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镇山 数百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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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了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原本呼啸的江风骤然静止，水面涟漪凝而不散。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尚未现身便能引得环境异动，再加上顾情未尽之言，褚爻猜到此人是何修为，立刻持箫戒备。
明彧：“不知前辈到此是为何事，可否现身相谈？”
“自是因为，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喝声如雷贯耳，直透耳膜。
江旻等人不禁捂住双耳。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褚爻旋箫立地，磅礴内力惊动江畔草木簌簌。
其余人只觉耳中嗡鸣渐渐消散，纷纷松手。
就在这时，鸦青带着满身是血的俞劭冲了出来。
随着一声轻咦，一名灰袍老者从林中现身。
来人精神矍铄，步履见不见半分老态。
褚爻却从他身上感受到垂垂老矣的气息。
他正用一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褚爻。
“半宗？”
掌风不由分说袭来，褚爻将鸦青等人护在身后，未退分毫。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今年……算了，将死之人，不重要。只不过，本座还没有杀过像你这样的天才。”老者瞳孔微微睁大，眼中兴奋与杀意交织。
这时，明彧站了出来。
“敢问阁下是殷家哪位前辈，作何插手朝堂之事？”
老者：“你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字。怎么，你想说他是朝廷的人？”
“不论他是与不是，本王乃先帝亲封景阳亲王。前辈对我们动手，可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什么后果？你指着御座上乳臭未干的小儿来给你主持公道，还是皇陵里那几个老家伙来找本座的麻烦？”
明彧的脸色变了又变，沉声道：“前辈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族想一想。”
老者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那就把他们杀光好了，一个都别放过。不过，你要是乖乖把玉玺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这位殷家的宗师，竟同自己的家族有如此深仇大恨。
明彧：“传国玉玺乃我齐朝皇室之物，岂能拱手让人？”
老者：“是吗？你还当这天下，是你明氏的天下？”
伴随一声嗤笑，明彧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道扑面而来，如同泰山压顶，令他胸口憋闷，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
明彧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挺直腰杆：“纵使我齐室式微，也绝不容你这般挑衅！”
老者道：“想当年，高祖建都长清，下令‘非我朝宗师一律不得入京’，天下人莫敢不从，那是何等的风光。
“景阳王莫不是从前在京城待得久了，忘记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老者字字句句都带着骇人的威压，明彧清楚地听到了骨裂的声音，他膝盖一软，便要跪倒在地。被褚爻及时扶住，身上压力骤然一轻。
齐朝的开国皇帝明肃，不仅武功登峰造极，麾下强者更是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他当时背靠着星阁。
数百年过去，许多人都已经忘记，星阁曾是一时无两的仙门了。
高祖时代，凡人成仙也绝非易事，但在星阁不是。哪像现在，阁中连第二个天师都凑不出。
这段历史，褚爻比明彧更清楚。
“阁下身为江湖之人，就算拿到玉玺又有何用，莫不是受了他人指使？”
“指使？很久没被人这样贬低过了……”老者脸上浮现出怒极的笑意：“其余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但今日本座必杀你！”
威压排山倒海而来，褚爻呼吸一滞，忙调动体内真气，稳住身形。
俞劭：“说句指使就是贬低你了？你这老不死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如三岁小孩，活着也是浪费！”
褚爻：“你添什么乱？鸣谦，看好他。”
“不知死活的东西。”老者一掌拍出，直逼褚爻面门。
褚爻侧身避过，长箫凌空劈下，却停滞半空，无法近身——
真气护体，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宗师！
老者轻蔑一笑，双掌齐出，拍向箫身。
褚爻只觉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神乐。
“竟然毫发无伤……”老者惊疑不定，使出十成力，存心要取她性命。
褚爻箫出如龙，与他掌力相撞。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涌，震得鸦众人口喷鲜血，明彧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怎么可能？本座已是宗师、宗师！你我之间的差距理应犹如天堑！”老者疯癫呢喃，末了，猛地掠向俞劭，掐住他的脖子。
