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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陵崩 锐利又漂亮 ...

  •   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没等褚爻抓住,宗瑾开的声音响起:“陛下自然是在安全的地方。”

      明彧面无表情沉默了片刻,“这么说,陛下已经出宫了?”

      宗瑾不置可否,“武库起火,战局有变,请殿下速速出宫。”

      “咚,咚!咚,咚!咚,咚!”

      报时的钟声响起。

      宗瑾笑意从容:“殿下,二更天了。”

      明彧双手紧握,死死望着他,在场的亲卫还有数十人,宗瑾却是孤身一人。

      有一刹那,褚爻几乎以为他会动手,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跟谁?”江旻问。

      褚爻轻轻叩着手上龙镯,宗瑾走后,她停下动作,龙镯泛起微光。方圆一里,一切万物,尽入“眼”底。

      宗瑾登上复道,一路向北,看样子是要去武库。

      明彧半途停下,不知在和顾情说些什么,然后与一众亲卫分开,折返禁中。

      还有……俞劭?

      他好像在追什么人,一路追向外朝的方向,超出了褚爻神识的感知范围。

      “出什么事了?!”江旻见她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急忙跟上,但出了嘉德殿,褚爻就没影了。

      俞劭一路狂奔,见到褚爻时,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杀了他!”

      没有迟疑,褚爻跃上房顶,天弢微微泛起光泽,变作一把银色龙形长弓。

      褚爻拉开弓弦,清冽光芒逐渐在她手中绽放。

      风声呼啸,箭光破夜。

      天弢重新回到腕上,闪烁几下,变得黯淡无光。

      褚爻算好瞄准的落点,从高处跃下,见到一个意料之外但又很意料之中的人。

      “阿青?”

      她怔怔站在那,直到褚爻叫她回神。

      身后传来开门的轻响,“什么人……”一名官员从光禄寺的值更室里探出头,被匆匆赶来的俞劭一剑穿颈。

      “人呢?”

      鸦青摇了摇头。

      “公子那一箭刺穿心口,然后……他凭空消失了。”

      “什么?”褚爻愕然睁大双眼,俞劭同时抽剑,尸体颓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先离开这里。”

      武库起火,宫内严加戒备,已有禁军循着方才的箭光找来。

      褚爻越过尸体,不小心绊倒了一把伞。

      鲜血沿着伞面滴落在地,滴答、滴答……

      “阿青,你再去一次武库,注意一个叫宗瑾的人,其他人,会称他为‘侍中’。若是发现危险,立即出宫。”褚爻转向俞劭:“你先去长秋宫找江旻,再和他一起来云台殿。”

      得赶紧去看看明彧要做什么。

      但褚爻还是晚了一步,她抵达东宫时,明彧正从云台殿中走出,脸上还带着泪痕。

      东宫的禁卫全然无踪,仿佛被隔绝于纷争之外,蝉鸣可闻。

      若真如明彧所说,天子已安全出宫,之前看到的轿辇就不是错觉,而是天子御辇。

      如此冷清,似乎也正常。

      那么……殿中有谁,他又为何而哭?

      褚爻想起明彧见到宗瑾时的态度,放他离开了东宫。

      殿中未点灯,但香炉中尚存火星。

      真正走进来才能闻到,奇楠沉香的味道,异常浓重。

      褚爻在一束月光下驻足。

      神乐挑开御座纱帘,背后的人,和她在玄光镜中见到的一样。

      但当时,御座前没有垂帘。

      天子端坐在座上,闭着眼,像一尊庄严的神像。没有呼吸声,也看不到胸膛的起伏。

      褚爻动了动僵硬的身躯,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江旻的声音。

      “谁在那?”

