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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过年 他伸出舌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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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几个大夜,南纱总算忙活完毕。
没有浮夸的特效,没有打磨的剧本,没有美化的滤镜,只有普通人最真实的辛苦日常,简简单单的轻音乐和温柔的女声解说。
视频一经发出,收获了大批网友的点赞与评论。
有人说自己家里就是开早餐店的,跟视频里的小哥一样起早贪黑。有人说现在大部分早餐都是预制品,已经好久没吃到手工包子了。还有粉丝说很喜欢这个视频,希望这个系列能继续做下去。
住在附近的网友纷纷前去品尝文俊的包子,小摊生意日渐好转,甚至供不应求。文俊每天包到手抽筋,累并快乐着。
不过,网上的宣传终归有时效性,能不能长久做下去,还是要看文俊自己的本事。
解决完这一桩烦恼事,日子归于平静。
转眼,到了年关。临近过年,补课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放假,上班族也难得迎来了清闲时光。
栗子带着球球提前回老家了,每天分享球宝在村里称霸撒野、招鸡惹狗的故事。
摆摊的文俊没有放假这一说,为了多挣点钱依然早出晚归坚守着岗位。文栀上完了课,每天早上帮着哥哥收钱,并成功劝说她哥开学后去学校那边摆摊。
许是因为快要过年,大家懒懒不想早起,包子摊的生意没前几日那样火爆。两人不会太忙,闲下来便一块儿购置年货。
南纱和游凛最近也在买年货。
游凛对过年的概念很浅,以往的大年三十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就是窝在山上看着月亮发呆,或者躺在雪地里睡觉。算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年。
“南纱,什么是年货?”游凛勤学好问。
“就是为过年准备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算。”南纱问,“小凛有什么想要的吗?”
游凛仔细想了想,他什么都不缺,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便摇了摇头。
“那你今天就负责提东西吧。”
“没问题。”
两人在商场里闲逛,虽然游凛说没有想要的东西,南纱还是想给他买套新衣裳。
年前的商场张灯结彩,人群熙熙攘攘。各家商铺前挂着销价的红色横幅,客人络绎不绝。
游凛个子高,肩宽臀翘,体型魁梧,其实不太好买衣服。
商场里普通的男装他都穿不下,大码数的也并不全部合身,要么胸部太紧,要么屁股太勒。有的布料太次,版型太差,南纱看不上。
给游凛穿的,必然要挑好的,她绝对不可能让真狼皮外头套一件聚酯纤维的劣质衣服。
逛了好几家店铺,南纱才挑到满意的衣服。
他不怕冷,腊月深冬用不着穿棉袄,她便给他选了件帅气的夹克衫,搭配带银色链条的深色裤子,时髦好看。
南纱问:“小凛,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游凛瞅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咧着嘴傻乐,“喜欢。”
“那就这件咯。”
南纱爽快结账,又给自己买了件鹅黄羊绒大衣,搭配米白半高领毛衣,加绒长裤,主打一个保暖舒适。
买完衣服,两人接着去逛超市。
超市在做活动,录在喇叭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个九块九,那个八五折,喧哗热闹,人满为患。
虽然南纱家里有很多商家送的食物,但还是要买新的。
“牛肉干要吗?”
“要。”
“这个花生好吃,你吃吗?”
“吃!”
狼不挑食,几乎没有不吃的东西,胃口又大,南纱每样都会买好几份备着。
一圈走下来,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堆积得像座小山。
游凛慢慢推着小车,生怕挤碰到路人,南纱则在一边挑选坚果。
“南纱,南纱!”喧哗中传来一个甜脆的女声。
南纱闻声回头,茉莉跟只小蝴蝶似的从人群里轻巧地翩飞过来。她扎着双马尾,穿一件粉色短款斗篷,带流苏的小裙子,雪地靴,像个精致灵动的洋娃娃。
“真是你!我就知道我没认错。”茉莉扬唇,兴奋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南纱笑:“好巧。”
茉莉好奇:“你在买什么?”
“挑点开心果回去吃。”
“唔,那我也要挑。”
“好啊。”南纱顺手拿了个袋子给她,问,“你一个人吗,那两个保镖大哥呢?”
“他俩放假回老家了,我男朋友陪我来超市的。”茉莉指了指不远处,“诺,那个黑衣服的是我男朋友。”
听茉莉提过好几次她的男友,南纱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那人身形颀长,浓眉薄唇,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人长得英俊。不过表情不太好,板着张脸,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他排在称水果的队伍里,仿佛周身自带寒气,前后的人离他都快半米远。
茉莉一边装开心果,一边和南纱嘀嘀咕咕吐槽:“他最讨厌逛超市了,准确的说是讨厌人多的地方,非说想买什么让助理去就行。但是一起逛和助理买的怎么能一样呢,你说是不是?”
