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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太阳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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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呀——”早间苗子看了看自己被紧扣着的手腕,又望向眼前默不作声,一位拽着她朝前走的栀子,“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是要被卖掉了吗?好害怕……”
无论自己怎么逗弄栀子,对方仍然一声不吭。
早间苗子的脸上没有了笑意,她放任栀子拽着自己的手,远远地看向天空。
今天是艳阳天,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
到了现在,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只是微微下沉了些,早间苗子能够直视这样的太阳,却看不了太久,她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两条小道可以通往青叶城西的校门,其中一条小道是苗子和栀子上学时常走的路,路上有一棵粗壮的榕树,说不清有多大岁数了。它茂密的枝条以及葱绿的树叶织就了绿网,老树不声不响地帮两位女孩遮阴。
和栀子在树荫下站定的那一刻,苗子几乎下一秒就挂上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这个点还来学校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吧。”
栀子皱眉:“不想笑可以不要笑的,我们是要吵架了吧。”
苗子挪了挪脚尖:“我没有想跟你吵架。”
栀子:“对,你想一声不吭地就退出吹奏部,然后找到可以发挥你价值的地方,开始下一个阶段的友谊。”
苗子:“我并没有想抛下你…”
只是你现在没有那么需要我了。
栀子反驳:“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抛下我。”
她气红了眼,很快地抹了把眼泪,雪纺材质的衣服又把她的眼角磨的有些红,但是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苗子垂眸看向她的袖口,递去两张纸:“这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地方。”
也可能是这段友谊结束的地方,苗子想。
她没想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心情,理解自己对友谊的定义。但很多事情演变到最后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封存在琥珀中就好了,在最珍贵的时刻被停滞——
栀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还记得这里,我也记得,你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你今天说的话让我觉得非常陌生,陌生到我觉得我是第一天认识你。”
*
浅川栀子站在大榕树下,温和的榕树让她觉得有自己栖身的地方。
她面对着树干,手里拿着纸条:“我叫浅川栀子,擅长的事情是吹小号,我有些内向,但是希望可以和大家做朋友……”
呼。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班主任是个很温柔的老师,考虑到有的学生没有做好准备,她把自我介绍调到了第二天的班级晨会。
为此,浅川栀子才有了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她想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过去的国中时期,她没能交到朋友,或许上了高中是个新的开始。
但演练了好久的她不禁打了退堂鼓。
或许过于腼腆的她,在哪里都是一个样。人是一条河流,但她这样的河流只会无声地流淌,不会被别人发现。
“早上好呀,浅川。”
浅川栀子被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花了一会功夫,才辨别出这是自己的新同班同学。
她记人记事都比较慢,之所以能记住苗子,是因为对方的性格和自己简直截然不同。在新班级的第一天,苗子穿梭在人群中,搅动着河流,让它们汇集到了一起——好厉害的人,她是这样想的。
浅川栀子的脸一下变得涨红,她把纸条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到了吗?”
早间苗子大力点头,弯起眼睛:“看到了呀,你在练习自我介绍。”
好丢脸。
浅川栀子想要不就此成为榕树的养分吧,这样她的一生也算有价值了……
“我也练习了很多遍哦,不过我是提前准备了,所以能跟大家侃侃而谈。”她呼出一口气,“现在看来我的练习还蛮有用的,对吧?你的练习也会管用的!”
“早间同学也需要练习吗?”
“当然!我可是很容易紧张的那种人,不过我一紧张就会话多,所以别人看不出来。”
栀子小声:“你现在的话也很多。”
早间:“诶?”
栀子:“跟我讲话你也会紧张吗?”
早间:“会呀,因为你看起来很可爱很乖,我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说不定会吓到你,班上好多同学就因为这个,害怕打扰到你,才没有和你打招呼哦。”
栀子对此半信半疑。不过她确定苗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素不相识,对方也一直在鼓励她,她能分辨别人的好意。
因此,她迈出了第一步,就像蜗牛第一次伸出触角,去接触温暖的空气,她有些生涩地问:“早间同学。”
“嗯!”