“呃！”
“俞卿宁！”
老者看见褚爻眼中焦急，恶劣地松开手指，又蓦地收紧，欣赏她的愤怒与恐惧。
“连本座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你要拿什么来救他？”
褚爻向江旻使了个眼色，欺身攻向老者。
江旻会意，将顾情打晕。
老者不慌不忙，一掌击中她胸口，褚爻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撞上树干。
下一刻，繁茂的绿叶间闪出耀目箭光，如电裂空。
自长清宫变后，天弢只恢复了不到五成，这一箭射中老者脊背，不足以贯穿其体。他浑身一颤，蓦地松了手。
鸦青飞身而上，抱住俞劭。老者回过神来，反手一掌，鸦青周身突然金光大盛，挡下这一击。
“这是……金光咒？！”老者怔了怔，目光在鸦青和飞出林间的褚爻之间摇摆，忽然，他大笑起来：“本座殷杀，今日得杀星阁之人，实乃不负此生！”
他与星阁之间，似仇非怨，褚爻不禁想这又是什么孽债，但身份已然暴露，殷杀此人，她必杀之。
褚爻握住俞劭手腕，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入他体内，护住被殷杀真气侵蚀的心脉。
“老东西，敢动我星阁的人，你活腻了。”
俞劭：“对不起……都怪我偷懒，武功不如你，关键时刻，连金光咒都背不出来……若筠，你别生我的气……咳咳……”
“闭嘴。”褚爻咬紧牙关，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声音却出奇的平静：“阿青，带他们先走。”
鸦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扶起俞劭往马车走去。
江旻也看了过来，面无表情。褚爻对上他阴晴不定的眸色，什么都没说，仿佛默认他留下。
殷杀猜到玉玺在明彧身上，却并没有阻止鸦青折返回来带走昏迷的两人。
“本座先杀了你，再夺玉玺。”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褚爻摸出一株草药塞进嘴里，长箫若青竹乱舞，瞬间笼罩殷杀。
江旻认出那株草药，瞪大了双眼。是他给谢君逸治伤时寻来研究的纤芥草，可以透支人的潜力，令修为暴涨。
这株纤芥草，什么时候到她那里去了？！
“你疯了，忘记上一个服用此药的人是什么下场了吗？”
褚爻充耳不闻，长箫穿透宗师的护体真气，正中殷杀心口。
殷杀怒喝一声，硬生生拨开长箫，双掌一错，火蚕掌如烈火燎烧，直劈褚爻胸口。
双方各退三丈。
“咳咳……”
纤芥草的药力和火蚕掌的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褚爻艰难撑着箫身，痛苦地呕着血。
手上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淋漓，沿着长箫滴落在地。
江旻疯狂往她嘴里塞着丹药，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惊惧地掀开她的衣袖，搭上她的手腕：“来得及……”他眼中隐约浮现出金色的光芒：“还来得及……”
褚爻骤然出手将他打晕。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进褚爻的眼眸。
她眼里倒映出江畔的落日之景，光景西流，像是艳丽的灰烬。
“宗师……这么年轻的宗师……”殷杀带着露骨的忌恨向褚爻杀来。
褚爻抱起江旻，迅疾掠向岸边船只。
将人放到船上，伸手搭住船舷，真气推着木船远去。
褚爻负箫于背，堪堪挡住一掌。殷杀掌法一变，如山势连绵不断，却始终碰不到褚爻一片衣角——
她被逼出唯一一张保命的金光符。
“你还有什么法术，尽管使出来，让本座好生领教一番！”殷杀死死盯着褚爻，等待金光消散。
“杀你，倒也不用脏了星阁的法术。”褚爻横箫在前，气势节节攀升，逼得空气微微作响。
明艳红衣在疾风中猎猎，于江岸筑起一道墙垣，有金石之坚。
且不说她没有那么多符箓，老天师再厉害也只是一介凡人，留下的符箓威力至多比肩方才天弢一箭。
她只能凭借自己杀了他。
殷杀道：“天下灵气消散，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岂能瞒过天下大能？且让本座试一试，你究竟是狂妄，还是虚张声势！”
箫影与掌风相对，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周围沙石草木皆被这股劲气卷起，在空中飞舞盘旋。
一时僵持。
褚爻全力运转真气，握着箫的手微微颤抖。眼前渐渐有黑影闪过，脑海中充斥着剧烈的耳鸣，似乎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加难捱。
神乐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发出阵阵呜咽。
殷杀亦使出全力，掌中真气汇聚，若火龙盘旋，将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到此为止了——”
两股内力轰然炸开，气浪以毁天灭地之势扩散开来，形成一处直径丈许的真空地带。
“该死的是你。”
褚爻咽下喉间的鲜血，露出锐利的眉眼。
“看好了，这一招名为——镇山！”
殷杀笑她负隅顽抗。
随着声炸响，江面腾起硕大水花，褚爻凌空而立，将江河水尽数踩在脚下。
身如白鹤，势若破竹。
无尽的“势”凝聚在手中这把玉箫上，仿佛给它镀上一层无坚不摧的锋刃。
晨昏刹那间，天地无声。
只有一声令人椎心泣血的碎响。
有什么从手中汹涌流逝，不可追溯。
褚爻眼中猝然染上一片血色——
神乐，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镇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