“嗯。”这一点南纱很是赞同。
游凛也瞧见了那人,微微一顿,低声问茉莉:“你男朋友……是人类?”
茉莉点头,双马尾一晃一晃的:“对啊,又没有规定我们不能和人类在一起。”
也是。游凛挠挠头,忽然瞟了南纱一眼,又飞速移开。
南纱不懂他们动物的事,惊奇地问:“那他也知道你是……”
茉莉笑嘻嘻:“知道。不过他话很少,不会和别人乱说。”
那头,茉莉的男友拎着称好的芒果朝他们三人走来,依然没什么表情。
茉莉亲昵挽住他的胳膊,介绍说:“他叫周定。”又道,“阿定,这是我的朋友南纱,这是游凛。”
“你好。”南纱和游凛友好地打招呼。
周定微微颔首,还是一副冰块脸。
旁边一个路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他瞬间皱起眉头,面色愈发难看。
隔着点距离,南纱都要被他的冷气冻到,赶紧靠大笨狼近一点暖和暖和。
“不好意思啊,他就这德行。”茉莉拧了拧周定的胳膊,“你看人家都是一块儿出来逛超市的,就你想搞特殊。”
茉莉叽叽喳喳控诉,递去一袋开心果,“这个也要称。”
周定臭着脸沉默不还嘴,换了一只手拎芒果和开心果,另一手牵住茉莉,摆明了要她陪着一起。
南纱弯了弯唇,对茉莉说:“我们买得差不多了,你们慢慢逛。”
“好。”茉莉挥挥手,“那我下次再去你家找你玩。”
“嗯。”南纱拉拉游凛衣服,“小凛,咱们去结账。”
游凛推着车跟上,脑中还想着茉莉的话。
之前他在论坛上看到过相关的帖子,但毕竟只是网络上的发言,没往心里去,直到身边出现个真实例子才有实感——原来,他们是可以和人类在一起的。
心底的小种子忽然有了阳光照耀雨露浇灌,隐隐约约想要破出泥土。
游凛帮着把小推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等收银员扫码后装进购物袋中。
买的东西太多,一个袋子甚至不够装,分了两个才装完。
收银员热情地推销:“我们现在有送货上.门.服务,会员卡充值三百元可以免费体验一次,我看您这边东西比较多,请问您需要吗?”
游凛摇头,一手提起两个沉甸甸袋子,证明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忙。
加上装衣服的购物袋,一共是五个,游凛手上提满大包小包。画面有些滑稽,南纱扑哧一笑。
游凛听见看过去,表情疑惑。
南纱笑盈盈:“和小凛一起出门,比我自己一个人方便多了。”
得到夸奖,游凛小小地翘起嘴角,哪怕让他再驮一座山也不在话下。
还没到家,南纱先收到文俊发来的消息,他说和妹妹带了点吃的想送给她,在她家那条街等她。
南纱开着车,远远便看见兄妹俩拎着袋子在街头东张西望。
她停下车,文栀先迎上来,挨个叫人:“南纱姐姐,游凛哥哥。”
南纱问:“怎么突然说要送东西,等很久了吗?”
