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寿宴 比起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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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
适逢贺家老太爷七十大寿，贺府宾客盈门。
褚爻等人坐在末席，很是不起眼，除了江旻。
他穿着蜀锦制成的华贵金衣，引得周遭宾客频频侧目。
褚爻：“出门之前我就该让俞卿宁把你这身衣服扒了。”
江旻：“末席这么偏，不会被上首那些人注意到的，放宽心。”
“你们但凡靠谱点，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到时候你就说我们是建州来的富商。”
“什么富商买得起这种上等的蜀锦还坐末席？”
明彧：“都建州了，你们干脆说是淳义柏氏的旁支好了。”
江旻：“你这个主意不错。”
宴席上，侍从还在唱礼。
“栎阳杨氏送青玉璧两方，长清宋氏送蜀锦六匹，吴郡张氏、李氏……
“绥州牧送百年人参两株——”
宾客们惊疑地看着这份贺礼，陷入死寂，紧接着沸反盈天。
“贺家还请了明州牧？”
“听说州牧最近在各地巡查，说不定正巧到吴郡了。”
“没在席上见到他，或许只是托人带礼。”
“但是明州牧和贺家的关系，也没近到这种地步吧……”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人声。
“新宁明宜来迟，望贺老太爷海涵。”
来者约莫二三十岁，一身官服，腰间银印青绶，显然就是众人口中的“明州牧”。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宜身上之时，褚爻感到衣袖被人拉了拉。
明彧靠在案上，支着额头，掩住半张脸。
“他见过我。”
四个字让褚爻瞬间沉默。
江旻：“那你出去。”
明彧：“？”
褚爻：“你找机会换上侍者的衣服，再去寻俞劭和顾情，和他们一起行动。”
明彧瞪着江旻，硬是没话找话：“突然空出一个位置，被问到要怎么解释？”
江旻：“我可以和若筠同席，这样就空出来两个了。”
他嘴上这样说，也不见得有什么动作。
褚爻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再不走明宜都坐下了。”
明彧又瞪了他俩一眼，从侧门溜了。
贺老太爷道：“明州牧既然来了，请入席吧。”
主人发了话，侍从引明宜入席，在首座旁临时增设的次席坐下。
明宜看向唱礼的侍从，他正要继续诵读礼单。
“报过礼单，是不是该把贺礼打开了？”
贺老太爷给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得到准允，打开了礼匣。
明宜道：“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湘源找来的百年人参，愿贺老太爷福寿绵长，松椿永茂。”
贺老太爷道：“莫说湘源，就是在盛产药材的东莱，百年人参也属罕见，明州牧竟然能一下子找到两株，真是有心了。”
明宜道：“贺老太爷喜欢就好。”
午正三刻，笙歌开宴。
没过多久，一名侍从匆忙跑进宴厅，附在明宜次座的中年男子耳边说了几句。
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起身行礼：“父亲，儿子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失陪片刻。”
贺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明宜做了个手势，他的随侍立刻会意，无声退了出去。
“坐过去点。”江旻膝行至褚爻身旁：“我看这个明宜也是冲着玉玺来的。”
褚爻往旁挪了挪，轻声道：“湘源的世家尚且来不及反应，远在新宁的绥州牧竟提前收到风声，亲自来了寿宴。”
侍从穿梭席间布菜，两人适时噤声。
然后，褚爻见到那名随侍回来了。
明彧的声音：“有人用假消息骗贺家主离席，趁机杀了他。”
他扮作侍从，回到了宴席。
“是他吗？”褚爻看了眼明宜的随侍。
“是，但他没有拿到玉玺。”说罢，明彧如常离开。
紧接着，一名侍从慌慌张张冲进宴厅：“不好了，老太爷，家主、家主他遇害了！”
席间顿时哗然。
贺老太爷道：“府兵呢？立刻把宴厅围起来，所有人不得离开贺府，今日必须找出一个凶手！”
宾客里有反对的声音，很快被镇压下去。
明宜道：“贺老太爷，此次巡查我带了不少精兵，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贺老太爷道：“若是贺府解决不了此事，我自然不会跟州牧客气。”
“我也是担心您年纪大了，又遇上这样的事……”
“明宜，你是在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吗？！”
“怎敢。”
“不敢？哼，刚才阿宇出去的时候，我看着你那随侍也一并跟着去了。”
“贺老太爷这是在怀疑我？”
贺老太爷走至明宜座前，侍卫按刀在后。
突然，宾客中有人暴起，一抹银光从他手中闪现，刺中贺老太爷咽喉。
席间尖叫声乱作一团。
慌乱中，有人探向贺老爷子脉搏，发现他当场就没了气。
好好的寿宴，竟变成了丧宴。
明宜：“拦住他！”
刺客：“廉贞，你还在等什么？”
只有伏影的前七席，才会以北斗七星作为代号——
“不好，他们是伏影的人！”末席与次席相隔太远，褚爻终究慢了一步。
“你……嗬……你是谁？”明宜突然睁大了眼，发出如同濒死之人一样的呼吸。
随侍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剥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稚嫩脸庞。
