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与狗，禁止入内》浪月银

7、第 7 章 镇静剂的原

　　司酒在接下来的两天中大概了解了一下医院最简单的运行逻辑。

　　这里看似是收容，实则为禁锢。

　　那些被特殊病毒折蚀了理智的“精神紊乱者”，在外界的消息封锁中，成为了这座孤岛上的活死人。

　　在看见艾克尔递过来的医院简介后，少女玩昧地看着上面的描述，“事实上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听说过有类似的报道。”

　　“信息的散播权一向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艾克尔额首。

　　少女还想说着，就听见房间的外面传来阵阵刺耳的震动声，伴随着重物撞击血肉的声音，以及……宛如野兽般的嘶吼声。

　　这种动静让两个人彼此对视了几眼，她站起身来，然后推开门，站在二楼的回廊向下俯瞰。

　　医院里常年死寂，那三十多个人也大都隐藏在阴影中。

　　而此刻，医院的一楼一次性至少聚集了七八个人。

　　他们的身上统一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明明长着“人类”的样子，现在却像一群争夺腐肉的野狗，疯狂地扭打、撕咬在一起。

　　熟悉的脚步声让眼前“病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这些人缓缓地转过头。

　　少女刚从楼上下来，就对上一双双如饥似渴、带着豺狼般恶毒荧光的眼睛。

　　那不是看向人类的眼光，而是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见了唯一的绿洲。

　　司酒走到他们面前，平静地穿过人群，然后落在中心：“发生什么事情了？”

　　随后，她就注意到刚刚被他们压在身下不停殴打的少年，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个人——苏北。

　　她记得他，一个患有克斯德尔综合症，瘦骨如柴的少年。

　　他的病号服已经被撕成了碎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发紫的淤青，和渗着血的牙印。

　　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咯咯”声。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来了，躺在地上的苏北用力地睁开眼睛。

　　看见他的眼睛，司酒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球已经充满了血丝，由此可见，刚刚的殴打是多么的严重。

　　她转移目光，对着身后的艾克尔说道：“喊人送他去治疗。”

　　艾克尔点头，随后拍了拍手，就有下人立马从外面进来，动作干净利落地想要抬起躺在地上的少年。

　　但是他们还没有靠近他，就看见少年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反抗。

　　这种动作让司酒恍然间看见了她第一次看见眼前这个少年的时候。

　　他的攻击性极强，能在这里工作的下人当然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一支针剂迅速扎入他的颈侧。

　　然而，预想中的昏睡并没有发生。

　　苏北的瞳孔猛然收缩，然后挣脱束缚，朝着司酒就扑了过来。

　　如果不是艾克尔反应快，恐怕现在的她已经被压在地上。

　　纤细的少年像是一头发疯的巨兽，狠狠地咬在艾克尔的手臂上。

　　原本就湿润的空气中逐渐带了一丝淡淡地血腥味。

　　周围本就蠢蠢欲动的病人竟然齐刷刷地打了一个寒颤，露出一种既恐惧又渴望的复杂神情。

　　看见艾克尔的手臂上的伤口，她垂眸看着苏北。

　　之前她只了解医院里的病人患有的疾病都不一样，有的甚至还伴随着暴力。

　　但是当她亲眼看见他们对正常人发动攻击，还是免不了有些震撼。

　　她看向艾克尔，只见男人的神色正常，似乎已经对眼前的情况见怪不怪了。

　　从下人手里接过绷带，动作熟练地缠绕在伤口处。

　　在这个时间段中，苏北已经被强制制服了。

　　司酒这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注射镇静剂之后，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免让人有一些不好的猜想。

　　艾克尔神色如常，只是语气微冷，“镇静剂失效了。”

　　这句话一出来，让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司酒微微凝神，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镇静剂，在这家医院算是一个良药，它会让很多发病的人昏睡过去。

　　至少在她来到这里之后，镇静剂还没有失效。

　　因为它之前还对苏北的行为举止有着巨大的作用。

　　“……”

　　少女环顾四周，声音清冷：“所以，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亲自给你们使用强效镇静剂吗？”

　　她的话一出来，众人做鸟兽般散开。

　　等到这里没有什么人了，司酒才朝着苏北的位置走去。

　　但是刚抬起脚，就被艾克尔拦了下来，“小姐。苏北现在的状况令人堪忧，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和他接触为好。”

　　司酒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事的。”

