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舞》御剑骷髅

1、扑通 这简直像一

　　唐羽是神话。

　　这是这所学校所有人的一个共同认知。
　　因为她像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猜猜看，这个班级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无论男生女生，都在仰慕着她。
　　因此，她那个不爱搭理人的性格也绝不会是瑕疵，而是特色。

　　人们保持着一个共识：女神只可远观。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那人叫方子衫。

　　方子衫总能同唐羽插科打诨，虽然是单方面的。可是唐羽虽说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却从来没有打断过她，这在别人眼里就已经是亲密至极的表现了。

　　方子衫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她古灵精怪的，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却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
　　她像是个开心果或是小太阳，让人觉得没有烦恼，茫茫书海中抬起头看一眼她，像是充电一样又多出继续下去的力量。

　　是啊，她不像是会有烦恼的样子啊。

　　可是方子衫却跳楼了。
　　她像折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陨落了。

　　那一天风很大，呼啦呼啦的风挤过窗户缝隙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班里同学在上早自习。有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有黑着眼圈打瞌睡的，有手忙脚乱补作业的，也有沉不下心递纸条传悄悄话或窃窃私语的。
　　总之，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之初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早上，天却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灯忽然灭了，然后是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同学们面面相觑的脸。
　　窗外有一声闷响，就在此刻，有人发出恐惧的惊呼，椅子一阵叮咣乱响，靠窗的同学吓得瘫倒在地，闹闹嚷嚷的杂声中掺着嘶哑苦涩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像是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有人……跳下去了。”

　　方羽闻声转头，隔着她右手边的空座看向窗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尾椎骨向上如电击一般，她浑身激灵一下，心却仿佛扔进装满水的瓶子里的石块，缓缓沉了下去，再“咕咚”落了底。

　　谁？

　　唐羽的心跳猛踩油门式地加速，一下窜到嗓子眼。实在是太反常、太不安了，因此她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去一探究竟。

　　“同学们，冷静冷静。校方对于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事件感到非常抱歉，也请同学们不要惊慌，为了保护那名同学的隐私，大家千万不要私下谈论……”
　　老旧的广播里是带着口音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刺啦刺啦的，好在大家都听习惯了。
　　校长的语气很严肃，但显然是没什么用，大家习惯性地不把校长的话当成一回事。

　　“诶，听说跳下去的是个女生。”
　　“天哪，谁这么想不开啊？干嘛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这还能活着吗？”
　　“够呛吧。不过那个人是从面向海的那一面跳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给救上来。”
　　“我听别人说发现了遗书……”

　　……

　　“哎，你看，班长今天怎么没来啊，是生病了吗？”
　　“真的没来，以前这时候方子衫就该维持秩序了，这一下子没人说话了还真不习惯。”
　　“唐羽怎么还没回来呀？这马上要上课了。”
　　“其实她去的时候我也想跟上去瞧瞧。”
　　“哪儿都有你……”
　　“嘘！老师在门口！”

　　唐羽最终踩着上课铃声返回的教室，她无视一屋子人的注目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脑海里还在重映着刚才经历的画面，历历在目。

　　高高的平台上空无一人，边缘整齐地摆着一双棕色小皮鞋，那双鞋唐羽认得，因为方子衫是昨天放学后才买下来的，还跟她得意洋洋地显摆了半天。

　　方子衫提溜着鞋盒围着唐羽转了个圈，末了还拎着校服裤子的一角欠身行礼，自以为端庄优雅，实际上在唐羽看来就像是撒欢儿的小狗，就差没摇尾巴了。

　　哦，顶多是只戴着小礼帽的小狗。

　　“你都不知道这鞋子到底多舒服，攒钱买下它，是我这一年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如果可以的话，我都可以穿到我七老八十走不动道儿的那一天。”
　　“然后等到了我临终的时候，我的子子孙孙们围着我的床站了一圈。我呢，颤颤巍巍地掏出这双鞋，说：‘孙子们，这鞋就就给你们当传家宝了奥’，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羽无语地说：“你真是个大疯子。”

　　女生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唐羽一晃神，难以支撑地扶了一下墙，摸了一手灰。突然间，她的视线被旁边一封被大石块压着的信封给吸引了。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唐羽是跑上来的，她知道没时间了，在大脑反应过来前那封信已经被藏进了口袋里。