“没,我们也才到不久。”
游凛动了动鼻子,眼睛往他们的塑料袋里瞟。
文俊打开袋子,“这是我们自己腌的腊肉,还有卤的鸭货,做得有点多,就想给你们送来。”
文栀推荐:“很好吃的,我一个人能吃一大盘。”
南纱笑:“那我不客气了,谢谢。”
游凛代为接过。
文俊说他们要回老家待几天,年后才回来,所以想把东西早点送出去。
几人聊了几句,提前说了新年快乐,各自回家。
加上文家兄妹送的东西,游凛要拎七八个袋子。
南纱说:“要不这个腊肉我拿吧。”
“不要。”游凛健步如飞,先一步冲上五楼。
南纱要被他笑死,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南纱,家门口有个快递。”游凛先一步到了门前。
“嗯?什么快递?”南纱纳闷,“这几天也没买东西啊。”
游凛低头瞟了一眼,“好像是黄大寄的。”
南纱也到了门口,寄件地址确实是熟悉的厂子。她拍下来发给黄大,那头很快回复:【新年礼物。】
南纱忍俊不禁,今年收礼真是收到手软。她掂了掂箱子,还挺沉的。
“我来吧。”游凛放好了一手的塑料袋,接过她手里的纸箱。
关上门,两人先收拾今晚的成果,将袋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该冷冻的冷冻,该冷藏的冷藏,该放进衣柜的放衣柜。
南纱拆开黄老大送来的纸箱,竟然是一套茶具,倒是挺符合黄老大沉稳的做派。
虽然南纱不喝茶,但用来装点自制小饮料也不错,用来拍视频也会很好看。
她收下了,回复:【谢谢,我很喜欢。】
黄老大回了个笑脸。
南纱指挥游凛去洗茶具,洗完摆到茶几上。正收拾衣柜的游凛风风火火来了。
二人忙忙碌碌,欢欢喜喜。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客厅里瓜果零食应有尽有,门前贴上了新的福字。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新年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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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过年,南纱一般会先去她爸那走一趟。虽然父女关系一般,该尽的孝道她还是尽到。
今年也不例外,她的继母陈华春早早发来信息,让她大年三十回去吃团圆饭。
她和她爸感情不深,和继母关系却还可以。陈华春每年都会准时让南纱回来吃饭,家里有亲戚想给南纱相亲的,也都被她拒绝了。
南纱应下,和游凛说了这事。
游凛问:“你要去几天?”
“一天。”
她爸南伟住在邻市的县城里,三室一厅的房子,南纱只在上学的放假期间短暂地住过一阵子。
后来弟弟妹妹长大了,一人用一个房间。她在外自立,家里便没有了她的房间。
南纱如果要过夜的话,只能和妹妹挤一张床。妹妹是继母与她前夫生的,与南纱异父异母,两人谈不上熟悉,因而她很少留宿。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南纱不喜欢年后的走亲访友环节,在家过夜的话免不了后面几天要应付那些亲戚。
家里长辈不懂什么是自媒体,只知道南纱是靠拍视频赚钱的,粉丝很多,遇到了就要追着她问一年赚了多少,能不能带带他们家孩子等等。
又或是催婚,要给她介绍对象,问她为什么还单身,为什么不趁现在年轻多生几个小孩。
南纱一听便头大,后来学聪明了。吃完年夜饭就借口有事溜回家,实际去附近酒店睡一晚,第二天再开车回去,当亲戚眼中的另类的单身工作狂。
南纱倒不是不想谈恋爱,她样貌性格都好,异性缘一直不错。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其他专业的男生在表白墙上向她表白。
只不过南纱对他们不感兴趣,她很困惑,为什么单单见了几面,他们就要追求她,说喜欢她。
这样的感情,让她觉得很轻浮。
南纱绝对不会和她爸妈一样,轻易地与人在一起,轻易地说分开。
后来工作独居,现实社交变少,遇到网络上的人变多。
她第一次在视频里露脸后,收到了不少异性网友私信,字里行间尽是轻佻,南纱直接屏蔽。
这么多年,她花了很多时间在提升自己上,一个人也能自恰地生活。
但这回要去爸爸那,她生出点不舍。
一想到大过年的,她去吃年夜饭,大笨狼却孤零零地待在家,她便有点不忍心。
而且走哪儿都习惯了带着狼,她有些不想一个人回去。
思来想去,南纱问游凛:“小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游凛一怔:“我能去吗?”
南纱自然不可能带个大男人回家,想了个法子:“我在旁边酒店开个房间,你待在那里等我或者去附近逛逛,我吃完了去找你,给你带好吃的,这样可以吗?”
南纱说着挺没底气的,毕竟让狼无聊地在酒店等她,只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回去,怎么想都是件过分的事。
但游凛很开心,二话不说答应:“好!”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
次日,南纱开车回去,后备箱装了给长辈和小辈带的礼品,副驾驶坐着游凛。
开了两个小时,到达目的地,南纱先去酒店开房间。
游凛没有身份证,只能用南纱的证件,她拿到房卡后再给游凛。
“我先回家了,晚上再来找你,房卡你拿好。”
“嗯。”
目送游凛离开,南纱走回家,取出后备箱里的东西上楼。
陈华春开的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南纱:“不多,这是给您的,这是给弟弟妹妹的。”
“有心了,快进来坐吧。”
南纱脱了鞋,和沙发上的南伟说:“爸,这是给你带的。”
南伟“嗯”一声,看一眼南纱,又转头看电视。
南纱放下东西,索性去厨房帮陈华春。
心里惦记着狼,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发现自己没有给他买手机,他们平常天天见面,没想过还有联系不上的时候。
这一顿饭做了快一小时,五人围坐方桌。
陈华春问起南纱近况,南纱一一回答。
“晚上要不要留下来住?”
