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下的女人》台灯的猫

3、第 3 章

　　2014年的冬天和以前的冬天一样冷，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需要提及，林木提着行李走在老家的乡镇街道上，家里是一个眉头紧锁的妈和好赌的爸，回去也没有什么期待，满屋的烟味加锈味，家里的老娘成天念着口头禅：“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接下来开始历数成年在赌桌上隐形爹的罪状，林木心里想，别说我觉得惨，阎王听了都得摇头，立马判那个无得无状的爹斩立决，哦不对，斩立决得手拿“斩”字的电视里的县官才可以，这是新时代了，所以她妈不离婚也不斩这个爹，合着大家伙儿一起在水深火热中相亲相爱。
　　没法子，跟女朋友分手没地方住还得另谋生路，回家最不安全，怕他爹在赌桌上杀红了眼把20岁风华正茂的自己给卖了，能长到18岁已经算是感谢牌友们没把他爹赢得光溜。鹿镇破烂不堪的街道两旁都是店面招牌，在寒风里最显眼的店是喝茶的五婶家，林木从旁边走过看到她陌生的爹夹着烟，在麻将桌上浑然忘我，十几年如一日，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牌友们如过江之鲫从他身边流走，他依然初心不改，如果对一件事的专注都是一个人的品质，那么林木的爹也是一个专注的人，如此废妻忘女，应该可以获得一项表彰，坚持的赌王。五婶儿看到林木神色漠然的往家走去，嘴里磕的瓜子儿“tui”一口、“噗”一口往外喷撒，也没有招呼她一声，转头就向旁边十八岁就抱着孩子的女儿咧咧：“林家那个凶神回来了，一天到晚垮张脸给谁看，跟她那个苦命妈一样，没个笑脸。”林木当没听见，径直往家走，她准备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家里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林木正想着说句什么话，就看见她那个苦命一辈子的老母亲歪倒在她奶奶留给她的五斗柜旁边，林木还没见过死人，但是也不至于尖叫，她的第一反应心理活动是：还好我成年了。
　　她妈的葬礼很简单，左邻右舍和她爹的牌友，林木一滴眼泪都没掉，倒不是说她没感情，就是她哭不出来，觉得她妈的一生像是来受罪还债的，她想她妈死前有没有给她留点钱。
　　当然没有，而且林木她爹确实准备把她卖了，她爹说我牌友的儿子还不错，人模狗样的，是个男人，你反正也不上学还成年了，结婚算了，林木说：“我喜欢女的”。好样的，扇了个大嘴巴子问她是不是有病，她心里想，我该走了。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天一亮就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巴离开了鹿镇。
　　她在绿城找了个公司当前台小妹，老板说她不会笑，学呗。在同性恋贴吧找女孩子约会，跟每个女孩子都要亲嘴儿，回去了之后就不联系，贴吧里什么都有，林木学得很快，除了没钱没文化，她有大把时间来打发，不温不火的日子过了许久。
　　许晨洋冬天暑假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说在绿城，约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