　　进来的人们忽然见到天台还有一个人时，被吓了一跳，认清楚是唐羽才吐出一口气。唐羽无视他们，快速跑到边缘处握住栏杆向下看——海水静谧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水花都没有。
　　丝毫看不出它刚吞噬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嘈杂，应该是校方的人也听到消息赶来了。唐羽艰难地绕过他们，行尸走肉般走回自己的教室。

　　上课的是一个姓王的语文老师，他已经上了岁数，头发也稀薄起来。

　　此时电力依旧没有恢复，屋里昏暗一片，照往常的话，这应该是个难得的补觉好机会，但谁也没有打瞌睡，都在窃窃私议着刚才的事情。
　　王老师本来摸黑讲课已经很艰难了，看到下面同学无心听课的情况，便叹了一口气，扔下粉笔拍了拍手，即兴开始了“心理教育”的演讲。

　　唐羽就着演讲与私语声掏出了信封展开，纸张在她刚才仓促下不小心给弄皱了，像是把那些字分成了碎片。她艰难地辨认着。

　　信上写着：

　　我抬头望向天空，
　　见到了一只飞鸟，
　　飞鸟的翅膀带它飞向蓝天，
　　那么我的翅膀在哪里？
　　所以我也张开了翅膀，
　　我说我也会飞向天堂。

　　是方子衫的笔迹。唐羽沉思着，这不像遗书，反而像一首小诗，虽然诗的结局并不美妙罢了。

　　不过——这绝对不会是自杀，绝对不是！

　　就算有遗书，这也不可能是自杀。

　　唐羽无意识地摸了摸信纸，惊讶地发现它变软了，这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其实从刚才见到那双鞋子开始，她的心跳就快得不正常。

　　这一切简直像梦一样荒谬。

　　方子衫笑盈盈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唐羽，你对于跳楼的人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当时唐羽扭头，对上了一双看起来像是会说话的眼睛。

　　唐羽想了想后回答：“分情况吧。如果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我或许还会佩服这个人。”

　　“是吗？”方子衫外头看窗外，像是在思考。
　　唐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的那颗大树郁郁葱葱、绿油油的，十分养眼，大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地摆动着。有那么一片叶子，它从枝头上跳下去，飘呀飘，直到视线里不再有它的影子。

　　风停了，一切又安静了。

　　电力恢复了，这一节上的是数学课。同学们是专心致志或是在开小差，唐羽都不在乎，此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谁最有可能杀了方子衫？或者换言之，谁讨厌并憎恶她呢？

　　岳壮腾，男，同年级，隔壁一班的。两个月前与方子衫有过语言冲突。因为对方对一个女孩言语轻佻，方子衫看不过眼骂了对方几句。

　　“快看哥们，哈哈哈哈哈，那个女的肩带漏出来了，也太骚了吧。”岳壮腾笑着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旁边的人闻言也嘻嘻哈哈起来。

　　走在他们后面的方子衫皱着眉头，忽然猛踩了一脚别人丢在地上的空水瓶子，刺耳的响声把他俩吓了一跳，都扭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方子衫。

　　方子衫耸了耸肩：“抱歉哈，脚滑了。但我都道歉了，你俩是不是也该给那位女生道歉呢？”
　　岳壮腾闻言不屑地说：“她故意漏出来，不就是为了博人眼球吗，我有什么好道歉的？你管的也太多了吧。怎么，居委会出来的？”他和旁边的人又一起哄笑起来。

　　“我看你是眼球连着膀胱吧，眼里渗尿看什么都骚。真是个舔着张大脸了，怎么不说地球是为你而转的呢？”方子衫冷笑一声，“还有你，笑笑笑，我看你这辈子也没几回可乐的了，长着张大嘴是在显摆你的口臭吗？牙膏几年一换新那？”

　　“你！”岳壮腾气得脸都通红，但支支吾吾你了个半天，就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看你跟那个女的一样，以后都是当妓女的命！”岳壮腾吭哧半天，憋出来这样一句。

　　方子衫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继续骂回去，突然被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哪个班的你是，给我站住，我今儿个非得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

　　一看教导主任来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立马散开了。方子衫看着跟在她身后姗姗来迟的唐羽，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多亏了你啦，救星搬得真及时。”

　　“才没有，”唐羽也小声说，“我俩都是碰巧路过。”
　　“少唬我了，我才不信。”

　　后来，岳壮腾在国旗下检讨，还挨了处分。所以，会是这个人的报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