　　说完，走到苏北的身边。

　　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挑起少年的下巴，然后逼迫他抬头看着他。

　　齿缝间还残留着艾克尔的血液。

　　少年对着她龇牙，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在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血管。

　　他知道，那里流动着更加甜美的液体。

　　“为什么镇静剂现在会对他没有作用呢？”少女轻声呢喃着。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吗？”司酒转头看向身边的艾克尔。

　　“之前从未有过。”艾克尔微微欠身，“我们的镇静剂与外界不同，是针对特殊病毒‘定制’出来的‘稳定剂’。从理论上来讲，不该如此快的产生耐药性。”

　　听到他这么说，司酒挑挑眉。

　　少女站起身来，“苏北就交给你了。”

　　“您要去做什么？”艾克尔有些不解。

　　“我记得在医院的地下，有一个图书馆，去那里研究一下镇静剂。”

　　对于她的回答，艾克尔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好的。”

　　在她离开时，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死死地粘在她的背影上。

　　*

　　目送着司酒离开，他才又转过身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苏北。

　　此时苏北的目光依旧落在少女的身上，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蓦然对上艾克尔的目光，瞬间低了下来，不去看他。

　　少年从地上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却在路过艾克尔的时候被一条缠满绷带的手拦了下来。

　　“苏北，今天的‘意外’，禁止发生第二次。”

　　“呵呵……”少年露出一个极度夸张且扭曲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呢，我亲爱的艾先生？如果我们的新任院长得知你之前给我们使用的镇静剂是何等的劣质品，事情会不会变得更有趣？”

　　“我问的是不是镇静剂的问题，你我心知肚明。”说着，艾克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小姐的学习能力有目共睹，想必你也不希望她真的把什么人关在小黑屋吧？”

　　刚刚还想反驳他的少年在听到后半句话硬生生把自己到嘴的东西咽了下去，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里。

　　艾克尔并没有离开，他看向大厅的某一个角落里。

　　因为大厅的光线昏暗，所以不仔细看是看不见在这个角落里还有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从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在这里，但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以至于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高光，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的鬼魅一般。

　　“艾先生怎么来了？”少年开口问道。

　　艾克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垂眸看向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古老的画板。

　　“理查德，你在找什么东西？”

　　少年坐在地上，怀里依旧紧紧地抱着那个画板，声音空洞的像是风吹过墓地：“他们说这里有世间独属于我的灵感缪斯，可以让我画出最漂亮，最完美，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那么你看见那个缪斯了吗？”

　　理查德摇摇头，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并没有。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欺骗了我，对吗？”

　　这道目光太过于锐利了，以至于让人以为只要他同意了这个说辞，少年就会立马冲过去把所有人都杀了。

　　“不。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缪斯是需要你用心感受，而不是通过感官刺激。”男人说到。

　　说完，他才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少年一个人盯着画板上空白的画，然后他伸出指尖在虚空中描绘着司酒走过时留下的残影。

　　而这一切都被高楼之上的司酒全部看在眼里。

　　她原本是想去地下室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医院的顶楼。

　　一上来就看见纤瘦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一只手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另一手把玩着手里古朴的怀表，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才转过头，看见是她，还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司小姐竟然还有兴致来到我这里。”

　　听到他揶揄的语气，司酒走到他身边，“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了？”

　　“知道算不上，只能说勉强算是猜到了。”白千叶耸耸肩。

　　“之前医院里也出过类似的事情吗？”

　　“什么？”

　　“镇静剂失效。”少女也朝下面看去，轻声说道。

　　听到少女的话，白千叶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着，震得茶杯里红色的液体微微发颤，“哈哈哈哈哈哈……”

　　司酒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笑起来。

　　“镇静剂早都失效了。”少年眉眼弯弯，就像是深色天空中最亮的星一样。

　　这下轮到司酒怔住了，“早就失效了？”

　　可是她之前明明看见镇静剂在苏北的身上起作用了。

　　人会说谎，可是效果与数据不会说谎，她不相信之前的作用是假的。

　　“你如果在好奇为什么失效的镇静剂，还是能够让发病的克斯德尔患者安静下来。那么我想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解答这个疑惑。”

　　白千叶的拇指摩挲着怀表的花纹。

　　少年脸上的笑容如旧，语气充满着热情与狡黠，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宛如让人堕入冰窟，浑身冰冷。

　　“那是因为……之前艾克尔使用的镇静剂的原料，是你的血肉啊。如今他给的只是外面那些‘正常人’用的普通货色，已经品尝过珍馐的野兽，如何能再次接受这些糟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