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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林嘉的档案 ...

  •   司酒跟在艾克尔身后,沿着一条长长的旋转石阶一路向下,来到医院的地下室。

      其实她很早就想来到这里一探究竟,只是后来白千叶说他那边的藏书不比这里差,她便搁置下来。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她第一次涉足这片属于医院核心秘密的区域。

      石壁两旁摇曳着暖黄色的烛火,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前路的黑暗,将拉长的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很快,艾克尔在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推开了眼前的门。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与古老墨香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的资料是医院截至目前,收集的最齐全的了。”艾克尔将手中的烛台稳稳放在一旁的木桌上,随后折返回距离他们最近的书架前。

      他的指尖沿着一排排斑驳的书脊一一划过,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其中一本厚重的书册上。

      抽书,转身,动作一气呵成。

      司酒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艾克尔坐在她对面,将册子平铺在桌面上,缓缓开口:“想必……白先生已经告诉你关于张亦扬的一些事情吧。那么这里我就不多赘述了。”

      “是的。你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司酒挑挑眉。

      “呵呵……”艾克尔轻声低笑,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张亦扬在离开特殊刑警队之前,是一个及其棘手的角色。他对异变者的感知,敏锐到近乎异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给我们这个行业带来了巨大的困扰。”

      司酒抬了抬眼皮,没有接话。

      “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影响。自从老院长去世之后,医院便退出了类似的争斗。仅仅扮演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我可以理解为——医院的免责声明?”

      “当然可以,小姐。”艾克尔不可置否地笑笑,伸手将翻开的书页推到了司酒面前。

      司酒低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笑容阳光,看起来健康而富有朝气。

      “这是……”

      “张亦扬。”艾克尔指了指照片。

      “……”

      “这张照片是他本人留给我们的。当年因为异变者的出现,导致在京市郊区,频繁爆发多起恶性聚众斗殴。张亦扬只去了两次,就察觉到不对。当时关于特殊医院的法律法规并不完善,圈子里只有三家医院,我们作壁上观,那么剩余两家的话语权就很高了。他们当然不希望自己做的勾当,被刚刚毕业的一个小警察公之于众。所以对这个警署施加点压力,也在情理之中。”

      司酒瞬间联想到近期的变故:“是最近刚刚查封的那个?”

      闻言,艾克尔轻笑着点头,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中隐隐流露出罕见的凉薄与讥讽:“华烁医院现在的负责人愚昧又无知,被张亦扬那个愣头青打掉也在情理之中。”

      “那华烁医院留下来的病人呢?”司酒若有所思地叩了叩桌面,“会转移到我们这里吗?”

      这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她现在接手医院,还有三十多个异变者没有搞定,如果再送来一个烂摊子,情况只会更糟。

      “暂时不会。小姐刚刚接手医院,上面那些人不会放心把那群疯子送过来。不过……”说到这里,艾克尔顿了一下,神色晦暗不明:“如果京市接下来再发现有新的、未登记的异变者,恐怕就会直接送往我们这里了。”

      “我知道了。”司酒合上书册,站起身来:“走吧。先回去。”

      艾克尔微微欠身,将书再次放回原位,跟在司酒身后离开地下室。

      然而,当她回到医院的大厅时,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口——林嘉。

      比起前几天失控的模样,眼前的林嘉除了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之外,神志看起来异常的清醒。

      他的怀里依旧死死地抱着那个看起来老旧掉色的洋娃娃。

      少女的脚步微微一顿,站在楼梯上,拉开了安全距离:“有什么事吗?”

      听到声音,少年局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洋娃娃的破损的小手。

      司酒没有催促,静静等待他开口。

      良久,眼前的少年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三个字:“对、对不起……”

      司酒怔了一下,有些意外:“为什么道歉?”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微弱的清明,似乎在揣摩着院长的情绪,“因为我……之前给你添加了那么多……麻烦。”

      少女这下明白,他在为他之前张飞扬的事情道歉。

      “那你现在还在认为你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吗?”

      林嘉的身子僵了僵,无力地垂下头:“……没有。”

      司酒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说罢,她便绕过他,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林嘉带着一丝急切的呼喊。

      “院长——!”

