几上面写作业，小小的茶几对于15岁的她已经显得局促，弓着的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流浪猫，看到妈妈进来，她抬了抬眼睛，手里的笔也没有停。

　　陈树问她：“小惠，你吃饭了吗？”小慧嘟囔一句：“明知故问！”

　　“那我马上去给你做点吃的”陈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狭窄的小厨房，开始煮面，她在最后撒葱花的时候酝酿了一下和女儿的沟通，小慧吃着热腾腾的面，陈树开口问她：“暑假你从你爸爸那边回来就变得沉默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我不吃了，睡觉了明天考试。”随着卧室的关门声话题终止，陈树知道这是又一次的逃避，是她们互相的逃避，拒绝沟通是一切矛盾的开始，也是失望的积攒。她没有空再想，着手准备明天摆摊的食材。

　　林木成了鸡爪摊的常客，她培养了新的打发时间的事情，边啃鸡爪边看脑残剧，一边心里吐槽一边麻痹迟钝的大脑。

　　绿城整个城市就像她名字的由来，不管什么季节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儿。林木喜欢荒漠、戈壁，有种世界末日的孤独感，她时常想，人类的群居是必要的吗，社会的进步也是必要的吗，人类究竟能生存多少年，人的生命是一个循环，地球的生命也是不是宇宙中一个短小的循环，世界终将毁灭，我们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体验，脑里面的知识储备告诉林木，生命的意义或许在于体验，每当到这个时候，林木就立马告诉大脑，谁他妈要体验这个生命，我体验之前不是应该告诉我喜欢体验什么人生吗？谁给我选的这个人生剧本？

　　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维每天要占据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脑好几个小时，最后的结论通常就是以一句脏话结束（果然国际通用语言是有原因的）。然后又挺尸一样的开始纺织厂女工一样的工作生活（其实并没有两样，只是一个面对缝纫机，一个面对电脑）。

　　陈树渐渐和林木熟悉了起来，有时候就是老主顾的客套都不需要，一样的价钱买一样的东西，都省略了说话的份，这个关系一直持续到了鸡爪摊的倒闭（体面的说法）。

　　陈树准备带小慧去看医生，两个人一起去，她记得她父母也带自己去看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带上小慧去往同一个诊室，小慧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抗拒，她麻木的跟着自己坐下来面对着医生，依然不说话，陈树担心小慧的未来，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她只想让小慧好好学习。将来她什么都会明白的，陈树心里想，就算她怪我，也必须学习。

　　看心理医生的结果是两个人开始了更多的沉默，在学校的表现更加的颓唐，老师频繁的电话让她心惊肉跳，她最终决定找小慧的爸爸谈一谈，每年只见两次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个暑假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陈先富跟他男朋友在一起才两个月，陈树的电话他是背着新男朋友接的，他蜷着在阳台上面对陈树的质问，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不知道小慧为什么性格变了，他们父女应陈树的要求寒暑假才见面两次，每次他都小心翼翼的不让小慧知道他有男朋友，也不带男朋友回家，毕竟只在一起待个几天，这点还是能忍住的。

　　陈树知道这个电话最终是没用的，作为一只贡献了一颗精子的男人，他不带来传染病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难道还要期待带来其他能指望的东西吗？虽然陈树也不知道要指望个什么鸡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