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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密信巧解连环扣,恶奴贪生毙铜盆 “他砸不动 ...

  •   东京城的风似乎都比别处更沉些,带着朱门绣户的脂粉香和宣德楼前未散尽的铁锈味。宋喜雨踏进太尉府那两扇沉重的乌木大门时,腰间那枚刻着“太尉府”的鎏金腰牌在日头下晃着刺眼的光,将一路风尘和郓城的血腥气都锁在直裰之下。

      前脚刚迈过仪门门槛,斜刺里猛地伸出两只铁箍般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双臂。

      “你们......”宋喜雨心头一凛,刚吐出两个字,后膝弯就挨了重重一踹。她瞬间失去平衡,“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面上。

      “奉太尉钧令,拿下宋喜雨!”董超的嗓门又尖又利,在这肃穆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薛霸沉着脸,抽出条麻绳就往宋喜雨手腕上勒去,动作粗鲁蛮横,毫不留情。

      府里当值的下人们纷纷垂目屏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静得只有绳结收紧的“咯吱”声和宋喜雨压抑的喘息。

      地牢的霉味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阴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栅窗透进一丝惨淡的光线。宋喜雨被粗暴地推搡进去,铁栅“哐当”一声合拢。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隔着粗壮的栅栏,能听到董超在外头压低声音的嗤笑:“嘿,小子,瞧这模样栽了吧!郓城的差事办砸了,知县都死了,等着吧......”

      一盏灯笼的光晕渐近,照亮了来者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高俅一身常服,负手而来,衣袖和靴子上缝着金线,衬得他像只狐狸。董超薛霸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光落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深邃的眼瞳在烛光下幽幽转动。他没有回答,反而缓缓开口:“郓城知县,死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死牢的空气都凝滞了。

      高俅目光如刀,紧紧锁住宋喜雨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本太尉听说…他在死前,似乎对你有所不敬?还动了手?”

      宋喜雨听到这句试探,心沉到了谷底,如她听到那般,知县敢对她动手不是临时起意,正是高俅默许的。如今帮高俅办事的人和跟在她身边的随从均死在郓城,自己却平安回了东京,岂能叫人不疑。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父亲明鉴,怎会是知县不敬?是梁山贼寇武松!他不知如何潜入了郓城,孩儿正在沐浴,却听见外面打斗声响,原是知县大人临危不惧,带着随从拼死抵抗那恶贼,却终究......终究不是那杀星的对手!”说着,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若非有衙中随从舍命相搏,今日怕是…就见不到义父了!”她眼中泛起血丝,“这梁山贼寇猖獗,胆敢暗杀朝廷命官,此乃是对太尉府、对官家天威赤裸裸的蔑视!孩儿誓要杀杀他们的锐气,以解心头大恨!”

      烛火在高俅深不见底的瞳仁里跳跃,他沉默地审视着宋喜雨。那张清秀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那份惊怒、悲恸、以及对梁山的刻骨恨意,不似作伪。但他是高俅,疑心如附骨之疽。

      “武松。”他缓缓咀嚼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块带血的骨头。

      武松的凶名确凿,梁山与知县敌对也非虚妄。他安置在济州的人也说知县乃是头颅碎裂,不可能是宋喜雨所为。宋喜雨的说法,听起来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是怎会如此巧,就在宋喜雨说呼延炎失踪后不久,他便接到密信说呼延炎出现在梁山。

      如今,该来的密信却已经迟来好久了。

      就在这信任的平衡几近绷断的边缘,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隶垂首趋步而入,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竹筒恭敬地递到高俅手中。

      高俅背过身,在跳动的烛火下用小刀剔开竹筒,取出卷得极细的纸条。他看了片刻,背影纹丝不动,但周身那股凝滞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寒意和威压,似乎悄然消散了一分。

      锐利的字体写着:“炎离梁山,衙内辱刘,宋誓杀子,梁山觉察,暂未暴露。”

      他转过身,脸上已是平日里那种戏谑,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看来,那梁山草寇果真猖獗,济州公干苦了你了。”