陈华春刚说完这话,妹妹陈慧便撅起了嘴巴。
南纱笑笑:“不了,工作没完成,还得赶回去呢。”
南伟显然不满,但南纱有了经济底气,不需要看人脸色,只当没看见。
弟弟南铭在上初中,吃了一会儿便要出门和朋友放鞭炮。
“妈,能不能给我点钱,我和朋友约好了。”
南伟打断:“大过年的去干嘛?”
南铭回答:“放烟花。”
南伟前些年喜欢出去喝酒不着家,完全放养南纱。近几年收敛一些,反倒大事小事都爱管孩子,厉声呵斥彰显严威:“不准去,哪有吃到一半就走的?”
“我已经吃饱了啊。”南铭不乐意,“而且我都和朋友约好了,谁让你们菜煮这么久!”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南伟撂下筷子,大发雷霆。
“怪我,没算好时间。”陈华春在中间劝说。
陈慧吓得脸色苍白。
一时间,鸡飞狗跳,吵吵闹闹。
南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愈发想早点回去。
处于叛逆期的南铭没说几句便摔门而出,陈华春赶忙要往外追。
南纱起身,“我去找他吧,阿姨你回去吃饭。”
她穿了鞋子下楼,南铭没跑远,刚出大门没多久。
南纱叫住他,“南铭。”
“干嘛?你也要管我?”他像个刺猬扎人。
“你和朋友约在哪里?我给你打车。”
南铭一愣,收了点尖刺,报出个地址。
南纱在手机上叫车,接单的师傅离他们挺远,两人在路边等待。
“是和同学放烟花吗?”
“嗯。”
南纱从包里掏出个红包,“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南铭一愣,接过了,小声说:“谢谢姐。”
南纱语气平静:“你和你妈妈说话的态度不对,回去以后和她道个歉。”
南铭低着头没吭声,但南纱知道他听进去了。
“早去早回,放鞭炮注意安全,别让她担心。”
南铭顿了几秒,低“嗯”一声。
叛逆小孩不好管,南纱松了口气。
余光里,一个人影靠近。南纱扭脸,两眼稍稍睁大。
片晌,滴滴车来了,南纱目送弟弟上车,才转头看向游凛。
“你怎么来了?”
“我闻到你的气味就下来看看。那是你弟弟吗?”
“嗯。”南纱略显疲惫,“小凛,我已经想溜了。”
“那我们现在回酒店?”
“等我先上去一趟。”
这一次回去,饭桌上的三人都不在了,家里气压很低。
南纱和陈华春说了弟弟放烟花的地点,安慰几句,给妹妹留了压岁钱,又给两位长辈一人一个孝敬红包。
南纱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清净的生活。她跟陈华春打了个招呼,“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你开车小心。”
饭菜剩余很多,南纱左右瞅瞅,没立马出门,笑着说:“阿姨,我能打包点菜吗?路上吃。”
陈华春自然同意,还帮着找了一次性碗。
南纱不客气地收走没吃完的猪蹄粉条,牛肉,顺带盛走一碗桂花酒酿圆子。
漆黑的楼下,一个高大身影静静等待。
两人一起回到酒店房间,南纱拿出打包的吃食给游凛。
“只有这些了,我看看能不能叫到外卖。”
游凛先尝猪蹄,饿了一晚上,大快朵颐,风卷残云。
南纱自己也没吃饱,点开外卖平台翻了好一会儿,附近只有一家麦当劳还在营业。
她点了两个套餐,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骑手接单。
麦当劳距离不算远,南纱便改成自提。
“我们还是自己去拿吧。”
游凛没意见。
夜幕沉沉,天色昏暗,不过路上一点也不黑。家家户户点着灯,街头巷尾悬灯结彩,树上挂着灯笼与彩旗,有吃完年夜饭的小孩在玩仙女棒,光影交织,缤纷璀璨。
两人走到麦当劳店内,餐食已经做好了,他们取了就能走。
回去的路上,天飘起了小雪。
今天冬天还没下过雪,南纱以为等不到了,谁知在除夕的夜晚看到了初雪。
她拉拉游凛衣服,指着天,游凛跟着抬头。
细细的雪粒在空中静静飞舞,轻如羽絮,密如撒盐。
不远处有人放起烟花,天空升起一束束绽放的火焰,噼里啪啦。雪成了细密的火星,被映成彩色。
游凛比南纱见雪的机会多,他以前常年在雪山上生活,对雪没什么感情。
但此时此刻在街道边上看见这普普通通的小雪,嘴角莫名微微上扬。
两人回到酒店,把桌子移到窗户边,一边欣赏烟花与雪景,一边吃晚饭。
游凛已经解决完猪蹄粉干和一个大汉堡,指着一个小碗问:“南纱,这是什么?”
