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势欲沉山》应洵

87、舍身 “我将用最

　　慕天心摩拳擦掌，正准备同众人一起杀回去，听见这话都懵了，但旋即也跟着跑了。

　　黄翼紧随其后，长剑所过之处，带起层层叠叠的气浪。

　　“嘭！”

　　气浪在堆叠至极点时陡然炸开，慕天心落在最后，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却也借着这股力量远离战场。

　　武曲掷出数枚烟雾弹，不退反进，潜伏在浓烟之中。

　　黄翼第一个失去视野，并不知道烟雾笼罩的范围，下令道：“邱飞，别让他们跑了！”

　　邱飞应声冲出，不等他二次开口召集弟子，汨汩鲜血已替代了音节，从喉间涌出。

　　武曲避开黄翼所在的方位，瞬息之间已解决数人。

　　同伴死得悄无声息，剑阁的弟子好一会才发现地上多出的尸体，视野的丢失和潜藏的杀机顿时令他们陷入慌乱。

　　“黄阁主！”

　　“救我……啊！”

　　黄翼却径直冲出了浓烟，甚至不肯停留一息斩去浓雾，将求救抛在脑后。

　　“一盏茶未至，阁下要去哪？”

　　武曲如鬼魅般杀出，凌厉至极的剑气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将黄翼逼回雾中。

　　待黄翼一剑破开烟雾尘天，地上已堆满了尸体，褚爻等人也化作一个个小黑点，融入夜色。

　　慕天心听见身后的惨叫，不由感慨：“不愧是专业的。”

　　她不知道季知禅的身份，褚爻闻言，却看向了在场的另一名“专业人士”。

　　季知禅也转头看来，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没记错的话，我们是在逃命吧？”黎沛就跟在两人后面，正好看到这一幕，也不佯装不见，非要凑上前去，被无视后，又鼓鼓地走开了。

　　慕天心：“老姜，先前的恶斗已经消耗掉黄翼不少真气，再加上武曲，我们完全有机会反杀，为何要逃？”

　　褚爻：“咳……如果我说，还有一尊宗师在追杀我们呢？”

　　慕天心：“？？？”

　　黎沛：“天杀的褚爻，我就知道遇上你们准没好事！！”

　　“那个，说起来……”俞劭看了眼身后，确认武曲不在后，压低了声音道：“两万金，咱们带这么多钱出来了吗？”

　　“好像没有。”鸦青减缓速度，与俞劭并排：“你还欠我一千金。”

　　俞劭大惊失色，当即扒住江旻转移火力：“鸣谦有！”

　　江旻：“我有什么？”

　　俞劭：“有钱啊。你带了那么多珠玉宝石出来，随便……唔唔唔！”

　　江旻拿出手巾，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很是温柔地抚上他的头顶：“之前撞那一下，是不是伤到头了？”

　　俞劭只觉他笑得瘆人，下一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死去的回忆和当下的银针一并扎了上来。

　　慕天心：“这样真的不会把人扎坏吗？”

　　鸦青：“不会，伤了也能治好，你要相信鸣谦哥的医术。”

　　慕天心：“那些珠玉宝石想必都是江公子的心爱之物，其实我还有一些积蓄，就是……呃，可能只有几十金……”

　　黎沛：“身为剑宗门下弟子，堂堂剑阁首席，你现在连一百金都拿不出来？！”

　　慕天心将黄翼与胡仕如何苛待她与一众主脉弟子的事悉数告知。

　　褚爻倒不担心酬金的事，反而更在意武曲本人：“你跟武曲关系不好吗？”

　　季知禅：“没有过节。怎么了？”

　　褚爻：“感觉他怪怪的。”

　　季知禅：“哪里奇怪？”

　　褚爻：“你不觉得跟其他人相比，他有些过于正常了吗？”

　　禄存感情用事，完全不分敌我，廉贞也好不到哪去，巨门对季知禅更是有明显的敌意，而且，七星每个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都不太好。

　　武曲却不然，这反而不正常。

　　其余人想到立契书那一幕，纷纷质疑：“他正常吗？？”

　　季知禅：“有没有可能，我才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褚爻：“其他人怎么能跟你比？”

　　季知禅唇角泛起笑意，看向褚爻的眼神若春水般柔润。

　　“你担心的话，我去杀了他。”

　　很好，谁说没有过节？这话如果让武曲听见，过节不就来了吗？

　　褚爻摇了摇头，开始思考季知禅和武曲到底是怎么相安无事到现在的。

　　黎沛：“再确认一遍，我们是在跑路没错吧？”

　　慕天心：“我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是的。可是阁主，就算他们边跑边谈，也比我们快。”

　　鸦青：“咦？你们怎么都不笑了？”

　　其余人：“没有保持微笑的义务。”

　　黎沛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抬起手，一掌拍在慕天心后脑上。

　　慕天心揉揉脑袋，茫然地抬起头来：“阁主，我做错了什么？”

　　总不能实话实说，黎沛只好道：“这么多钱拿来干什么不好！”紧接着想到方才季知禅和褚爻的谈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过，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命等到酬金呢。”

　　季知禅见状，对褚爻道：“你想给酬金吗？不想的话，我可以做掉他。”