“从你家到学校,是走这条路吗?”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假如不是从这条路走,她今天怎么会遇到早间。
“对呀。”
“那你愿意……”
早间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愿意和我以后一起上学吗?”
“一起上学?”早间唔了片刻,浅川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我愿意跟浅川一起上学,浅川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诶?”
“愿意的话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早间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不仅和她交朋友,还把她介绍给班上的其他同学,她们也一并接纳了自己。
不止如此,她还带着自己加入了吹奏部,并且不留余力地帮助她和自己崇拜的学姐说上话。
浅川栀子一开始的社交经验非常浅薄,她几乎是学着早间的模式和大家相处,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学不来。
因为她没法顾及那么多段关系,也无法把那么多杂乱的线条连在一块,但是她能在意自己珍视的人,慢慢地向他人展示真正的自己。那只蜗牛爬得很慢,但也渐渐地靠近了这个世界。
“苗子!”她第一次冲逗弄自己的苗子发火,对方愣了片刻,旋即前仰后俯地笑了起来,栀子愈发生气了,苗子连自己不开心了也要笑。
“抱歉,我错了栀子。”苗子立马滑跪,“但是你凶我了诶,这是第一次。”
她意识到自己和苗子,似乎是可以「发火」「不开心」的那种关系了。
*
“你第一次和我讲话,是因为你发现了我不合群吗?”她忍了忍眼泪,“因为我的存在,可以让你的能力发挥作用了吗?”
苗子很难否认:“……是。”
栀子:“好离谱。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苗子:“我从来没有觉得在我们的友情里我高高在上,帮助了你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和人相处。”
栀子气得锤了下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高高在上了?你这个弱智、傻子,像你这样看待友情的,跟那种词有什么关系?”
早间苗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即使在这种时候,栀子也不会把她往一丝一毫坏的方向想。
栀子:“你这颗木头,你把自己看成了工具。”
“工具需要发挥价值,你是我的朋友,在我们的关系里,我难道需要你无时无刻发挥什么作用吗?你一定要帮我融入大家,帮我和学姐建立友谊,帮我这个帮我那个,还要帮我抒发自己的情绪,表达不适……是了,这些都是你帮了我。”
“但如果我们的关系都是这样,我们真的算朋友吗?别说你想的什么之后的事情,就单论过去……”
她有些呜咽得说不出话来。早间苗子伸了伸手,想要帮她擦干眼泪,却被栀子一把扣住了手腕,栀子抬起头,眼曈里映着她无措的样子:“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在你帮助了我的那么多时刻,有没有一些时候,是你真的需要我,但是你却没有说出口。
苗子帮她把一绺刘海别到耳后:“我没想让你哭。”
栀子语气硬邦邦的:“哦,可是你已经让我哭成这样了,所以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毫无逻辑,但苗子还是乖乖作答:“在这之前我可以讲我的故事吗?”
栀子:“总算愿意讲我们认识两年你都没有说过的故事了——”
苗子:“我一直都蛮讨人喜欢的。”
栀子:“好不要脸的故事开头,但是你就是一直很讨人喜欢。”
苗子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可以不在还对她生气的时候夸她吗?
