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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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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英阁内,福慧等人在忙着清点嫁妆。
南风向孙鹿缇汇报了孙良得救的事情,正要退下。
于时孙鹿缇吩咐福慧:“福慧,你去乐羽阁,叫褚洛卿过来。”
“恕在下直言。”福慧走后,南风回身,不禁问道,“殿下是否太过信任他了?”
褚洛卿和福慧同去槿英阁的路上,一小厮上前,交给他一信木盒。
“公子,这是外头的人交给你的。”小厮说道。
褚洛卿看着那木盒,略有些迟疑,道:“你应该先交给公主殿下。”
于时,福慧笑了笑,说:“殿下不会妨碍你的私事,是否汇报,全部在你。”
面对南风的疑问,孙鹿缇陷入了沉默。
其实她并不是那么信任褚洛卿,但一条毒蛇,为什么要留着他呢?
“殿下。”
褚洛卿的声音把扶着额头沉思的孙鹿缇唤醒了,她缓缓抬起额头,望着他,直接说道:“我想好了,你不用随我去卫家,就留在公主府。”
霎那间,褚洛卿的眼里滑过惊愕,但他只是眨了眨睫羽,轻轻问道:“卫家龙潭虎穴,殿下当真不需要我跟着去?”
孙鹿缇回道:“是的。”
两个字,再无多言。
褚洛卿凝瞩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侧脸的弧度上,却是冷冰冰的。
见她当真无话,褚洛卿只好退下去了。
南风跟了出去,对褚洛卿的背影说道:“你莫要怨怪殿下,能留守公主府,也是殿下对你的信任。”
“你越是如此说,越是说明,殿下已经不信任我了。”褚洛卿转过身,唇角一笑道,“南风,你坚信自己做什么是对的,就好了。”
褚洛卿回过身走了,独留南风一人愣在原地。
“他同你说了什么?”孙鹿缇望见有些恍惚的南风走进来,问道。
南风久久不语,然后抬头道:“是什么让殿下赏识他?重用他?”
孙鹿缇想了想,她的眼角忽然有些酸涩。是什么呢?是年少时一见倾心的遐想,是同病相怜的拯救欲,是他每一次都能淡然处之的气场……
可这些,在如今的问题看来,都不值一提。她的多情,令她惊恐,自己竟是这样肤浅软心的女子。
于时,福慧转身禀告道:“殿下,嫁妆都清点好了。”
孙鹿缇点了点头,扶着额头想要休息。
福慧见她困惑,说道:“先皇后在世时,让太子投资经营六榕寺。佛门清净,殿下不如去看看?”
“我与佛家无缘。”孙鹿缇回道。自小,她对佛事了无兴趣。
福慧笑了笑,道:“空明大师是先皇后在六榕寺熟识的大师之一。先皇后在世时,后宫嫔妃争宠不休,先皇后一度垂丧,入寺求经,回到后宫中历练,悟了些门道真谛,才得先帝长久敬重。”
孙鹿缇想了想,抬头问道:“倘若本宫还需要追随母后,或者跪求哪个门派,祈求一条可能的生路,那本宫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福慧道:“奴婢才疏学浅,悟性不高,但公主此话,恰恰说明殿下与佛家有缘。”
孙鹿缇静默不语。
福慧说:“奴婢言尽于此,先退下了。”
又过了五日,这五日内,孙鹿缇要么坐在榻上久久不动,要么就起身看向窗外,看向乐羽阁的方向。
褚洛卿也同样五日也没来请安了。
她放出狠话,心里却没有真的完全放下,还在期盼着他能来服软。
她对他付出太多,是不是,多到让他不珍惜?
“殿下就要成婚了。”福慧走进来说道,“都在想些什么呢?”
“为何我一到他面前……”孙鹿缇低声道,但她又止住了。
“这就是情执。”福慧笑道,“若殿下破了情执,心境自然空明澄净。”
孙鹿缇却反问道:“若破了情执就空明澄净,佛寺怎会长久存在?”