南纱说:“酒酿小圆子,阿姨做的,挺好吃,你试试。”
游凛没吃过,听到个酒字,没马上尝试。
他滴酒不沾,倒不是酒精过敏,而是早年被豹子朋友撺掇喝了一口,喝得头痛欲裂,对酒留下了阴影。
不过这是南纱特地带回来的,他总不好不喝,而且这看起来只是小汤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游凛浅尝了一口,甜甜的,不是记忆中酒的辛辣味。
他放下心来喝了一大口。小圆子带着桂花的清香,又有酒酿的微酸,口感细腻醇厚。
游凛喜欢这个味道,不知不觉,喝完了大半碗。
起初没什么感觉,可越喝,脑袋愈发晕沉,身体慢慢开始发热,眼前的小圆子出现重影。头好重,脸好烫,好想睡觉……
南纱还在欣赏烟花,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大年夜啃汉堡,很久没吃垃圾食品,难得吃一次意外的香。
游凛被那碗酒酿圆子弄得头晕,揉揉眼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
南纱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一些?”
“吃、吃饱了。”他大着舌头回答。
“还有两个蛋挞你吃了。”
“好……”
游凛拿起蛋挞,认真地一口一个吃完,眼睛盯着南纱的手看。
她站在窗边远眺夜幕中绚烂的火花,一手拿着汉堡,另一手垂下。
垂下的那只手的食指,无意蹭到了汉堡里的沙拉酱。奶白色的一点乳状物,沾在微粉的指尖上。
有东西在南纱手上,游凛第一反应是帮她清理解决。
微醺的状态让平日灵敏的五感变得很沉,腿脚发软,反应迟钝。
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人形态,像只大狗一样东倒西歪爬到南纱腿边。
游凛晕乎乎地盯着那一点白色,跪坐在地板上。
仰头,微微启唇,含住了她的食指。
甜的。
他伸出舌尖,缠住了她的手指——要舔得很干净。
烟花声盖过了他行动的声音,南纱注意力全在窗外,浑然未觉狼的靠近。
蓦然,指尖传来一阵奇怪的湿润感,温热,黏腻,像被某种柔软物舔舐。
南纱被吓了一跳,转头,某狼正恬不知耻地吐着舌尖,舔她的指头。
双腿跪地,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头抬起,舔.弄时喉结上下滑动。
很乖,但做的却是越界的事。
南纱眼睁圆,脸腾地涨起,红到了耳后根。
她确信游凛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飞快抽出手指。
可他含着不放,南纱手比脑子快,用力抽出的同时不一小心啪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声响起,两个人同时懵了。
南纱是被舔懵的,游凛是被打懵的。
挨了打,游凛双眼瞬间浮起水汽,鼻子一下酸了,不知所措地仰脸注视着她。
看他一副要哭的样子,南纱有点后悔。可他有错在先,她也不是故意的。
南纱瞪着狼,结结巴巴质问:“小、小凛,你干嘛这样?”