　　……不是，怎么又来？

　　褚爻沉默了。

　　从某方面来说，目前遇到的伏影七星中，身旁这个才是最不正常的，但——

　　“真可爱。”

　　“可爱？”季知禅凑近褚爻，眼中的期许无限放大：“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褚爻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季知禅又低着头凑近了些，丝绵般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勾住了她的魂。褚爻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吻过他眼角：“是。”

　　季知禅眼睫轻颤，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这里也要。”

　　几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黎沛：“有时候我真的想跑路。”

　　慕天心：“阁主，我们不是正在跑路吗？”

　　鸦青：“少主为什么要亲他？”

　　俞劭非常伤心地捧住心脏的位置，冲她直摆手。

　　鸦青没看懂俞劭在做什么，疑惑地转向江旻。

　　江旻刚要张口就被褚爻瞪了回去，她道：“少在这里发癫。”

　　鸦青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道：“我吗？”

　　江旻淡定地移开身子，露出俞劭完整的身形，顺便替褚爻答道：“不是。”

　　慕天心思索片刻，摸着下巴道：“老姜这次居然不躲起来亲了吗……听说在逃命这种情况下，会导致什么什么素飙升，所以，是因为刺激吗？”

　　褚爻冷冷看去：“你、也、闭、嘴！”

　　慕天心想说一声“哦”，刚做出口型就意识到不对，立马收声。

　　黎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慕天心，手却指着褚爻：“她让你闭嘴你就闭嘴？你听她的？！”

　　就在这时，护送黎小满的弟子们从另一头的山坡上跑来。

　　“爹爹！”黎小满扑向黎沛：“你没事吧？”

　　黎沛微微俯身，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老子能有什么事？”

　　黎小满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当即开始数落他：“你刚才是不是在凶姐姐，还用手指着她？爹爹，你不能这样没礼貌！”

　　黎沛脸都黑了，把她夹在肋下，继续奔逃：“臭丫头，待会再收拾你！”

　　黎小满：“呜哇，师傅救我——”

　　鸦青：“你没有危险。”

　　慕天心担心黎沛伤势加重，试图将人接过：“阁主，我来带师妹吧。”

　　黎小满攥住黎沛的衣袍，艰难转头看向她：“姐姐，你也是师傅的弟子吗？”

　　鸦青与慕天心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道：“不是。”

　　黎沛斟酌着字句给女儿讲慕天心的身份，褚爻也将鸦青叫到身旁。

　　她道：“怎么成了那孩子的师傅？”

　　俞劭拼命催动真气，加快速度飞到褚爻身后，听见她的问题后暗中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接过话头：“是啊，你跟他们怎么遇上的？”

　　江旻不疾不徐地跟在他们后面，只是风声太大，有些听不清前方的声音。内心远不似表面上这般淡定，好在能从俞劭的反应中窥见一二。

　　鸦青：“我没同意。”

　　俞劭：“所以她是赖上你了？”

　　鸦青：“那孩子似乎天生废脉，练不了武，见我施展轻功后，就吵着要拜我为师。”

　　褚爻听完，拍了拍鸦青的肩膀。

　　幸好她当初没有在黎小满面前展露轻功。

　　鸦青不明所以，又被季知禅用略带敌意的目光看着，更加疑惑了。

　　褚爻：“有受伤吗？”

　　鸦青：“无事，只是一些小伤。”

　　褚爻：“等会再让鸣谦看一看。”

　　鸦青点了点头，看向季知禅：“那个……少主，他一直瞪我是什么意思？”

　　褚爻转过头去，某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你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做什么？”褚爻哪里不知道季知禅的心思，睨他一眼，又转向鸦青：“你失踪的这段时间，究竟遇上了何事？”

　　“此事复杂，稍后同少主细说。”鸦青比了个手势，代指与仙门有关之事。

　　褚爻心领神会，暂时略过此事：“先前不是说在于……”

　　“咳咳……”突然，黎沛剧烈呛咳起来。

　　褚爻和鸦青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发现江旻不知何时摸到了黎沛身旁，如今正在查看他的伤势。

　　慕天心安抚住黎小满，捂着她的耳朵抱在怀里，见江旻眉头紧皱，不免担忧：“阁主的伤势还好吗？

　　黎沛抹去嘴角的鲜血，摆了摆手：“没事，先离开这里。”

　　江旻道：“黄翼的剑气残留在他经脉里，又一直动用真气赶路，直逼心肺，他撑不了多久。”

　　刚赶来的十几名弟子互相看了看，主动站了出来：“师姐，我们这么多人待在一起目标太大，不如分开走。”

　　他们丝毫不给其余人阻留的机会，笑着摆手离去，少年般鲜活的剑穗飘荡着模糊进死寂的夜里。

　　“阁主，师姐，我们剑阁再见！”

　　“一群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哪轮得到你们以身试险……咳咳！”黎沛被江旻搀扶着，眼眶通红：“老子要是在剑阁见不到你们……就把你们逐出师门！”

　　慕天心按住无枝剑，默念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轻声道：“剑阁见。”

　　黎沛的经脉又开始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都用来忍痛，骂声都小上许多。

　　“莫非老子今年流年不利？刚开年就撞上黄翼这厮，真是……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