“破了情执,依旧可在红尘之中。”福慧回答,“僧侣身披袈裟一生居于佛寺里,也是因为修成佛是无量的。”
“既是无量而无有量。”孙鹿缇有些沮丧说道,“我就永远都差临门一脚,破了又没破。”
福慧回:“不如还是听听大师的意见吧。”
华阳殿内,季初端上热茶。
“容和公主最近怎样?”孙骁直接问道。
“听闻公主近日去了六榕寺。”季初回复道,“公主即将成婚,去佛门求神明保佑,也是人之常情。”
孙骁闻之,神情微微有些异样。
于时,季初忽然想起什么事情:“陛下,卫家的人杀死了陛下派去的人,孙良殿下得救了。”
孙骁的指尖刚触及茶杯,就捏紧了它,唇角冷冷笑道:“是吗?这卫家,既要私铸兵器,又要拉拢孙良,看来……”
过了一会儿,孙骁才说:“朕好久都没去见孙娥了,我们去邬家看看她吧。”
褚洛卿已经十日不见孙鹿缇了。
他听南风说,这五日,孙鹿缇都把自己关在六榕寺里,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于时,他更关心大哥是不是已经和江夏褚家连宗成了。若大哥能成为江夏褚家的一员,那么来日庇护褚家女眷,就不再需要依赖陈家的力量——
也就不再需要依赖公主府的力量。
褚洛卿走到窗边,望向槿英阁的方向,静默良久。
马车停在六榕寺的门口,福慧从马车里下来,接了孙鹿缇。
“殿下这几日在佛寺里请教空明大师,可有收获?”福慧笑着问道。
“若能在几日内修炼成佛,佛寺也不用建了。”孙鹿缇答道。
她休息了一会儿,缓缓问道:“褚洛卿,他有去槿英阁吗?”
“褚公子知道殿下不在,又怎么会去槿英阁呢?”福慧回道。
“本宫是不是太丢人了?”孙鹿缇苦笑道。
“丢人?”福慧说,“殿下是公主,做什么都不丢人。殿下是天子的女儿,是上天赐给凡间的珍宝,不必与凡人争个高低。”
可孙鹿缇心里清楚,她很在意这一点。
福慧问:“殿下很需要褚洛卿的支持。”
“倘若没有他……”孙鹿缇开口道,又停了下来。
倘若没有他,她也可以想办法。她并不缺谋士,她只是缺一个能与她惺惺相惜,明白她心中苦楚的人。她缺一个能和她并肩同行的人。
她依赖他,他也依赖她。
但她并没有从中获得更大的生命力量,反倒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迷茫。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意他。倘若这就是她必将经历的,倘若她还做不到完全无视,那她就要去做她想做的,直到彻底明白为止。
褚洛卿正犹豫着,要么还是去看看她,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大。
他察觉,殿下似乎并不是真心实意疏远他,也许只是给他个教训。
究竟是给个教训,还是真的疏远,亦或是,只是一时的情绪波动呢?
倘若他主动,他会被拒绝,这样的场面会延续很久。倘若他保持被动,反而能......
于时,他听见外面传来福慧的声音。
“殿下,褚公子外出了。”
“我要见他。”他听到孙鹿缇说。
紧接着,他的房门就从外面骤然打开,孙鹿缇快步走进来。他眼见她发髻上的步摇晃动,双眼在看到他的那刹那,由坚定转为闪动。
她停在原地,说道:“褚洛卿。”
“殿下。”褚洛卿心中松了口气,语调也不自觉地沉稳,“发生了什么吗?”
“你......”孙鹿缇看见他如此沉稳的模样,她在心里期盼的场景瞬间落空,随之而来的是骤然的愤怒,尴尬与无所适从。
“本宫听说......”孙鹿缇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快速地找出一个理由来,“听说......你兄长在江夏褚家,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本宫想应当告诉你。”
褚洛卿道:“殿下,在下一直很感激你对褚家的帮助。倘若殿下需要,在下可以做任何事。”
孙鹿缇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很迷茫。
眼前这个男人,沉稳自若,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回答了她,又没有真的回应她。她想要什么呢?她想要的,是他和她一样内心波涛汹涌;她想要的,是他和她一样一次次为情突破士人风度。
她一直是那个失去风度的人,而他一直是那个游刃有余的人。
她要的不多,她要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足以支撑她去面对外面残酷的世界。
可他,究竟为何就是不给她呢?
她看不清他。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但那种喜欢,似乎不怎么多,似乎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多。
当初她为什么要救她?不就是为了那点温情?
于时,孙鹿缇当真觉得自己蠢透了。
褚洛卿落下了眸子,缓缓开口道:“殿下,在下会做你希望做的事。”
此话,在孙鹿缇的耳朵里,听起来不像是服从,更像是逃避。他在逃避他不想给,但是她需要的东西。
“本宫需要你守好公主府。”孙鹿缇语调冷漠地说道。
“在下领命。”褚洛卿行了一礼,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似乎有些悲戚。
她却不愿意看这种眼神,隐忍着心里的怨恨,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