      司酒再次停下脚步,这还是第一次,有医院里面的病人愿意主动喊她院长。

      “我可以……委托你一件事吗?”林嘉跑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薄薄的纸片,双手捧到司酒的面前。

      纸片上歪歪扭扭地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

      司酒扫了一眼,眉头蹙起。

      她出生便在京市,因此对京市很熟悉。

      这个地方位于城中心的边缘地带,随着科技迈入新纪元,这种上个世纪的的残留片区就被彻底拆迁,如今便只有高档的写字楼。

      现在即使想找到这个地方,大概率也无迹可寻了。

      不过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期待,甚至带着哀求的眼睛,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这张纸条。

      “你让我你妹妹,是要带话,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帮我看看她……生活的怎么样。”林嘉自言自语般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当年那么乖,现在的生活一定很不错。对,一定很不错。”

      前一句话是回答司酒的,后一句话,却更像是他在执拗地催眠自己。

      司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的幻想,将纸条收好:“好。我记下了。”

      得到肯定答复,林嘉的眼睛亮了亮,声音都不自觉地高了几个分贝:“谢谢院长——”

      说完,他就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欢快雀跃的背影,与整个这个死气沉沉、阴冷压抑的医院格格不入。

      司酒收回目光,将纸条随手递给身边的管家,“艾克尔,先去查一下这个地址现在具体对应的是哪片区。另外,把林嘉的个人档案给我。”

      “好的,小姐。”

      走了几步,司酒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审视着眼前的管家,“医院里,有白千叶的档案吗?”

      “很遗憾。白千叶的档案按照小姐现在的权限,无法查看。”管家脸上的标志性微笑毫无破绽。

      “连你也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艾克尔极其自然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司酒不可置否地应了一声,“那就先把林嘉的档案给我吧。”

      “如您所愿。”

      司酒回到房间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林嘉的档案已经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旁边还放着一杯正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温度刚好。

      少女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前坐下,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拆开桌子上的档案。

      但是医院记录资料出乎意料的捡漏:林嘉多年前是被一个不知名的老头送到医院的,后来那个老头便没有再来过。

      司酒将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这份资料居然没有林嘉来到特殊医院之前的任何记录。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然后被扔进了这家医院。

      司酒抿了一口红茶,微微皱眉,她放下档案,然后重新拿起了纸条。

      两相对比之下,她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矛盾点:林嘉自己写下的地址,和档案上唯一记录的祖籍地址南辕北辙,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

      那么档案上的这个地址,又是哪儿来的呢?

      想到这里,她放下茶杯,拿出手机,打开了高精度的历史地图软件,开始比对和搜索。

      林嘉写给她的地址,在经过十几年的城市变迁之后,现在是位于京市边缘的一个大型中央公园,紧邻着隔壁的江城。

      软件数据显示,公园的开放时间是十二年前。

      根据施工队的一般工期来计算的话,开始建设的时候应该是十三到十四年前。

      但是再往前查的话,网络上除了简单的“老区”介绍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查不到。

      司酒若有所思地在屏幕上的公园位置,做了一个红色的标记。

      准备带着艾克尔亲自去看看。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开了一条裂缝,艾克尔并没有贸然走进来,而是垂眸站在门口,语气低沉地汇报:“小姐,关于林嘉提供的那个地址,我调查了一下。中央公园在动工之前,是‘老区’。这个‘老区’还有一个官方的叫法:历史遗留的贫民窟。”

      司酒敲击屏幕的手指一顿:“贫民窟?”

      “是的。上个世纪末,华国曾遭遇过百年难遇的饥荒与干旱,无数空中轨道因高温而瘫痪,无法正常运转。难民为了活命,只能徒步迁徙来到京市外围谋求生路。因此那段时间里,京市用入了大量的盲流与外来人口。如果林嘉档案里的记录地址不在京市,那么他的父母当年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逃难过来的。”

      艾克尔顿了顿,继续说道:“由于当时是流民潮,虽然当年的管理人员尽力统计了人数与身份,但很多人为了逃命,没有带手机或者身份证件,不可避免地存在大量的‘漏网之鱼。’”

      艾克尔提到的这段历史,司酒在教科书和老一辈的闲聊中也听过。

      只不过那都是在她出生前就已经结束的旧时代悲剧。

      “饥荒……”少女重复着这两个字,平静地问道:“因为饥荒,官方统计的死亡人数大概有多少?”

      艾克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冰冷:“官方公开的数据是……三千四百万。”

      摆在明面上的数据都如此触目惊心,那么实际死亡人数和那些没有登记的流民,恐怕还要翻倍。

      难怪当年有那么多人宁愿跋山涉水,甚至死在路上,也要往京市挤。

      再不走,一家人可能真的就要死在大山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嘉和他的妹妹,可能就是当年那些没有身份的流民的后代?”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当年的原始流民名单早已残缺不全,我们现在很难考证。”艾克尔微微躬身,脸上重洗挂上那标准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司酒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笔直站在门外的管家。

      对方依旧恭敬地垂着眼帘,规矩地挑不出任何毛病。

      长久的沉默之后,司酒才淡淡地收回目光::“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天出去一趟。”

      “好的,小姐。请您早点休息。”

      门被轻轻地带上,锁芯发出清脆的“哒”声。

      房间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司酒一个人,以及桌子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红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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