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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霍言策,你来的太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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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
他们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狼群,沉默的将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精准堵住。
数十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审视着蝼蚁一般的小童,如同他们手中的刀冰冷、绝情。
小童的身子如同瞬间坠入了冰窟之中,步子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他绝望地扫视四周,却意外地找寻到了一处破绽。
那儿,那儿能钻出去。
……
不能被抓到。
……
只要……
只要我跑的够快。
……
山风拂过刀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地滑入湿润的土地之中。
极度的惊骇使小童的瞳仁缩成了针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句话,他的身体就这么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那人收了刀,刀尖垂向地面,他看也不看小童倒下的身子,只是随意地迈步跨过,像是面对一棵无关紧要的杂草。
他抬眸看向漆黑的山洞:“就在这山洞里了吗?”
“脚印是往这里来的,但别处都搜过了。”人群中一人缓缓走出,向他汇报。
“那进去几人,把人带出来。”
尚未燃尽的柴火被人随意地丢弃在原地,已然失了温度。厚重的靴底碾过这些干枯的柴火,发出清脆的声响,方才还漆黑的山洞,此时被数个火把照的亮堂堂的。
施霁雯几乎是完全嵌在洞中最里面的那处凹壁之中,她的背脊紧贴着身后的岩石,牙关颤抖,头顶的水珠从岩壁上渗出,悬而未落。
“进去看看。”
为首的追兵朝着石洞的最深处抬了下巴,随即便有人躬身朝着里面走去。
砰——
坚硬的石头狠狠砸上了来人的脑门,鲜血几乎是瞬间从他的头顶流下,蜿蜒的血流顷刻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剧烈的疼痛从脑门上传来,常年的训练使他条件反射地挥刀砍向施霁雯。
刀锋擦着施霁雯的手臂处划过,薄薄的衣料顷刻间破裂,鲜红温热的血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顾不得手臂上的伤痛,施霁雯慌忙从腰包中抓起剩余的生石灰,朝着那人的眼睛扬去。
“找死。”
里面的动静太大,很快便引来了第二个来查看的人。
手中没有了趁手的武器,施霁雯却不愿就此认命,她蹲下身去,抓起第一个人因为剧烈疼痛而掉落在地的刀,将其横在身前。
金属摩擦的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她竟凭借着蛮力硬生生地挡住了这柄刀。
“贱人。”
前一个人闭着眼,忍着眼睛上传来的剧痛,一手紧握成拳头狠狠砸向施霁雯的背后。
身前是逼到脖颈上的大刀,身后是来人用尽全力的一拳,施霁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牙根要紧,准备用后背硬生生接触这一拳。
预料之内的疼痛没有从后背袭来,施霁雯侧身半步,大刀随即落了个空,她借势看向身后。
瞿念卓不知何时从藏身处扑了出来,他强硬地抱住那名追兵的腰身,受伤的那条手臂因为用力伤口再次开裂,血液很快染红了整个袖子,迫使追兵再不得向前动作半分。
“找死!”
紧实的拳头宛若生铁铸就的秤砣,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瞿念卓手臂上的伤口上。
那人似是觉得不解气,又是一个向后肘击的动作,施霁雯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骨头断裂的细微声响。
“跑……”
瞿念卓张了嘴,想要说话,一个“跑”字才刚刚起了个头,一大口鲜血瞬间涌上了他的喉头,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
施霁雯看的目呲欲裂,她顾不得其他,欲上前帮忙,却被前来查看的另一人一拳打在了腰上。
后背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上,剧痛让施霁雯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刚一张嘴便是一大口的鲜血顺着下巴的弧度流下。
“东西在哪儿?”
头皮一阵生疼,施霁雯被揪着头发抬起了头。
“我们但凡死了一个人,明日东西便会送到朝堂上去。”
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疼痛却使得施霁雯的脑袋越发清明。
“威胁我?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吗?”
重重的一个巴掌落在了施霁雯的脸上,她的半边脸很快便肿了起来。
“狼牙吗?”