      回廊拐角处爬出一截染血的手臂,指甲刮过木板,发出刺耳的尖声。

      江旻点起火折,顿了一下,才往前走去。

      对方锲而不舍地爬着,随着他的动作,江旻看清了他身上的宗室常服。

      此人身形较似少年,在剩余的两位皇子中,只有二皇子符合。

      江旻这样想着,蹲下身去。

      紧接着后方一阵猎猎——俞劭在殿顶和人交手,被打了下来。

      褚爻跑出正殿,恰好见到这一幕。

      江旻听到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开。

      下一刻,银枪入体。

      “传……国……”虚弱的话语没有说完,二皇子彻底咽了气。

      但褚爻知道他要说什么——

      传国玺。

      天子出宫,一定会命人带走传国玉玺。

      二皇子怎么会提到传国玉玺,还出现在这里……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江旻一没来得及问来龙去脉,二没来得及洁癖发作,侧头咳嗽了几声。

      “殿内的熏香。”侧方猛然袭来掌风,褚爻抬手去挡,示意江旻进殿。

      趁着这个间隙,对方拿回了自己的武器。

      “接着!”同时,俞劭将一根木棍抛来。

      掂了掂木棍,褚爻自信一笑,“我当是哪来的杀手。”

      即使隔着面纱,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又是你。”破军垂眼看向地上的二皇子,旋抖枪身,霎时血花飞散。

      褚爻险些被迷了眼,但有俞劭在,破军没能跑远。

      “跑什么?”褚爻拦住破军,转头对俞劭道:“你留下。”

      破军且战且退,施展轻功飞上宫墙。

      褚爻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一个轻功不输她和鸦青之人,还是个熟人,不禁挑了挑眉。

      破军踩着宫墙一路疾行,不料褚爻绕道前方,飞身攀上宫墙,将他逼退。

      “何人在宫内放肆?”

      惊扰了禁军,两人同时坠向相反的方向,落地后隔着一面宫墙疾行,在尽头照面一瞬,铿锵数声,又从地面打上殿顶。

      “站住!”

      “追上!格杀勿论!!”

      追兵前后夹击而来。

      破军:“先停手。”

      褚爻:“出宫再说。”

      霎时银光飞旋,棍影破风,禁军刀剑出鞘,厮杀顿起。

      长枪杀穿人海,宫道满地朱红,破军已接近城门。

      褚爻也发现了这一点。

      论武功,褚爻在破军之上;但论杀人技巧,破军远在褚爻之上。

      弓箭铮然,数支飞箭离弦而来。

      褚爻扬棍劈落箭簇,踩着人头飞至破军身旁,与他目光短促交错。

      城楼弓兵不顾下方禁军,齐齐张弓搭箭,顿时乱箭如雨。

      棍风扫过,火把陆续熄灭,下方暗了一瞬;破军迎着箭雨而上,抵达城楼。

      随着一连串的闷响,箭雨暂歇,破军逆着月光站在城楼上,向她看来。

      褚爻踩着他抛下来的尸体飞身而上。

      城楼上守军汇聚,两道玄色身影杀出重围,没入城下夜影。

      离了皇宫,外面几乎听不见杀声。

      但他们还没跑出多远——

      “咚——咚,咚!”

      不是城楼的钟鼓在报时,而是近在咫尺的击柝声。

      “什么人,违反宵禁乃是死罪!”更夫的喊声将巡夜的士兵引来。

      破军道:“停战,延期。”

      褚爻也没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打,“天子打算在北部水道祭祀。”

      破军颔首,往南转向。

      “不好,他们要走水路!”一部分追兵往岸边破坏船只,一部分向两人杀来。

      “抢船。”破甲枪横扫,打散敌方包围。

      褚爻踩住枪头,越过阻拦,轻盈地落在船上。

      木船离岸,褚爻一棍劈进水里,溅起水柱如瀑,炸破余下船只。

      轰然之中,季知禅穿过水幕,飞身上船。

      追兵止步岸边,只能等人调船回来。

      “当!”

      银枪架住玉箫。

      “刚才不用,怕暴露?”

      “这次杀人,怎么戴起面纱了?”

      “吃一堑,长一智。”

      “哦,我是那个‘堑’?”

      短暂僵持后,银枪被长箫压下,小船剧烈颠簸起来。

      破军立刻扶住一侧船舷,褚爻回撤稳住另一侧。

      “不想喂鱼?”

      “你想?”破军反问。

      “这就是你对债主说话的态度?”

      破军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直到褚爻拿出那张赔偿单。

      三千万。

      栖见楼打造客舍用的上好木材,值这个价。

      “钱我已经替你赔了,所以你现在的债主是我。”

      “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

      褚爻没想到他直接就承认了,顿时来了精神。

      “上次给你的玉佩,可以抵一半。”

      破军从袖中摸出半块玉佩,又犹豫着收回。

      “随身带着呢?”褚爻直接上手夺过。

      拿来吧你。

      “剩下的现在也要给。”褚爻对他笑吟吟地:“瞪我?跟你学的。”

      破军察觉褚爻余光瞥向银枪,将它藏到身后。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剩下的债就当抵了,如何?”

