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男朋友掰直是个技术活》南怀木

3、一见钟情 他在无措

　　车流动了几下后彻底歇菜。陈幼滢跟祝融搭话，每一句他都好脾气的应着，只是从来不主动。

　　如老僧入定似的，就差在手上放一本佛经。

　　温暖的午后很适合犯困。
　　副驾驶的人睡了，司机也很容易精神疲惫，陈幼滢深谙这一道理。

　　“你介意外放吗？”
　　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祝融意外，看着她强撑着眼皮，蔫巴下去的模样，笑道，“不介意，你想睡就睡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以为她要放点什么东西提神。

　　谁知她道：“我才没担心这个。”
　　“这是怕你困，放给你听的。”

　　“？”

　　后来这一段路，祝融是伴着相声剧场开完的。

　　陈幼滢在副驾驶上睡得很香，也如她所说，相声真的很提神。

　　导航播报的时间并不准确。到地方时，已经将近六点了。

　　陈幼滢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散落的长发有些凌乱，她随手一捋算是整理。

　　“我现在要去补个妆，”昏暗的停车场里，她的眼睛神采飞扬，“你先自己逛会啊，我是开场的节目，差不多七点左右，一楼那里搭了个舞台，很显眼，上去就能看见。”
　　“你等会要来看呀，我很快的，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后视镜里，祝融看到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

　　他失笑，拿出手机，回复了堆积一下午的消息，新加的少女卡通头像好友很快被刷下去。

　　祝融还记得老太太的嘱托。她来商场演出，倒也方便了他。

　　他哪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给简乔打电话，却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只能自己逛。

　　先把简单的买了。

　　祝奶奶是个时尚的小老太，什么风格都乐于尝试。她喜欢逛街提着大包小包的感觉，所以品牌出新款从来不让人送到家里。

　　祝融去她常买的牌子挑了几件。

　　等待打包时，祝融忽然问：“ 现在女生都喜欢什么款式的外套？”

　　秋天昼夜温差大，祝融想到陈幼滢身上单薄的裙子，买件外套方便实用，也不唐突。

　　店员亲切地笑：“大概多大年纪呢？”

　　“二十出头吧。”

　　店员了然，带他到外套区，指着挂着的一件夹克外套：“先生您看这件可以吗？很您身上这件款式很像。”

　　祝融这身休闲装是祝母特意准备的，强硬要求他换上的。领口半拉链，大翻领的设计，他不习惯，总觉得拉链碰到他的皮肤，有些微痒。

　　陈幼滢今天穿的是精致优雅风的小短裙，色系与风格似乎有点不适配。

　　祝融重新提了要求。

　　“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看这件呢？毛衣开衫，简单款不容易出错的，也很配裙子。”

　　祝融嗯了声，“就这件吧，分开装。”

　　店员开了发票，祝融对折起来放进口袋，提着袋子走出店里。又朝前走了一小段路，找到某品牌包店的位置。
　　祝妈妈最近看上了一款包，他顺路看看这里有没有现货。

　　他对陈幼滢说的演出没兴趣，也没刻意盯着时间，准备先将东西放回车里。

　　倘若换个人，他对她的礼貌只会停留在送她到目的地，照奶奶的话送个见面礼，直言好聚好散，随后离开。
　　陈幼滢不一样，她是朋友的朋友，在祝融这里便是朋友了。即使熟悉程度不足，在他这里依旧能得到几分优待。
　　但也仅限于加个联系方式，时间合适的话一起吃个饭。

　　陡然间，商场的灯光变换，一楼迸发出大声的喝彩，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重鼓点舞曲。

　　七点了。

　　栏杆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祝融顺着人流走进直梯。
　　有人推了轮椅进来，于是他往里捎了捎，垂下眼，玻璃正对着商场中央。

　　一楼中心临时搭起的舞台上，七八个女孩踏着节拍。

　　电梯一路下行速度很快，他的视角也从五彩斑斓的脑袋顶到慢慢地可以看见正脸以及全身。
　　正当他要收回视线的时，为首的女孩背过身，手往后撑地劈了个叉，灵动地眨了一下眼睛。

　　人群大范围爆出起一阵欢呼。

　　她很快又站起来，带领齐舞，随着音乐旋律起起伏伏。

　　即使化了浓重的舞台妆，祝融还是一眼能看出来。
　　那是陈幼滢。

　　女孩马尾高扬，好似褪去了束缚与枷锁，朝气且肆意，富有生命力。
　　像墙角的植物被移植土壤，终于可以在阳光下野蛮生长。

　　……

　　再次看到五颜六色的脑袋顶，祝融才恍然：电梯已经送走了一批人，又迎来一批人。

　　麦的音质不好，影影绰绰地，听不见下面说了什么。台下的热情再次被点燃，引起余韵很长的一波浪潮。

　　陈幼滢三首连跳，在后台微微喘着气。
　　运动后的她面颊微微泛红，眼睛湿漉漉的，折出细碎的光。

　　接下来没有她的节目了。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小口小口地抿。

　　“今天状态很好啊小滢姐。”

