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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遗信 一纸遗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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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日晌午,天色依旧低沉。
“钱纪氏父母在前几年双双病故。”符启在餐桌上连连摇头叹气,长叹一声道:“钱纪氏的父母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而今又嫁予钱高,那纪家,已成绝户。”
一个猜疑在符惜脑海中浮现,他道:“莫非钱高根本没有从商发家,而是吃了纪家绝户。”
没有儿子的家庭被视为“绝户”,而所谓吃绝户,便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通过各种手段侵占这些家庭的财产。
钱高怕是就是如此,与钱纪氏成婚,待钱纪氏父母去世,便顺理成章地继承纪家的财产。
倘若真是这样,见证了纪家因自己没落的钱纪氏,又经历了钱高的移情别恋,大起大落,沧海桑田,倒也能够解释钱纪氏是如何患上的心疾。
符启点了点头,悲哀道:“钱纪氏父母故去后,钱高美名其曰代钱纪氏打理纪家所遗家业,实则将纪家的营生通通变卖为金银,自己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今日派人去查了一番,曾经纪家名下产业大多在穗城,而这些产业通通都更了名,可怜夫妻二人含辛茹苦经营一生,却最终被这狼子野心之人夺取。”
竟真同卫淮川所言那般,钱高并不是不想返乡,而是被纪家的家业束缚在了穗城,他虎视眈眈,为的就是纪氏夫妇辞世的那一天,所作所为,当真令人发指。
符惜顿了顿,眼里蒙上几分哀色,“那钱纪氏婚后可曾回过娘家?”
“唉,初嫁一年,还回过几回,后来再也不曾回去,每逢钱纪氏父母派人来寻钱纪氏,都是无人在家,仅有家中的小厮回答说纪氏放不下钱高便陪同前往外地经商了,多半是钱高告予他的说辞,钱高带上纪氏,大抵是为了禁足她怕失去了这棵摇钱树。本就已经病重的夫妇,思念化疾,两人先后撒手人寰,直到与世长辞的最后一刻,都没见到过自己唯一的女儿。”
符启讲到这,桌上的江温姬和符音,都已悄然落泪,符惜也觉得自己眼眶发酸,符修连连仰天饮酒,只有卫淮川,低垂着头看着眼前的空碗,不做神色。
符启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继续道:“纪家夫妇的祭送奠仪,都是许多受过恩惠的街坊近邻一起操办的,乡邻无知,皆道纪氏不孝不仁,唯有夫妻俩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被那钱高囚禁了。”
“这是从曾经纪家管事老仆那问到的纪氏夫妇写给钱纪氏的遗嘱。”符启从袖中掏出一陈旧的卷纸,展开后是一张布满字迹的松花笺。
“那老仆年事已高,已经记不得信上的内容了,却还记得这封信要在无人之时亲手交给钱纪氏,但这谈何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封遗嘱都未能交到钱纪氏手中,”时光荏苒,岁月斑驳了字迹,又因南方潮湿,许多字眼已经看不明晰了,符启沉重道:,我研究了半日此信,终于拼拼凑凑出大致内容,夫妻俩恐怕是早已算到如今这个情况,早早地将纪家最大的遗产移交给可信之人了,若是有朝一日能摆脱钱高的魔爪,便让她去重兴家业,好好活下去。”
“这所谓的遗产是何?”符惜问道。
符启摇摇头,道:“可能是害怕遗嘱落入钱高这番不轨之人手中将纪家最后的财产夺去,信中未提及。”
静默片刻,符启温声道:“父亲,请允我未时前往钱高府上,我或许知道如何让钱纪氏说话了。”
符启颇为惊讶,“心病之切,那纪氏可是已经五年不曾说过一句话了,你可当真有办法?”
符惜点了点头道:“不妨让我为之一试。”边拿起桌上那张陈旧却平整的松花笺。
一方院落切割了天空,灰暗的天穹上飞过几只归巢燕,彼时,钱纪氏抬起手,像是要抓住那飞燕般伸出五指又紧紧握住。
——书呈小女纪灵欢,吾与汝母,将卒于此寒春。
归燕从指缝间飞出,飞过高耸的围墙,飞出这小小的一方天,眨眼便没了踪影。
——吾与汝母知尔极苦,然病入膏盲,所服汤药尽数无用,实无策,爱莫能助,朔风起,寒潮临,甚思汝。
滞空半晌,她无力地垂下双手。
——不知得书时何季也?无论春寒料峭,炎暑日蒸,亦或秋风萧萧,冬风凛冽,恳请厚自真爱……
符惜轻轻收起松花笺,温和道:“以后她便是纪灵欢纪夫人,不再是什么钱纪氏。”
纪灵欢不知为何,看着那方天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难过了起来,眼中突然直直淌出两行泪。
乌布遮穹,大雨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