*
国中时期的早间苗子,和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对友情的认定没那么悲观。
她一开始学的并不是小号,国一时期学的是吉他,她加入了轻音社,拥有了自己的乐队。
因为性格开朗,她和乐队成员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演出中场时,她一紧张就会说特别多的话,反倒是把中场休息变成了她的单口相声环节,这后面还演变成她们乐队的一大特色,不少人乐意听她说这些「废话」。
早间苗子不止一次地想过
「我们一定可以组一辈子的乐队」
但一辈子的期限好像只有一年。
键盘手和主唱的创作理念出现了分歧,早间苗子极力想要维护她们的关系,却变成了两人只能在苗子所在的时候保持表面的交流,私底下却再也没有往来。
在这样的冰面下,出现了越来越细微的裂隙,而所有的裂缝累积在一起,这块冰层轰然碎裂。
乐队解散的那一天,她独自一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轻音部里。
她经常第一个到,那是她一天里最兴奋的时刻,因为她会在这里等来轻音部的每一个人。
她站在再也不会有人推开的门内。
——门被推开了。
早间苗子兴奋地看去,但并不是她设想中,大家后悔说了重话、一气之下解散了乐队,所以想要和好。
只有键盘手一人。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来拿落下的包。”
她从柜子里取出被遗忘的包,站在门口,又走了回来,对苗子说:“乐队的解散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理念不合。”
“苗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能把我们都牵到一块,变成了一个圆。但组成这个圆的每个部分都是不一样的,她们有摩擦,也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你没有办法维持这个圆。”
她没有办法维持这个圆。
她很努力了,想要帮大家化解矛盾,但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还是有很多值得回忆的时候,如果一切能停在我们最好的那一瞬间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能只停在最好的那一瞬间。
早间苗子选择了逃避,她放下了吉他,选择了小号,加入了国中的吹奏部。
相比于轻音部这样的小圈子,吹奏部是由一个又一个小圈子集合在一起的大圈。
键盘手留下的话像一句箴言。
无论在哪一个小圈子,都会有人退出,有理念的不合。
而假如不过多的交往,只在意它最好的时刻,留下的回忆反而更能够被珍藏。
*
栀子:“我们的吹奏部是不一样的。”
苗子淡淡地说:“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很多人退部了,就是因为内部的相处矛盾,总有人会离开和退出。”
栀子:“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加入这个吹奏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所有事情都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你为什么会选择开始呢?”
苗子:“因为你加入了吹奏部会开心。”
栀子:“只有我加入了吹奏部,因此感到快乐吗?”
她追问:“那你呢?我们教会一年级的学妹吹小号的时候,看着她们从完全不会小号到能吹出第一个音的那种兴奋的表情,那种表情让我回忆起了我第一次吹小号的时候,你没有因此感到快乐吗?”
榕树似乎能包容一切,包容两个女孩的争吵。
栀子此时也并不介怀这段感情的开始,她忘不掉苗子叫她名字的那一瞬间,和苗子在一起的时光,塑造了现在的她。
也同样塑造了现在的苗子。
她不信对方的观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改变,就当是她过度自信了一回。
“苗子你也是需要我们的,需要维持一段关系,你也是能从我们的关系中得到快乐的。至少现在的吹奏部,我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如果你想要等到它变成最好的时候再退出,相信我,一定不是现在。”栀子笃定地说,“还没见到它变得最好就离开,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做事风格吧?”
“而且,你难道要说我们是阶段性的友谊吗?”栀子又把自己讲生气了,“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刚刚都说了那样的话,我想你都是在脑子里幻想什么——在开始的地方结束我们的友谊——这样的念头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不会是你阶段性的朋友,我是你一辈子的朋友。”
“……”
栀子跺了跺脚:“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没有任何表示,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你看人脸色的功夫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苗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颗柔软的心脏贴在了一起,苗子觉得,是栀子用柔软的心,包裹住了她有些崎岖的心脏。
啪嗒、啪嗒。
老实说,栀子没法这么快原谅苗子,毕竟对方说了那种话,她一闭眼,脑海里就会轮播对方的话语。
但她不想和苗子分开,所以她要跟苗子表达清楚自己的感情后再算账。
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有些潮湿,她戳破:“苗子,你哭了吗?我还没见过你哭,快把脑袋抬起来给我看看。”
苗子嘴硬:“我没有哭。”
栀子:“那我肩膀上湿答答的一片是什么?”
苗子:“是下雨了。”
栀子:“喂,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太阳那么大。”
“怎么不说话,编不出来了?”
“下的是太阳雨。”
“又胡说八道!太阳雨是这个意思吗……”

和好惹!
(明天休息一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