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秋风奈何

3、第1章 斗

　　斗转星移，百年已过。此间此时，人界碎雪峰上有座玄霄门发展开来，规模宏大，每年有千百修真问道之徒前来求师问道。
　　祥云雾霭笼罩碎雪峰主殿，弟子们如往常般练完晨课前去修习道法。
　　路过正殿门前，跪在檐下的少女徒留一抹浅淡身影。
　　来来往往的弟子侧目望去，好奇注目中藏着锐利的质疑。
　　“她就是藏锋长老带回来的妖灵？”
　　“不就是一条小青蛇，有何稀奇之处？”
　　女子虚虚掀起眼帘，目光扫过窃窃私语的众人，似是不满他们的态度，左手轻捻结印，一圈儿淡青色灵光化作波纹震荡开来，水系术法表面温和，实则威力巨大，当盘踞于峰头的祥云被水波凝聚袭击而去时，三四个修仙高阶弟子合力也无法抵抗这股灵力。
　　砰地一声巨响，三五成群的毛头小子齐刷刷瘫倒在地。
　　哀嚎声不绝于耳。
　　少女唇微翘，施法的手指缩回宽大的衣袖间，事不关己地垂下头。
　　“你这只小青蛇怎敢在碎雪峰撒野？”
　　为首的大弟子挂不住面子，快速起身后腾云而来。就要施展拳脚时，身后的殿门倏然洞开。
　　弟子震惊在原地，讷讷望着手持拂尘而出的道人。此人乃玄霄门的首座长老凌介，十足的修炼狂魔，近年来他精于突破玄霄心法第九重，说要闭关至旬末，为何突然提早出关了……
　　弟子们按捺不住心中诧异，面面相觑间，只见长老踱步至小青蛇面前。
　　难道是为了……她？
　　弟子们的目光再度染上震惊，要知道，凡入玄霄门的妖灵想成为弟子灵宠，需得渡过十道试炼关卡再送至专门管事的长老处试炼除却魔心。
　　这只小青蛇竟能让凌介长老侧目而视，实属此间难得的妖灵。
　　那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弟子们斗胆靠近，却被一众从天而降的长老挡住，一群白袍道人缓步行至少女面前，“你说的渡灵圣体便是她？”
　　所谓渡灵圣体，便是身处魔障之中仍能保持清醒神智的灵体，若获得渡灵圣体的妖灵为灵宠，那修行之时便可减少邪祟侵扰，成仙渡化指日可待。
　　弟子们当即流露出欣喜的神情来，“天呐，我入门十载，还是头次见到真的渡灵圣体！”
　　凌介一扫拂尘，威压之下灵芷眸光微微颤动，好强大的修为，她在灵蛇族中的长老都无法堪比。那这玄霄门岂非修仙成道的绝佳境地？
　　思及此，灵芷藏不住眸中喜悦。
　　凌介亲自引她入殿，“你且随我来。”
　　灵芷急切地跟上去，将弟子们的议论声丢至脑后。
　　“这不就是为少主亲选的灵宠...哎，只怪我们生得不好！”
　　“我也想有个首座长老的师傅。”
　　灵芷上山时就听随侍的弟子说，玄霄门的此代少主因幼时邪祟入体，虽精于玄霄心法，却容易受到外界干扰，急需一位拥有渡灵圣体的灵宠为伴共同修习。
　　恰逢玄霄门联合众世家举办修真大会，胜出者可获得圣器乾坤鼎，可炼化万物，提纯精华，是炼丹炼器之无上至宝。
　　灵芷此次便是为了这尊鼎前来。
　　“今日乃玄霄门新一辈弟子择选灵宠之日，未时三刻召集众弟子来碎雪峰主殿。”
　　还有一批待择选的妖灵位于偏殿中，灵芷甫一露面便引来各色端详。
　　灵芷置若未睹，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身边一群小妖灵正讨论着玄霄门这代的新弟子。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玄霄门少主凌衡，据传面若桃花生了副妖见妖爱的风流俊颜，夺得修真大会的魁首后，便有资格继承玄霄门门主之位。
　　“哎，做少主的灵宠可不是我们能奢求的。”
　　小妖灵望向事不关己的灵芷，撇撇嘴巴，“人有三六九等，我们妖灵也是。”
　　“只希望不要落到那位手里就好啦。”
　　说到这，妖灵们微微色变，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祈祷。
　　灵芷收回拨弄窗扉的手，好奇询问道：“谁？你们说的是谁？”
　　“倒不妨跟你说道，玄霄门这辈弟子资质上佳者繁多，但还有一位名唤断越，是老门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如今的门主见到他也要称一声师叔，他性情木讷，很好欺负，我们一众妖灵都不怕他。”
