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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一份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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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酒静静地看着已经苏醒的卓越。
少年身上狼人症的特制已经悉数退去,除了脸上透露着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看起来与寻常少年无异。
他孤零零地站在疗养室的中央,语气孱弱却坚定,“我想出院,希望准许。”
司酒陷在柔软的沙发中,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相比较于上一个林嘉的出院请求,卓越的这份请求显得格外规矩。
“你确定你现在已经能够区分‘理智’与‘本能’?”司酒的指尖敲击着扶手。
“是的。我很清醒。”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艾克尔掐着时间推门而入,优雅地欠身:“小姐,针对‘狼人症’患者的定向精神阈值检测准备好了。”
“带他去特护室。”
特护室的空气中透着股冰冷消毒水的味道。
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座解剖台,以及一侧排列得整整齐齐、在白炽灯下泛着寒光的各种手术刀具。
卓越站在台前,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由于极度的紧张,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着。
司酒没有废话。
她随手挑了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却并没有递给艾克尔,而是用刀尖挑破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
一抹艳丽的殷红瞬间沁了出来。
在流肆医院中,院长身上新鲜的血肉,对其中的病人有着致命的、超越本能的吸引力。
“滴答……”
那一滴鲜血并没有落在地面,而是被司酒精准地滴入特护台中央的一块特制的活性肉中。
刹那间,那块原本只能算是新鲜的肉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特剂,散发出一种常人无法闻到,却足以让污染源的携带者疯狂的粘稠香味儿。
鲜血与香味儿交织,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压抑的张力填满。
卓越的眼睛在闻到气味儿爆发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的身躯骤然紧绷,死死地盯着那块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像是一头被困在人类身躯里的饿狼,随时准备撕碎自己的伪装。
司酒单手撑着下巴,沉静又冷漠地注视着少年的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卓越垂在身侧的手剧烈的颤抖,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掌心里,渗出暗红色的血。
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压抑着骨子里那股即将破茧而出的本能,自始至终,他的身体没有长出任何一根狼毛。
他维持住了人类的形态。
艾克尔在司酒身后微微挑眉,眼中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赞许。
在医院的所有记录中,能以如此强悍意志克制本源污染吸引的人,并不多见。
“咔哒。”少女将手术刀扔回托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艾克尔适时上前,极为自然且细致地用消毒棉签拭去司酒指尖残留的血迹。
“开具出院证明吧。”司酒吩咐道。
听到这句话,卓越那双布满血丝的终于从血肉上移开,他近乎虚脱地看向司酒,声音沙哑:“谢谢。”
司酒看穿了他眼底对那块肉最深的渴望,但是却又充满着对她的恐惧,淡淡道:“地上的生肉你拿走吧。”
如同得到了特赦一般,卓越甚至不顾形象地扑了过去,用颤抖的手捧起那块活性肉。
但是他没有立刻吞咽,而是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用一种近乎病态、寻求准许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司酒,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绝对掌控让司酒满意地点点头,她微微额首:“吃吧。”
话音刚落,刚刚还被拿在手里的肉块便被卓越囫囵塞进嘴里,甚至省去了咀嚼的过程,直接咽入喉管。
艾克尔此时已经拿来了一张薄薄的出院通知书。
司酒接过钢笔,修长的手指在表格上流畅地填写。
直到视线落在“后续复查机构”一栏时,她的笔尖颤了颤,随后落下两个字“流肆”。
艾克尔的视线扫过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是他极具分寸地保持了沉默。
“盖章。给他。”司酒把表格推了过去。
卓越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如果接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对着司酒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到一旁。
艾克尔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放在台面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支蓝光流转的药剂,“这是特效稳定剂,当察觉到他的精神临近阈值,或者即将失去理智时,直接进行静脉注射。记住,这只是延缓,并非解药。”
“好。”卓越将盒子收好。
“我已经通知卓依然了。她到门口了。”司酒靠回椅背,状似随意地问道,“在你临走之前,方便满足一下我的一个小小的好奇心吗——你的‘狼人症’到底是如何患上的?”
