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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探 暗中探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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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希确实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湖一点点从灰色变成浅白。风吹过水面,细碎的波纹一层层推开,像有人在上面反复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闭了闭眼。
一闭眼就是顾竹。
再睁开,却再也看不见他。
这事比失眠本身更让人烦。
早上八点,白安来敲门。
沈彦希没回头:“进。”
白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另一只手上还搭着一件浅灰色外套。他先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沈彦希。
“昨晚睡了吗?”
“睡了。”
白安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沉默了两秒。
“睡眠质量挺有个人特色。”
沈彦希转头看他:“医生还负责讽刺病人?”
“正常不负责。”白安把病历夹放到桌上,“偶尔个人发挥。”
沈彦希被他噎了一下,倒是笑了。
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白安没有抓着他的失眠不放,只问:“早餐吃了吗?”
“没有。”
“是不想吃,还是没人叫你?”
“不想吃。”
“那就先喝点水。”白安说,“等会儿带你熟悉一下这里,时间不长。你如果不舒服,可以随时回来。”
“你每天都这么闲?”
“今天上午刚好空出来。”
“为了我?”
白安看了他一眼:“为了新入住病人适应环境。”
沈彦希轻轻啧了一声。
真严谨。
严谨得让人没法继续往下接。
他跟着白安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护工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压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音。白安走在前面,先带他看了护士站,又带他看了医务室、食堂和活动室。
他说话不多,每到一个地方只交代最基本的东西。
“这里是护士站。”
“药会按时间送到房间。”
“食堂在一楼,身体不舒服可以让人送餐。”
“活动室下午开放,里面有书,也可以写字。”
沈彦希听着听着,忽然问:“你来这里多久了?”
白安回头:“一年多。”
“一毕业就在这?”
“不是。”
“那之前在哪?”
白安停了一下:“医院。”
“哪家医院?”
白安回答了一家A城的医院。
沈彦希脚步一顿。
A城。
顾竹死的地方,也是他和顾竹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白安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彦希很快移开视线,“随便问问。”
白安没有继续追问,带他往前走。
沈彦希看着他的背影,又问:“你多大?”
“二十八。”
一样。
沈彦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白安侧过身,语气还算自然:“这些问题和治疗有关系吗?”
“不能问?”
“可以。”白安说,“只是你问得很集中。”
“了解一下主治医生,不行吗?”
“行。”
“那你有没有兄弟?”
白安终于停下来,看着他。
“没有。”
“独生子?”
“嗯。”
“父母呢?”
“沈先生。”白安打断得不重,却很明确,“如果你是想了解我是否有能力负责你的治疗,我可以把我的资质和工作经历给你看。但家庭情况不属于必要信息。”
“抱歉。”沈彦希说,语气听不出多少歉意。
白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这句道歉,只说:“继续走吧。”
他们最后到了疗养院后面的小路。
路边种着一排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再往前走,就是沈彦希从房间里看到的那片湖。
湖不算大,岸边有木质长椅,旁边立着提示牌。
白安停在离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白天可以来这里坐一会儿。晚上不建议一个人过来,风大,路也不太好走。”
沈彦希轻笑:“怕我跳下去?”
白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片湖,过了一会儿才说:“怕你看不清路。”
沈彦希的笑停了一下。
“你说话一直这么绕?”
“有时候直接说,效果不好。”
“那你现在是怕我听了不高兴?”
“不是。”白安看向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喜欢别人把你当成随时会出事的人。”
沈彦希没说话。
这句话说中了。
他确实不喜欢。
从顾竹死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梁炳、闻硕、詹清,甚至医院的护士,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只被摔裂的瓷器。
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好像只要声音大一点,他就会碎。
白安却没有那样看他。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沈彦希低头看着脚下被风卷过来的落叶,忽然问:“你为什么来疗养院?”
白安没有立刻回答。
沈彦希抬头看他:“这个也不能问?”
“能问。”白安说,“只是答案不太有趣。”
“我看起来像是需要有趣的人吗?”
白安淡淡笑了一下:“我之前接触过一些急性期病人。后来觉得,有些人离开医院以后,才是真正困难的开始。”
沈彦希怔了一下。
白安继续说:“医院负责把人从危险边缘拉回来。但活下来以后怎么过,是另一件事。”
沈彦希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很讨厌这种话。
因为太对。
对得让人没法反驳。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白安忽然说:“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没事。”
沈彦希脚步猛地停住。
白安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沈彦希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冷得吓人。
那句话顾竹说过。
在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签约失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天不出门。顾竹站在门外,隔着门对他说:
“沐泽,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没事。”
那时候他没有开门。
但他记了很久。
沈彦希盯着白安,声音很低:“你刚才说什么?”
白安重复:“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没事。”
“谁教你的?”
白安明显愣了一下。
沈彦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别开脸:“不好意思。”
白安没有追问,只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这句话让你不舒服,我以后不说了。”
这回答太平静。
也太不像顾竹。
沈彦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拳打进了水里,越用力越狼狈。
回到房间后,白安没有再多留。
“上午先这样。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午饭会有人送来。”
沈彦希坐到床边,没看他。
白安离开没多久,梁炳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彦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接。
“到了?”梁炳问。
“嗯。”
“房间怎么样?”
“能住。”
“医生呢?”
沈彦希手指一顿。
“见到了。”
梁炳那边安静了一瞬:“怎么样?”
“挺正常。”
“那就好。”
沈彦希靠在床头,忽然说:“你下午让人把我的书送过来。”
“哪些?”
“桌上的那几本,还有抽屉里的稿子。”
“好。”
“还有顾竹留下来的东西。”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沈彦希慢慢坐直。
“梁炳?”
梁炳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他的东西。”沈彦希说,“我总该有资格看吧。”
梁炳沉默了几秒,声音明显压低。
“别碰那封信。”
沈彦希的手指一下收紧。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他很轻地问:
“哪封信?”
梁炳没有说话。
沈彦希的声音更轻了。
“我刚才说的是东西,没说信。”
电话那头,梁炳的呼吸声乱了一瞬。
沈彦希盯着窗外那片湖,忽然笑了。
“顾竹给我留过信,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