      “问。”

      “谁让你来刺杀二皇子的?”

      破军沉默片刻,“我可以给你打工还债。刺杀、绑架、遛狗、洗衣、做饭、保洁……”

      “什么?”

      是她想的那个洗衣、做饭、保洁吗?

      “刺杀、绑架、遛狗、洗衣、做饭、保洁……”

      “停。”

      破军给出一张价目表。

      “保洁一百万,做饭五十万,洗衣十万,遛狗五万,恶犬不要钱?”褚爻目瞪口呆,“一般人出得起这个价钱?”

      “目前没有。”

      “所以这些业务是用来……?”

      破军不说话了。

      褚爻好像懂了。

      别问,问就是有。

      “追兵来了。”褚爻道。

      “这么快?”

      “你有空问我,没空划船吗?”

      没错,除了刚开始褚爻借力让船离岸那一下,自始至终都没人划船。

      “你划了?”

      “我是债主。不过就来了这么些人,好像有点看不起你啊。”褚爻稳坐船头。

      “一颗人头五十万。”

      “不打折吗?”

      “……”破军点了点追兵的人数,“八百万。”

      “两百万。”

      “六百万。”

      “四百万,你不上我上。”

      话音落下,破军携枪杀入追兵之中。

      双方打得声势浩大,水浪翻天。

      “扣钱。”褚爻盯着不断接近船边的黑影,猛地伸手下水,拽上一人,拧断了他的脖子。

      突然,小船被人从水下掀翻。

      褚爻落入水中,数息之后,同血水一起浮出水面。

      “扣、完!”

      破军那边的厮杀已经结束,他也下了水,正向褚爻游去,被她这一下溅了一脸水。

      刚抹了把脸,但听一声冷笑,又被溅了一脸。

      “姜爻。”

      他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但能让褚爻心中暗爽。

      “不错,知道债主的名字,算你……唔啊!”

      破军绊了她一下,又在落水之前将她扶起,“什么?”

      “咳咳!”虽然挽救得及时,褚爻还是呛了口水。

      破军将倾翻的木船扶正,刚要将褚爻带上船,就被抵在了船舷上。

      褚爻扳住他的下巴,面纱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即使在夜里,这个距离,她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面容瘦削,眉眼细长冷峻,眸光清冽若寒潭,这是褚爻第一次仔细看他,但打第一眼起,褚爻就觉得他的眼睛好看,尤其是眉弓突出,使得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骨相则略逊一筹,在褚爻眼里算不上完美,却有种独属于他的攻击性。

      锐利又漂亮得勾人。

      但这不妨碍褚爻骂他。

      “你是三岁小孩吗?”

      褚爻说完就要上船,腰身却被扣住。

      破军捧住她的脸颊。

      那种被毒蛇缠绕的感觉又来了。

      褚爻几乎又要开始怀疑破军认出她了。

      等等,该不会落水后妆花了吧?江旻不是说防水的吗……

      “看够了吗?”

      “没有。”

      片刻后,破军松手。褚爻看了他多久,他就看了褚爻多久。

      “呵,看出什么来了?”

      “看回来了。”

      褚爻扯了扯嘴角:“幼稚。”

      破军冷不丁道:“你腰好细。”

      褚爻一个激灵,生怕再这样下去会露出破绽,忍着把他按下水的冲动,只往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划船。”

      破军站在船头划桨,低头就能与褚爻对视。

      他还非得往下看。

      褚爻想忽视都难。

      莫名地,褚爻从他眼中读出一丝委屈。

      “天子祭祀会清理水道,短时间内他们能调来的船只有限。”

      “嗯。”破军丢了木浆,坐在船头洗枪。

      枕着水声与月色,褚爻渐渐睡了过去。

      月落参横,天际绽露一丝灰白的曙色,与早晨江面未散的薄雾交横绸缪,水天相接。

      空蒙云水中,朝阳冉冉升起,霞光弥漫间,鸢飞鱼跃。

      待到云蒸霞蔚时,船身传来轻微颠簸。

      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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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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