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水往事]死契》晏谓归

2、伺机而动

　　那个叫沈星的中国人没有死。
　　你咽下口中的茶，淡淡一哂。
　　看来猜叔根本不想杀他，真是为难了但拓，费那么大劲把人扔到河里又捞上来。
　　但拓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不代表心眼子多。
　　但拓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聪明人，和细狗不一样，细狗不咋聪明，但是心眼子一堆，还爱告状。
　　但拓把沈星又从水里捞起来就是细狗颠颠地告诉猜叔的。
　　不知道但拓是不是有想抽细狗的心，反正你是想抽他。
　　如果猜叔不知道，你还可以偷偷去求但拓见到沈星，问问他怎么沦落这里来的，看能不能一起想办法回国。
　　反正你只要不提跟但拓一起去跑边水，大部分要求他都会答应。
　　这会沈星正被吊在柴房，趁着猜叔正在收拾但拓，你决定去探一探究竟。
　　沈星的小身板显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探了探他的鼻息，嗯，还活着，还有救。
　　看来也不指望能问出点什么，先摸摸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万一有手机什么的，还有点用。
　　你的手机是前两年猜叔送给你的，你曾经尝试着联系大使馆和国内的救援组织，都以失败告终。
　　三边坡这样一天换三波势力的地方，你没胆也没命去做一些出格的事。
　　更何况，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冒泡货。
　　摸遍了全身，什么都没有。手机看来也被收走了。
　　沈星啊沈星，老天爷派你来，总归是有点用的吧。
　　你心里乱糟糟的，忽然听到隔壁惊起一声枪响，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
　　紧接着就是猜叔的声音，隐约是在斥责:“但拓，你也太莽撞了，貌巴已经死了，你这条命就这么不想要吗？”
　　但拓死气沉沉的声音响起:“我对不起猜叔，我对不起貌巴，我对不起。。”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
　　你的心暗自抽抽了几下，不知道是但拓自己打自己还是又被猜叔扇了。
　　下手也忒狠了。
　　眼见着隔壁的动静一波又一波，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到柴房这边来看沈星，你又猫着身子轻轻带上门，想要偷溜回去，从长计议。
　　刚一转身，只见梭温端着半碗面条，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你。
　　梭温是个哑巴。
　　可你还是不由得一慌，上前接过梭温的碗笑着打哈哈:“梭温哥吃饱没，给你再盛点去。”
　　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梭温一低头，碗没了，急匆匆跟上来，边比划边支吾，你看了看明白了，哦，要去给沈星送饭。
　　得嘞，刚好。
　　你把碗换了个手拿得离梭温更远了一点，比划道:“我去给那个中国人送饭吧，你不用去了。”
　　梭温继续比划:“可是猜叔交待了，不让你看这些吓人的。”
　　让不让看的，你都已经看过了。
　　“不吓人的，梭温哥，送个饭而已。你快去吃吧，小心细狗他们不给你留饭。”
　　梭温抬头又朝柴房看了看，同意了。
　　临走前不忘比划着叮嘱，要是害怕就别进去，把饭放在门口。
　　你不禁嗤笑，沈星又不是孙悟空，吊在房梁上能把门口的饭变进肚子里。