“本来不想现在就杀你的。”
一道血痕从明宜脖颈浮现，迟迟地渗出血珠，仔细看，血肉里还夹着一根丝线。
“禄存。”廉贞收起丝线，明宜伤口的血止不住，染红整片衣襟。
“别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老子讲话。”禄存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宴厅，烟雾顷刻间腾起，遮蔽视线。
褚爻的修为摆在这里，只受了些轻伤，其余人却伤的不轻。
在此之前，她好像见到禄存从贺老太爷身上取走了一样东西。
——不好，玉玺竟被贺老太爷随身带着！
“站住！”
是俞劭的声音！
褚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出浓烟，只见俞劭和顾情与两名刺客缠斗在一起。
“不是那个娃娃脸！”
禄存神色骤变，迅速脱身；俞劭反应奇快，紧随其后。
“砰！！”
褚爻这次看清了爆炸的来源，是一枚霹雳子。
完全不分敌我地，将廉贞也炸伤了。
天上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不大，却很密。
比未能彻底散去的烟雾还要影响视线。
下一刻，她头上多出了一把伞。
“早说了，今日有雨。”江旻撑着一把月白绸伞，将从府兵那抢来的的弓箭递给她。
“不打架的家伙是有闲工夫撑伞。”褚爻甚至懒得对他翻白眼，张弓瞄准禄存。
廉贞从后方杀来，江旻将绸伞凌空抛起，弹指飞针，针上带有细长丝线，反绞廉贞。
褚爻顺利射出这一箭，扬手握住伞柄，旋身抛向廊下。
江旻随之折身，退回廊下接住绸伞，而雨水不沾衣。
两人身形交错瞬间，飞针丝线齐断，反观廉贞手中的丝线，完好无损；褚爻背起长弓，以箫尾击退廉贞。
与此同时，箭矢破空，划破禄存前襟。
俞劭眼疾手快接住玉玺，拔腿就跑。
“渡口有……”明彧不知何时到了府外，但禄存逐渐逼近，俞劭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玉玺抛给了明彧。
“……明宜的亲兵！！”明彧慌乱捧住这个烫手山芋，这前有狼后有虎的，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好在褚爻及时赶到：“给我。”
玉玺从禄存头顶掠过，到了褚爻手中。
转身换了个方向，经过顾情身边时，她道：“去西城门接应我们。”
这样一来二去，禄存只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表情变得极为狰狞。飞镖脱手而出，擦着褚爻衣角钉入……廉贞身前的石地。
廉贞：“禄存，你个不长眼的蠢货！”
禄存：“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
廉贞被飞镖阻拦一瞬，同褚爻拉开距离，禄存又将手上的暗器换成了霹雳子。
如今出了贺府，街上都是平民百姓，真让他一颗霹雳子砸下去，只怕死伤无数。
褚爻跃上屋顶，丝线无声攀上神乐，牢牢缚住箫身，难以挣脱。
廉贞猛地向后一拽。
他和禄存对着褚爻紧追不放，殊不知俞劭早已越过两人，去往前方接应。
褚爻趁此机会扔出玉玺，双手握住神乐，闭气凝神，催动体内真气。
可这丝线不知是何等材质，凭她的修为竟无法震断，只逼得廉贞收手。
廉贞同样惊疑不定，这是他与褚爻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往削铁如泥的丝线，连一丝痕迹都没有在玉箫上留下。
“禄存，你死哪去了？！”
“老子在日你祖宗。”当的一声，他的袖箭射中玉玺，接着，又朝褚爻掷出数枚飞镖。
廉贞抬手，欲用丝线接住下坠的玉玺，岂料又缠上玉箫。
褚爻反手急拉，柔韧的丝线绷得笔直，将飞镖悉数弹开。
俞劭握剑旋身，剑身稳稳托住玉玺。
禄存眼神愈发阴冷，翻手拿出一堆霹雳子。
这人暗器层出不穷，难以掣肘，褚爻干脆放弃近战，不再与廉贞缠斗。
雨势越来越大。
褚爻顺走了一户人家挂在墙上的斗笠，飞到对面的屋顶上，搭箭开弦。
利箭百步穿杨，与长剑配合默契，将禄存的暗器逐一拦截。
“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禄存暴跳如雷，手里的暗器劈头盖脸就朝廉贞砸了去。
就这样，俞劭在前面拼了命地跑，两个死士边追边打，褚爻时不时放点冷箭，四个人一路跑过长街。
城中百姓怨声载道，慌乱地让出中道，以免被混战波及。
“不行……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
俞劭的速度慢了下来，廉贞终于找到机会近身。
褚爻伸手探向背后，箭囊空空如也。
糟糕，禄存的暗器数量太多，这么快就没箭了。
千钧一发之际，玄衣白马穿过雨幕——
“青啊……”俞劭泪眼汪汪地望着鸦青，用最后的力气掷出玉玺。
鸦青从马背上跃起，捞了玉玺，一脚踩上紧随而来的袖箭，借力一蹬跳上屋顶。
白马脱缰，径直撞飞了廉贞。
旁边的禄存甚至不愿意拉他一把，转头幸灾乐祸地笑了。
趁着这个间隙，褚爻从高处杀至，长箫擦着禄存头颅砸下，敲碎他右手腕骨。
随着禄存惨烈的叫声，廉贞从地上爬起，数缕丝线绕向褚爻咽喉。
褚爻来不及变招，徒手攥住丝线。
“唔……”
丝线锋利，却不像普通利刃那般瞬间带来剧痛，而是一点点地勒进肉里，留下绵密不绝的钻心疼痛。
雨水啪嗒打在手背上；手心之下，鲜血将丝线染红，血珠一滴一滴落下，在水中晕染。
比起疼痛，更为恐怖的是，丝线与血肉接触，竟在吸食她的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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