一般来说患者来到医院时,会先说是否有家族病史,但是卓依然上次根本没有提起,这让司酒有些介意。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似乎是陷入了一种长久的回忆,“我……不知道。它好像是突然出现的。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某一天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汗毛突然变得像钢针一样粗壮……我当时太小了,以为自己变成了怪物,只能偷偷地用小刀去刮……”
小孩子扭曲而脆弱的自尊心,让他们习惯在黑暗中隐瞒身体的异变。
“突然出现的?”司酒眯起眼,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卓女士在外界一直以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示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父亲?”
无论是报纸,新闻上都只有卓依然的身影,从来没有看见有关她婚姻的事情。
“爸爸?”卓越的神色更迷茫了,“母亲说他很早就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了。小时候我相信,长大后才知道那不过是哄小孩子的童话。也许……他早就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吧。”
卓越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父亲”这个词语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
司酒审视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在你母亲的描述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反倒是让他难得地思考起来,“嗯……一个非常完美的丈夫吧。很擅长照顾人,记得家人的爱好,无论母亲再怎么疲惫迁怒,他都永远带着温和的笑容,会紧紧地抱住母亲。不过……”
少年顿了一下,“家里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照片。”
“嗯?”他的回答反倒是让司酒没有想到的。
完美、温和、没有痕迹。
司酒心中隐隐地勾勒出一个有些违和的轮廓,但她没有深挖,“既然记不得了,那就不想了。走吧,不要让你母亲久等。”
“父亲”这个角色对于卓越来说显然太过于陌生了。
刺耳的车笛声在医院外响起。
艾克尔走上前,动作优雅地为她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顺手理了理她的领口。
三个人沿着旋转楼梯而下。
大厅外,卓依然正焦急地大步走入。
在看见脸色虽然虚弱,但是神色清明的卓越时,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女人瞬间红了眼眶。
“小越……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卓依然紧紧地抱住儿子,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司酒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任由这对母子宣泄情绪。
直到卓依然整理好仪态,带着客气而感激的微笑走过来。
“真是太感谢了……稍后我会让财务那边把剩余的尾款打过来……”
这句话让少女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作为医院的合法继承人,这意味着除去基础的病院维护,税款,剩下的大笔资金都将任由她支配。
“后续如果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可以来找我。”司酒客套地回应。
卓依然先安排助理把卓越送上车。
随后转过身,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疑问吗?”司酒挑眉。
女人咬了一下下唇,低声问道:“司院长,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小越的这个病,到底是先天基因里的……还是后天被污染的?”
一旁的艾克尔面带微笑,语调毫无波澜地回答:,“以现在已知的临床表现来看,巨大多数是后天的。但也不排除极少数未知的先天性显性遗传。”
“后天吗……”卓依然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呢……我查过资料,但凡带有高位污染源的病例,患者无一例外都有过前往‘高纬文明’或‘特殊文明’的经历。可小越……从小到大,连华国都没有离开过,他怎么可能接触后天的污染?!”
女人自言自语的话,让司酒的眼睫狠狠地一颤。
从未去过高纬度文明,没有接触过高纬度生物,却在突然间,遭到了深度污染。
——这和她自己的遭遇,何其相似。
司酒脸上地表情敛的滴水不漏,冷淡道:“与其纠结过去他是如何染上的,不如专注未来避免旧病复发。”
“您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女人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开。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精神病院的铁门,留下一地死寂。
司酒转身坐回大厅柔软的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目光幽深。
“小姐在想卓依然刚刚的话?”艾克尔不知何时绕到了沙发后,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她拢了拢大衣。
那件厚重的大衣上,仿佛还残留着特护室里那股被刻意掩盖的、独属于高位者的血腥异香。
“你不觉得奇怪吗?”司酒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空洞,“没有外出过,却感染上这样的污染。那些东西,究竟是通过什么媒介,跨越界域渗透进来?”
“呵呵……”
艾克尔直起身,发出一声低沉而优雅的轻笑。他的面容隐在黄昏将至的阴影里,脸上的笑容温柔、标准、完美。
“小姐。污染源的‘偷渡’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都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有病人被送来的时候,尽我们最大的能力进行救治。您说呢?”
那张完美到不似真人的管家面孔上,依然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忠诚,还是虚伪的笑容。
他从容地给她倒了一杯红茶,“小姐还是不要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