　　“是吗？”

　　“对啊对啊，”助理将在台下录制的视频发给她看，悄悄说，“今天特别亮眼。”

　　她自己都没察觉。

　　如果祝融在台下看，一定一眼就能看见她。

　　打开手机，微信中新设的置顶还停留在“我们已经成为好友了，现在开始对话吧。”

　　她睡得迷迷糊糊，中途被电话吵醒过一回，屏幕按亮就是二维码。
　　那时候，祝融在开车腾不出手，将手机解锁了递给她，让她自己加。

　　递给她。
　　自己加。

　　她和他已经是能摸手机的关系了！

　　按照这个进度，前几天相遇今天相亲过几天相爱，从此相守到白头不是梦啊！

　　陈幼滢心潮澎湃，给他发去第一条消息。
　　【陈幼滢：我结束啦！你来看了吗？】
　　【陈幼滢：你现在在哪？】
　　【陈幼滢：吃饭了吗吃饭了吗】
　　【陈幼滢：我来找你吧～】
　　【陈幼滢：说好请你吃饭的！】

　　陈幼滢喜欢把一句话分好多次发，满屏都是她的少女漫画头像。

　　她点开祝融的朋友圈。
　　头像是雪山，背景是天空，一望无际的蓝。
　　看起来和他本人一样古井无波。

　　朋友圈里很干净。
　　除去一些朋友公司的开业宣传，还有一些学校的讲座分享。

　　简乔说过，投资是祝融的副业，主业是大学老师。
　　三十岁的副教授，可以说是非常年轻了。
　　祝融任职的那所大学，在陈幼滢任职的艺校往前几公里左右，不远，开车的话十来分钟。

　　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呐！

　　小助理是舞蹈社团的工作人员，她们合作了好几次，已经很熟了。
　　社团这么多人里，她最喜欢陈幼滢。
　　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女孩子，性格也是古灵精怪。
　　舞跳得最好，从来不迟到，对工作人员也极有礼貌。
　　小朋友最喜欢点她的课，因为她很亲和，有耐心，从来不会急眼，还长得好看。
　　陈幼滢并不是那种五官极具冲击力的大美女，但小助理就是觉得她漂亮，眼睛又大又亮，很有神，尤其是笑起来，眼睛一弯，看着就感觉阳光明媚，浑身舒畅。

　　比如现在。

　　“小滢姐，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呀。”小助理正在给她拆头发，她从来都不带舞台妆离开。

　　“是吗？”陈幼滢抬眼，“有这么明显？”

　　她手背抵在脸上舒缓两颊，“小玥，你追过人吗？”

　　不等回答，她自己又笑起来，“我最近遇到一个人，我想追他。”

　　小玥的好奇心被挑起来，“谁啊？有照片吗？”

　　陈幼滢大方分享刚刚录的视频，镜头里的男人并不是那种野性张扬的帅，而是清隽沉郁，风华内敛。
　　看起来就很有故事。

　　“哇塞，极品啊。”

　　“我眼光不错吧，”陈幼滢换上得意的小表情，“他是我最好朋友的发小。这么多年一直没谈恋爱，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

　　“长这样还一直没谈过？！那他身边有女孩吗？”

　　“这我不太清楚，但最熟悉的应该只有我朋友一个。”

　　“这么多年没谈恋爱，身边又只有一个女生，”小玥为她担心，“他不会喜欢你朋友吧？”

　　“我不知道，但是我朋友和她男朋友感情可好了，肯定不会喜欢他。”陈幼滢眨眨眼，“而且，如果他喜欢我朋友……”
　　“那不是更好吗！”

　　小玥：“？”

　　她掰着手指数：
　　“一来呢，我就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了。”
　　“二来……说明我们眼光相似。”
　　“三来呢，我能近水楼台！”她手指转了一圈握拳，就像把虚空的事情都揽在掌心，“我就约上我朋友和她对象，还有他。在她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就趁虚而入！”

　　小玥：“……”

　　化妆间的嘈杂祝融一概不知。手机上的信息已经收到两分钟，他仍仰坐在驾驶座里，手背蒙住眼，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在无措。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陈幼滢。

　　他去xx艺校拿完资料，回家了一趟。那天中午，他看到了陈幼滢的照片。
　　下午去工作室送材料，顺手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再一抬头时，她就坐在那个咖啡厅。
　　彼时他还没想起，她是好友常常记挂在嘴边的那个人，以为是父母将地址给了对方，还在对着窗户，冥思苦想该如何拒绝。
　　她上楼时，他起身去前台，却听到前台熟稔的话语。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觉丢脸，扭了方向，阔步去往厕所。
　　在办公室里听到她抗拒的话语，他觉得一身轻松。

　　可就在刚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他记事起没出现过的情绪。
　　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
　　血液直冲头顶，掌心微微发烫。

　　从小到大，他没有想拿第一的拼劲，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事。

　　他第一次，热切地，想得到什么。

　　就像一罐红墨倒入一碗清水。
　　透明的液体迅速涨开，包裹，转瞬间消失不见。
　　余下的全是赤诚。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