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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眠 辗转反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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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硕和詹清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沈彦希一个人。
门推开,闻硕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塑料袋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我买了水、纸巾、牙刷,还有点粥。”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虽然你肯定不想吃,但买都买了。”
詹清跟在后面,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柜子上。
沈彦希没看他们。
他一直盯着门口。
闻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刚才有人来过。”
闻硕动作一顿:“谁啊?”
“医生。”沈彦希说,“疗养院那边的。”
詹清抬眼看他:“来交接的?”
“嗯。”
“那挺正常的。”闻硕松了口气,把粥放到床头,“我还以为你又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立刻闭了嘴。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彦希慢慢转过头看他。
闻硕被他看得发毛,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觉得我应该看见什么?”
“彦希。”詹清打断他,“闻硕嘴快,你别跟他计较。”
沈彦希笑了一下:“我没计较。”
他说完,又看向门口。
刚才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门开过,脚步声停在床边,病历夹翻页时发出轻响。他说自己叫白安,说以后会负责他的治疗,说明天上午安排转院。
都是真的。
可那张脸也是真的。
真得让他觉得荒唐。
沈彦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忽然问:“你们见过那个医生吗?”
闻硕摇头:“没有啊。我们刚才出去买东西了,路上也没碰见穿白大褂的。”
“叫什么?”詹清问。
“白安。”
“没听过。”闻硕说,“梁炳找的吧?”
沈彦希没说话。
詹清看了他一会儿:“他有问题?”
“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问他?”
“随便问问。”
沈彦希把脸转向窗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詹清没有追问,只把粥打开,递给他:“多少吃一点。”
“不想吃。”
“喝两口也行。”
沈彦希接过勺子,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
白粥被搅出细小的漩涡,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顾竹以前也会这样盯着他吃饭。
顾竹总说他这人麻烦,写稿的时候顾不上吃,写不出来的时候也顾不上吃,仿佛这辈子只靠一口怨气就能活着。
后来顾竹会给他做饭,端到书桌旁,不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看得他烦了,才懒洋洋地说一句:“沐泽,吃一口。”
沈彦希手里的勺子停住。
闻硕凑过来:“怎么了?太烫?”
沈彦希把勺子放回去。
“没胃口。”
闻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詹清用眼神止住。
他们没待太久。
梁炳一直没回来,闻硕和詹清也不敢多提。临走前,闻硕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彦希,你晚上要是难受就按铃。”
沈彦希闭着眼睛:“知道。”
詹清替他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很暗的小灯。
门合上以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彦希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安的脸。
那张脸一会儿是白安,一会儿又变成顾竹。白大褂的衣领变成顾竹常穿的黑色风衣,病历夹变成那人夹在指间的稿纸,连那句“沈先生”都慢慢变了声调。
“沐泽。”
沈彦希猛地睁开眼。
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呼吸急促地盯着天花板,耳边却还残留着那道声音。
“沐泽,你流鼻血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指尖碰到一片温热。
血。
沈彦希怔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抽了几张纸按住鼻子。
他有凝血方面的毛病,流鼻血并不稀奇。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冷。
因为顾竹以前总能比他先发现。
那人睡眠浅,半夜被他翻身惊醒,也不生气,只会伸手把灯打开,皱着眉拿纸替他堵住鼻子。
“怎么又流血?”
“我怎么知道。”
“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
“不去也行。”顾竹叹气,“那你别睡了,坐起来。”
那时候沈彦希总嫌他烦。
现在才知道,人活着的时候,烦也是好的。
纸很快被血浸透。
沈彦希换了一张,又一张。
他坐在黑暗里,忽然分不清刚才那一声“沐泽”到底是梦,还是幻听。
更分不清白安那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像顾竹。
如果闻硕和詹清也看见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愣住吗?
会害怕吗?
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像?
沈彦希攥着纸,低声笑了一下。
疯了也好。
疯了就不用再分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梁炳回来了。
他进门时,沈彦希正坐在床边发呆,眼底一片青黑。
梁炳看了他一眼,脸色比昨天更差。
“又没睡?”
“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沈彦希想了想:“可能十分钟。”
梁炳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压着脾气说:“上午转院,我已经办好手续了。”
“疗养院的医生,你见过吗?”
梁炳愣了一下:“什么?”
“白安。”沈彦希看着他,“你见过吗?”
“没有。”梁炳说,“手续是院方那边对接的,资料我看过,履历没问题。”
“照片呢?”
梁炳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彦希移开视线:“没什么。”
梁炳看着他,似乎想问,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彦希。”他的声音低下来,“昨天的事,我不想再跟你吵。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又是以后。
沈彦希笑了笑:“你们真喜欢这个词。”
梁炳沉默片刻:“因为现在说了,对你没有好处。”
“那对谁有好处?”
梁炳没有回答。
上午十点,沈彦希被送往疗养院。
闻硕和詹清没有跟来。梁炳说他们还有工作,晚点再来看他。
沈彦希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点退后。
他一夜没睡,太阳穴突突地疼,手腕也隐隐作痛。可这些都比不上他脑子里那张脸来得清楚。
他甚至有些害怕到疗养院。
害怕再见到白安。
也害怕见不到。
疗养院在半山腰,车开到门口时,风从山林间吹下来,带着一点凉意。
梁炳去大厅办手续,司机帮忙把行李拿下来。
沈彦希一个人坐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
大厅很安静,只有前台偶尔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
直到有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沈先生。”
沈彦希抬起头。
白安站在他面前,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和昨天一样。
也和顾竹一样。
沈彦希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白安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路上还好吗?”
沈彦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白安的脸。
看他的眉眼,看他的鼻梁,看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碎发。
不是幻觉。
这个人真的存在。
可他也真的长着顾竹的脸。
白安等了几秒,没有催他,只把表格收好。
“梁先生在办手续,我先带你去住处。”
沈彦希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长,窗外的树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彦希看着白安的背影,忽然想,如果闻硕和詹清也站在这里,会不会和他一样失态?
可没有人站在这里。
没有人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一场重逢,还是他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