施霁雯的眼睛因为肿胀而被迫半眯着,嘴角淌下的血迹荒唐地挂在脸上,与青紫色的瘀斑交相呼应。
她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嘶哑,眼底像是淬了冰:“应该是让你们活捉我的吧?让我们俩活着,我才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东西。”
“贱人。”
追兵朝着施霁雯啐了一口。
施霁雯说的没错,上面下的命令确实是让他们活捉。
他的眼里闪过恶毒的光,下一秒便抓着施霁雯的头发一把将人拖起。
“啊!”施霁雯不由得痛呼出声。
“把他杀了,带她出去。”
抓着施霁雯的那个追兵朝另一个追兵说。
施霁雯喘着气,语气坚定而强硬:“我说过了……但凡死了一个人,明日东西就会送到朝堂去。”
“臭娘们……”
抓着施霁雯的那人朝着她又啐了一口。
“怎么办?”另一个追兵正欲对瞿念卓动手,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确因这句话而被迫停下动作。
“两个一起带出去。”
……
两人被粗暴地拖出山洞。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刺骨的夜风夹杂着雪粒拍打在施霁雯的脸上。
有些凉。
施霁雯微扬起脸,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抖下一小粒细细的雪沫。
为首之人饶有意味地扫过施霁雯肿胀的半张脸:“倒是可惜了这张脸。”
“看着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下手倒是狠,我们哥俩差点栽在里面,主子说抓活的,这不是活着呢吗?”架着施霁雯的那人开了口。
为首之人并未理会那人的话:“东西在哪儿?”
施霁雯低着头,发丝散乱,一声不吭。
“不说?”为首之人伸出手,捏住施霁雯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
“没什么不可说的。”施霁雯掀起眼皮,看向为首之人,“东西现在在元国公府。”
“元国公府?”为首之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背过身去,对着身后的人道:“把这个消息传信给主子,然后把她的手筋脚筋挑了,再把人绑起来带走。”
“手筋脚筋挑了?”他身后那人一愣,“主子不是说抓活的吗?”
为首之人挑眉:“挑了不也是活着的?带着个瞎子还能跑这么久,不挑了怕这路上又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来。东西没了但人还在,主子还等着用她来做筹码威胁呢!”
“是。”
身后那人从袖子中拔了把小刀出来,施霁雯被山洞中的两人粗暴地推倒在雪地之中。
“啊!”
其中一人像是趁机报复,一只脚照着施霁雯的指尖狠狠踩了下去,还用力地碾了两下。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令施霁雯不禁惨叫出声。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发丝。
“你们在做什么?”
即便在夜里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施霁雯的惨叫却令瞿念卓顿感不安,他想要甩开禁锢他的人冲上前,却被狠狠按倒在了地上,嘴里还被塞进一块不知哪儿来的臭的熏天的破布。
好疼!
施霁雯绝望的闭上眼,雪粒子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上天徒劳的安抚。
流苏在回去的路上是遇袭了吗?
……
我还能不能……能不能救救自己?
……
施霁雯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睁了眼,只见刀锋在她的手腕上游移,似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下刀,她几乎能感觉到上面冰冷的温度。
不论对方是何人,既然是活捉自己,那么自己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只要活着……
……
活着出去就能想想办法,治好自己被挑断的手筋脚筋。
只要活着……
就有希望。
……
“嗡——”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那是一支通体雪白的箭矢,它精确无比的穿透了握着小刀的那只手腕,将手牢牢的钉在了岩石之上,只余尾羽余颤。
下一刻,施霁雯只觉得身上一轻,禁锢着自己的两个人像是被人一脚踹翻。
她被人小心的抱起,漆黑的氅衣将她卷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了起来。
施霁雯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陡然放松了下来,她抬起眸,看向氅衣的主人。
她艰难的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霍言策,你来的太慢了。”
她想要伸出手,摸一摸自己脸上的肿胀,但手只伸了一半,她便脱力地晕了过去。
“伏昭!”
霍言策的目光比这夜里的雪还要冰冷,他扫过周围的追兵:“处理好这里,我要活的,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
施霁雯的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
在混沌中,她走在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大道上,大道的两旁,是一片片碎裂的铜镜,在这些碎片中,她看见了逝世的母亲,离去的先生,还有——被关在金色笼子之中的自己。
施霁雯停下了脚步,蹲在了笼子之前。
“痛。”
她见笼中的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