　　谈话间，猜叔背着手已经从隔壁踱步出来了，但拓没有跟出来。
　　你怕但拓又想不开，指了指放下手里的碗，向猜叔问了好，表示想要进去找但拓。
　　猜叔似乎没有注意到你已经进过柴房“摸”了一遍沈星，点头默许，进了吊着沈星的房间。
　　隔壁但拓呆愣愣站在原地，左右脸上分别好大两个红印子。
　　啧啧啧，你咋着舌走上前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他还是木木的，没有抬起眼皮看你。
　　“猜叔扇的？还是你自己扇的？”
　　你知道但拓发起狠来有点自残的倾向，有时候没人拦着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今天只是扇了自己几下，终归是因为在猜叔面前不好发作。
　　你们已经认识6年了。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地东西，它可以让人感觉到很长，也可以让人感觉只有一瞬。
　　刚到达班时，除了猜叔你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但拓。
　　彼时他二十三的年纪，已经跟猜叔跑了三四年边水。
　　那日你哭昏过去，被但拓抱到床上死活不肯下来，环着但拓的胳膊，像一只猴子。
　　从被卖到莱佩睁眼那刻，你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和央颂跋涉辗转一年多，中途还差点被拐进KTV陪酒，你生怕哪天一睁眼就在狼窝。
　　直到那天在坟前，你觉得彻底安全了，最起码猜叔不会要你的命，更不会强迫你去□□，多日沉积的情绪在那一日爆发出来。
　　被但拓接了个满怀。
　　你不肯松手，但拓就只好坐在床边任你靠着，他刚跑完边水回来，身上汗味夹杂着烟味，还有修车的机油味，生怕熏着你。
　　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路奔波来的褴褛衣衫还没有换，坟头烧纸飘来的灰还在发间。
　　房门大开着，细狗端着水盆路过瞅了一眼走过去又折回来，啧啧称奇:“唷，大猴儿抱了个小猴儿，拓子哥，哪捡来一只猴儿。”
　　但拓白他一眼:“出克，明明是个女娃儿，什么猴儿，我看你才像个黄毛猴儿。”
　　低头看你:“乖乖，为拉秧还不醒来，不会气憋住死了吧。”

　　醒来以后你表现得跟但拓不是很熟，隐约知道自己昏过去时抱住你的人是眼前这个忙前忙后帮你打水端药的人。
　　但这里是三边坡，好人坏人又怎么会写在脸上。
　　过了月余，你才大致认全了这里的人。
　　猜叔虽然留下你，但是你终究是要想办法找机会回去的。
　　达班是个什么地方你并不清楚，跑边水到底是在做什么你更不知道。
　　你只知道他们这些人都会轮流出门去，但拓出去的最勤，一般三四天就出去一次，当天凌晨走，晚饭过后才回来。
　　梭温出去的时间最久，每次两三天才回来也不一定回到家里，而是去山里的仓库，会给猜叔或者但拓打电话报平安。
　　一个哑巴，怎么报平安呢？你有点想不明白。
　　后来知道梭温在仓库那边大部分时间都和尕衮一起，大约是尕衮每次打电话传信。
　　细狗和小柴刀没有什么固定出门时间，一般都是猜叔临时有吩咐才出门办事。
　　油灯偶尔出门采买，会去集市。
　　猜叔每天深入简出，偶尔会出门久一些，回来精神头会变足。
　　最庆幸的是，这里的人都不沾毒。
　　时间久了，你也观察出来，猜叔更倚重但拓，但拓年长一些，虽然脾气急，但是做事相对稳重，联络的一些人也更认他这张脸。
　　但是对细狗更亲近。
　　你不敢问为什么，你隐约觉得，当细狗知道你的身份后，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着几分探究。
　　直到又过了几个月，猜叔招呼你去祭奠舅母，同去的还有细狗。
　　他跪在坟前伤心难过的样子不像演的，你才知道，他是猜叔的小舅子。
　　细狗从此在你这里划了一个大大的?，你在心里默念四个字:敬而远之
　　保不齐哪天你这个冒牌货就被细狗揭发，你被猜叔曝尸荒野也说不准。
　　所以最后，但拓成为了被你盯上的那个“幸运儿”。
　　你说什么他都信，你求他什么他都答应。
　　本身就是一个很好骗的人。
　　更何况，他每天出门去跑车，大曲林、小勃磨，有时还去莱佩，山路间来来回回，跟他混，指不定哪天有机会逃出去。
　　所以后来的日子，你大多时间都粘着但拓，但拓只当是他是你来这边第一个照顾你的人，自然而然就对你更好些。

　　后来不知道谁传言，猜叔要把你许配给但拓当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