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我已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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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酒没有立即同意林嘉的出院申请，而是抽了一个难得的下午找到了正在院子里秋千上，正在白弄洋娃娃的林嘉。
这个秋千做的很大，足够两个人坐在那里。
她坐在他身边的时候，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他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娃娃。
司酒一边看向远处的夕阳。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潮湿的芬香。
“为什么想要离开医院？”少女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听到她的话，少年把他的目光从自己手里的洋娃娃粗糙的针脚上抬起来，“因为我已经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院长小姐。”
少女玩昧着这个词语，她来到这里之前调阅过林嘉的档案，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九年了——九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男孩在福尔马林与血腥中长成畸形。
他是被一个好心的老者送到这里。
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整个人喜欢做各种各样人体器官外，看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没有区别。
但是他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我有家人在外面。”说到这里，少年脸上焕发出近乎神圣的温柔。
司酒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少年反应如此之大。
不过这也让她确定了这次谈话的方向。
她换了一个问法：“那你的家人呢?”
少年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这么问，“我妹妹在外面等我出去呢。只要您批复了我的出院申请，就可以看见她了。”
“你的妹妹是一个怎样的人？”少女继续问道。
“妹妹？”林嘉怔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怀里的洋娃娃，再次露出那种宠溺的笑容，“我的妹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然后天天跟在我身后喊哥哥。当然，我的妹妹也很聪明，她会很多东西。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她总是能想到办法修好……不管是已经破旧的时钟，还是已经断手的洋娃娃，她都可以让它们恢复如初。”
司酒没有反驳他，反而是赞同地点点头，“听起来，你的妹妹真的很厉害。”
“那是当然的了。”林嘉骄傲地挺起胸膛，随后他炯炯有神地看着司酒那双堪称艺术品的双手，“如果我能离开这里，您愿意把您的双手给我吗？她如果看见这种漂亮的手，一定会高兴地叫出来。”
“那么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少女没有回答他后面的问题。
“林望楠。”林嘉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父亲说，金丝楠木是古时候最名贵的木材，也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他给妹妹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妹妹是全家人心里最珍贵的珠宝。”
从林嘉的口中，司酒大概拼凑出来了一个天真活泼，聪明伶俐的女孩。
她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这样。很幸福的一个家庭。”
听到她的话，林嘉终于施舍她一个眼神，“那么，我亲爱的院长小姐，你什么时候能批复我的出院申请？”
闻言，司酒从秋千上下来，伸出手，“我非常想批复你的申请。但是根据流程，我需要确定你的精神状况完全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水准’。”
看着她伸出的手，林嘉顿了一下，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被司酒尽收眼底。
尽管他已经尽力的隐瞒，依旧逃不掉少女的目光。
她来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久，但是对于这里病人的了解还算到位。
他那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别的，正是贪婪。
一种属于这里所有患者共有的贪婪。
“……”
少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在少女的手里，紧紧地攥住。
好在司酒现在的体质特殊，如果换成其他人，如此大的力道，恐怕整个手掌都会被硬生生卸下来。
握住她的手尝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把她的手卸下来，林嘉的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的表情，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娃娃放在胸前，不知道是对着娃娃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可惜。如果妹妹在这里的话，一定有办法把你这双漂亮的手完美地卸下来。”
“如果卸下来，你准备如何处理我的手？”少女冷不丁地问道。
林嘉眼中闪过兴奋，开始喋喋不休：“你的手骨就像一件艺术品一样，我很喜欢。看它的样子，非常适合做无骨手，味道一定会非常美味。适当的泡在陈醋里，会让骨头变得酥软，一口咬下去，简直不要太美味。”
“……”司酒看着他，“你似乎对如何烹饪尸体很是熟练？”