　　灵芷愈发狐疑，“这样讲的话，断越辈分高，人也好相处，你们又为何不愿当他的灵宠？”
　　妖灵摇头，细声轻语：“我们来此不都求一个得道成仙？断越天生灵识未开、五感不全，辈分虽然高，但那群小弟子根本不怕，日日爬到他头上为虎作伥。”
　　那确实不是宿主的最佳人选。
　　灵芷在心底暗暗道。
　　余光里忽然闯入一群弟子。微风吹开葱郁竹叶，不远处的软榻上斜斜卧着一位俊美男子。所处之地隐蔽，良久未有人来此。
　　下一刻，却有一柄桃木剑裹着灵力重力袭去。
　　他未曾闪身，仅抬手阻挡，竟任由木剑径直穿透了掌心，胳膊被硬生生钉在了石桌上。
　　鲜血溅出，灵芷不禁蹙眉，看着可真疼。他却毫无感知，苍白面孔上不见一丝人气，病弱地像具还魂的死尸。
　　“那便是断越。”妖灵龇牙咧嘴地躲在灵芷身后。
　　灵芷的目光飘移至找茬的那群弟子身上，“那些又是何人？”
　　不待妖灵作答，为首的那位自报家门，“这等低劣修士，怎配我父唤一声师叔？”
　　“凌衡。”断越道君抬起另一只手，面无表情拔出贯穿皮肉的长剑，玄衣染血，衬得面容愈发苍白。他受了这等伤，却八风不动屹立在原地，古井无波的黑眸定定望着凌衡，在众人都以为会爆发一场恶战时，断越仅是微微叹气，“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凌衡丝毫不将这位曾师叔放在眼中，口吻倨傲如凡尘世家子弟，毫无修仙之人的谦逊，“曾师叔病骨缠身，若不起身活动，岂不是死了都无人可知？”
　　传闻中的玄霄门少宗主，有些太不好相处了。
　　做了他的灵宠，岂不是伺候祖宗？
　　选来选去，没有一个可心的主人。灵芷郁闷至极，撑着下巴继续看戏。
　　断越把木剑丢回去，凌衡劈空一掌，长剑碎裂在空中。
　　断越扶着石桌重新坐下，声音断续道：“咳咳、劳烦记挂。”
　　不论凌衡如何讥讽挑衅，断越就似一团软乎乎的棉絮，攻击力不强却极具侮辱性。
　　说好听些是万事不乱于心，说难听就是废柴怂包，被欺负到脸上也不敢还手。
　　灵芷平素最厌烦这类人。
　　“各位妖灵依次来领取洗尘石，只需将血液滴入石中验明所习术法类别，吾等将以此为凭与弟子缔结宿约。”
　　窗外又安静了下来。
　　一群人走远了，断越颀长的身姿微微弯折，耗费了好大灵力才愈合了手掌伤的剑伤。他似有警觉，朝偏殿这望过来，陷入他寂然淡漠的眼眸，不知是山间风凉还是怎么，灵芷的背后竟蔓延开一阵细密寒意。
　　一定是太冷了。灵芷自我安慰着。
　　早就听闻碎雪峰入夜便会飘雪，许多火系妖灵都承受不住这股寒意，幸好她是一只生存于寒潭的小水蛇，这种寒意奈何不了她。
　　灵芷拿到了自己的洗尘石，她谨慎地四处观察，其他妖灵以血唤醒后，石头表面会呈现出妖灵的前世过往以及术法等级。
　　灵芷划破指腹，鲜血缓慢进入洗尘石。
　　一束金光骤现，涤荡开的波纹灵力惊动了长老。众人惊呼靠近，灵芷被团团围住。
　　刺眼光束逐渐挥散，洗尘石上却空无一字。
　　“灵芷来历不明！不应参加灵宠择选！”
　　人群中响起满怀恶意的质疑声，灵芷不敢置信地摆弄石头，为何她的前世过往无法被验知？
　　凌介长老闻讯赶来，“灵芷乃渡灵圣体，洗尘石验不出情有可原。”
　　灵芷闻言，紧张的眉眼舒展开来，顶着众妖灵嫉妒艳羡的目光将洗尘石交予长老。
　　未时三刻已到，玄霄门弟子已齐聚正殿中。只待凌介长老将妖灵们的洗尘石抛掷空中，石头流窜出的灵力便会飘至弟子面前认主。
　　众妖灵的洗尘石受到感应缓慢移动，唯独灵芷的石头滞在空中。
　　灵芷紧张地捏住手指，眼见有一个火麒麟的石头往凌衡面前飘去，她心急如焚，环视四周无人注意到她，便快速结印试图驱动洗尘石。
　　“快动...快点啊...”
　　洗尘石终于轻颤一下，顶着长老们威慑的目光倏然飞向弟子。
　　“快看，那块石头飞得好快！”
　　没有得到妖灵认主的弟子飞奔去抢，灵芷操控石头在空中打转，看着他们滑稽争抢的模样，她戏谑心起，故意逗弄一番后，石头突然失去感应径直飞向弟子群中。
　　糟糕，玩脱了！
　　灵芷眼睁睁看着洗尘石跌入了屹立不动的男子怀中。
　　他也似惊愕，捧着石头讷讷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