虽然她力气不大,打的那一巴掌并不疼,可游凛很委屈,明明他以前舔她手指,她都没有生气。
游凛眼眶红红:“你手上有酱,我舔干净。”
他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南纱两颊滚烫,指尖还是湿麻的:“有酱,你、你可以提醒我,而不是这样。”
游凛头昏脑胀,失去了思考能力,“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游凛声音含糊不清,神志也不清,嗫嚅:“可是之前我舔你的手,你没有骂我。”
“那是因为那时候你是狼,现在你是人。”
这个大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跪在地板上做这种事情,太奇怪了。南纱一想起刚才那画面就脸红耳赤,“反正不可以这样。”
“对不起……”游凛脑子转得慢,可也听出了南纱不好的语气。他道了歉,吸了吸鼻子说:“那我不要当人了,当人一点也不好。”
“什么?”南纱没听清。
“你以前都很喜欢摸我,我变成人之后你都好久不摸我了。”越想越难过,游凛吧嗒吧嗒掉眼泪,小声抽泣。
晕沉的脑袋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一条大尾巴从裤子里钻了出来,头顶也冒出灰毛耳朵。
他穿的是南纱买的新衣服,嫌热脱了夹克,里头一件条纹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领口开了一些。裤子后面长了条尾巴,鼓起一大片。
人是俊朗的,哪怕长着狼尾巴也是俊朗的兽人,只是行为举止十分违和。
脸因醉酒红了一片,脖颈的皮肤也染上薄晕,双眸潮润,充盈水意,嘴里委委屈屈念叨说当人不好,不能摸不能舔,他要继续当狼。
“这都什么跟什么。”南纱失笑,“你干嘛哭成这样呀。”
游凛抽噎:“你讨厌我了。”
“我哪有讨厌你。”
“你不摸我,也不许我舔。”
他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南纱赧然:“不要无理取闹,刚刚的事就是你不对。”
游凛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南纱瞅着他酡红的脸,再嗅到淡淡的酒气,联系那碗见底的酒酿圆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游小凛,你该不会一点酒都不能喝吧?”
甜酒酿的酒精浓度很低,她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游凛耷着耳朵,老实巴交地说:“你给我带的我要喝。”
南纱:“那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游凛已经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道:“南纱,我头晕。”
南纱戳戳他的耳朵:“起来,头晕就变成狼去床上睡。”
南纱定的两张床,原计划就是让游凛变狼睡一张,她自己睡一张。
“可是你还没摸我。”
算了,醉狼不可理喻。南纱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脸颊,那一片肌肤又湿又热,“好了,不哭,去睡觉。”
游凛用脸蹭着她的掌心,满足地发出哼哼声。
“我还没洗漱。”
他歪歪扭扭站起来,去到洗手间胡乱洗漱。
一阵沉闷的声响后,里头没了动静。
“小凛?”南纱推开门,洗手间已没有人影,一地散落的衣裤,在那之上,一只大灰狼睡得四仰八叉。
她戳戳狼的鼻头:“别在这里睡啊。”
灰狼蔫蔫地爬起来,没走几步又倒下了。
南纱说:“你变小一点,我抱你。”
游凛听见,变成小小一只。
南纱抱起小灰狼,把衣物放到椅子上。
她摸着怀里的灰毛小狼觉得好笑:“竟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狼崽翻了个身,眨巴着眼睛瞅她,忽然便往她的手指舔了一下。
见她没打狼,又偷偷摸摸舔了第二下。
南纱将他放到床上,随后自己去洗漱了。
再回来,小狼崽竟然跑到了她的被窝里。
被小狼躺过的地方暖烘烘的,南纱便没赶他走,就这么躺下。她揉了揉狼毛茸茸的脑袋:“睡觉不许乱动。”
小小的狼依偎在她的肩头,侧卧着睡着了。
这一夜并不安静。外头的鞭炮与烟花声彻夜不断,隔着窗帘亦能瞧见忽明忽暗的亮光。
游凛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南纱抽了一巴掌。他做了一件错事,竟然用人形态去舔南纱的手指。
南纱被他气得臭骂了他一顿,他竟还敢厚着脸皮要她摸他。
游凛都为梦里的自己感到羞耻。
天蒙蒙亮时,屋外的炮声渐渐停止。
南纱热得不行,仿佛置身火炉,浑身冒汗。
她只穿了单薄的秋衣秋裤,房间没有暖气,按理来说不可能热成这样。
南纱皱紧眉头,感觉有一个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肩膀上,很沉,不是毛茸茸的,反而有些扎人。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推肩上的东西,刺刺的,果然扎手,好像是短短的头发。
头发?
南纱猛地睁眼,扭头,是一个男人的睡颜。
他的下巴垫在她的肩膀,脸蹭着她的颈窝,棉被盖到腋下,隐约能见起伏的胸膛。
“游、凛!”南纱低叫一声,啪一下把他脑袋推开。
游凛瞬间醒来,看看南纱,再看看自己,也短促地叫了一声。
两人惊恐地对视,脸都红成猪肝色。
“我……”游凛想解释,一动,棉被从身上滑落,上身露了一大片,他忙不迭遮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南纱见状,抄起一个枕头打在他头上。
“大色狼,你想干嘛?变回去啊!”
游凛闷哼一声,眼冒金星,赶紧变回狼形态,在被窝里钻来钻去。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出口,呜呜蹦下床,飞快跑到洗手间躲起来。
南纱颈赤耳红。
她发誓,再也不会让他碰任何有酒精的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