“其实也称不上熟练。”少年眉眼弯弯地和她对视，“因为小时候我身体不好，父母又比较忙碌，只有妹妹一个人在家里。很多次我连菜刀都拿不起来，差点伤到自己。后来妹妹就不让我动手，她要做。不过我担心她，也会站在旁边看着。”
“哦。”
司酒带着他来到了医院的二楼，这里有一间空房间。
艾克尔早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着她了。
看见她牵着林嘉的手，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闪了闪，“小姐。”
“嗯。”司酒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身后的少年说道，“进去吧。只要确定你确实‘正常’了，我会给你开具出院证明的。”
“太好了。那就谢谢你了。”
说完，林嘉便哼着小曲儿走进了房间。
他刚一进去，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棒子，身体便软绵绵地摊在地上。
*
这个房间很大，从中间用一堵特殊的玻璃，分成了两个部分。
少女也走了进去。
玻璃用肉眼看是纯黑色的，像是拥有着某种可以吞噬光的能力。
司酒踏入其间，束缚住灵魂的肉壳开始崩解。
那不仅仅是脱落，更像是一场熟透之后的腐烂。大块的血肉，带着温热的液体，粘腻地划过脊椎，在地上堆积成一摊名为“人类”的废弃物。
这种味道越来越浓郁，刺激着人的神经。
人类是哺乳动物，正常人本能地会对同类产生的血腥味儿敬而远之。
但是这里的不同，他们会渴望血腥，尤其是来自司酒身体上的味道。
从少女身上的皮，紧接着是肉，神经，最终她的眼球也开始从眼眶中脱落。
因为连接的神经还没有掉落，所以那颗眼球还被吊着，在重力的作用下一弹一弹的。
最终，她只剩下一副嶙峋的，如冷玉般的骨架。
如果一个正常人来到这里，会因为这里特有的腥臭味儿而彻底昏厥过去。
“呼——”
一簇蓝色的火焰闪烁了起来，为这个陷入黑暗中的房间带来了一丝光亮。
同时也让司酒能够看清在玻璃的那一边的情况。
没想到从白千叶那边拿到的蜡烛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只见眼前的少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瞳孔了，变得漆黑一片，嘴角流出一股黏腻的液体，沿着脸颊的边缘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颧骨高耸，脊椎已经鼓起，朝着眼前黑色的玻璃就走来。
他像一只剥了皮的猴子，疯狂地抓挠着特殊玻璃，即使自己的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甚至更为直白地反映在脸上。
“嗬——嗬——嗬——”
他像一只野兽一样喘着粗气，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墓碑，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变成骨架的司酒。
“……”
他用力地拍着眼前的玻璃，发出巨大的响声。
但是外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很显然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艾克尔转头看向身边的骷髅，微笑着说道：“看起来他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司酒动了动身体，骨架之间因为碰触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咯吱——咯吱——咯吱——
随着她距离林嘉越来越近，少年眼中的贪婪越来越浓厚。
司酒垂眸注视着他。
“嗬——嗬——嗬——美、味——”
“美味？”司酒低声重复着，然后弯下腰，枯白的骨指从地上捏起一块几分钟之前还属于自己“肩膀”的生肉。
像是逗弄家犬一样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一刻，林嘉所有的“正常”伪装悉数破碎，只剩下属于这家医院深处的“原始贪婪”。
他想要它。
少女站在原地，然后将手中的肉块随手扔进了少年所在的空间。
肉块刚一扔进去，就看见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了这块肉。
然后狠厉地观察着周围，一旦有什么同类也在附近，他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对方。
确定他处于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才开始大口大口啃食着自己爪子底下的生肉。
当他把最后一块肉吃完后，身体再次软了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司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蓝紫色的火焰在房间里跳动着，照射着她枯白的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尝试着动了动手臂，“把他带回房间。醒来之后告诉我。”
“好的。”
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一个宽大的披风。
他走到司酒的身后，动作熟练地把披风披在她的肩膀上。
司酒没有拒绝他的动作。
等他做完这一切，她才推开眼前的房门。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似乎是想要把她硬生生地吞噬掉。
艾克尔也感受这股压抑的氛围。
只是他的神色并没有很大的波动。
那双修长的手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医院中回旋着。
在这个响指过后，司酒明显感觉到那股贪婪的，令人作呕的目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回到自己房间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觉到整个医院都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中。
但是当她转身想要追寻那种感觉时，一切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没有什么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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