      “为义父分忧,不苦。”宋喜雨垂首,掩去眼底暗流。

      “几日后宫宴,本太尉还有更重要的差事交与你。莫要让杂务扰了心神。”高俅起身,离开前道:“这次的赏赐,太尉府上下,你自己讨便是。”

      说完,沉重的牢门关闭,一瞬间闪过的外面的天光刺得宋喜雨眯起了眼。

      留下董超薛霸对望一眼,脸上挤出一丝干笑,显然没料到是这种结果:“嘿嘿,衙内,误会,方才都是误会!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宋喜雨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董超立刻想要来她身后捏肩,却被宋喜雨的眼神制止了。

      她将地上铜盆拾起,视线绕着盆低看了一圈,发现有几个微不可察的坑洼。在董超尴尬又紧张的视线中,她将盆递给了发愣的薛霸。

      “衙内,这......”他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喜雨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薛霸觉得一瞬间在这张秀气的脸上看到了太尉的样子。接着,他就听到宋喜雨道:

      “郓城公干时,知县备了戏楼的上座请我,可惜未能赴约,他便遭了不幸。”她顿了顿,目光在惊骇的董超和僵硬的薛霸脸上来回扫过,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心中颇为惋惜烦闷。不如你二人现在就为衙内演一场?以这铜盆为乐器,”她抬手指了指薛霸手中的铜盆,“以头抢盆。听个清脆响。”

      “衙内饶命啊!”董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的们蠢笨,哪里会唱什么戏!这铜盆砸头,小人不敢啊!”薛霸也噗通跪下,捧着铜盆的手抖得更厉害,铜盆发出轻微的震颤声:“衙内开恩!这、这砸下去可怎么得了......”

      “哦?”宋喜雨单手支颐,她下颌微抬,指向薛霸怀中的铜盆:“你,拿盆砸他脑袋。砸响了,让本衙内听个痛快。”

      董超听了这话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抬头。

      “他砸不动,就换你砸他。” 宋喜雨补充道,“砸到其中一个死掉为止。”

      空气死寂,唯剩几个喘息。董超和薛霸如石雕般僵着,面无人色。

      “聋了?” 宋喜雨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线。

      薛霸吓得一抖,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铜盆往地上一撂!沉重的金属落地声在牢房里异常刺耳。

      宋喜雨的目光,刀刃般转向董超。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犹豫,董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求生的疯狂。他猛地扑过去,抄起地上的铜盆,没有丝毫犹豫,抡圆了胳膊就朝还跪在地上的薛霸的脑袋砸去。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牢房中炸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铜盆剧烈变形凹陷下去一块。

      薛霸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头顶瞬间鲜血如泉涌,糊了半边脸和肩膀,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眼睛瞪得溜圆,却没了焦点。许久后,才慢慢爬了起来。

      董超也被自己这全力一击的反震力带得一个踉跄,虎口都震裂了,渗出血来。

      “该你了。”宋喜雨用脚尖将铜盆踢到薛霸面前。

      这次,他终于捡起了铜盆,却也因为口中浓郁的腥气忘了规则。

      “噗!噗!噗!嗙!——”令人头皮炸裂的钝响在狭小的牢房内疯狂回荡。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几下过后,很快,董超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重重栽倒在地。

      “唱完了?”她弯腰,轻描淡写地捡起地上的铜盆。盆底残留着碎肉和粘稠的血浆。薛霸抬头,刚想再求饶,却只见那沾染着董超脑髓和血液的铜盆边缘,带着恶风当头砸落。

      “梆!”

      最后一声嗡鸣在牢壁间回荡,格外响亮,也格外悠长。薛霸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软软歪倒在董超的尸体旁,额角碎裂处汩汩地涌出暗红,与他的血汇在一处。

      宋喜雨直起身,随手将那沾满脑浆与污血的铜盆扔在重叠的尸体上,“当啷啷”一阵乱响。她甩了甩手腕上溅到的几滴温热血珠,像是在掸落一点灰尘,随后抬脚跨过两具余温尚存的尸体,走向牢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密信巧解连环扣,恶奴贪生毙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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