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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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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舞蹈生最痛苦的时候，当属周一。尤其是带班拿着秤进来的那一刻，仿佛午时街口抄斩时判官下得斩立决，一面希冀着称下留人，一面又知道自己确实对美食欲罢不能，“为非作歹”了，对此感到深深的绝望。
带班老师登记完最后一个人的体重，严厉地训斥了几句，开始惩罚。
陈幼滢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啃着苹果。她今天来早了，不然还看不见这惨痛的一幕。
体重超标是要蛙跳的。
见她在，有学生大着胆子上前央求放过。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陈幼滢暖声安慰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加油加油。”
“你就是太好说话。”学舞蹈的都有一股独属自己的气质，带班老师像傲人的孔雀，三言两语将人啄了回去。
陈幼滢与她完全是一南一北的两极。她也是艺考机构的老师，教民族舞。二十六岁，长了张娃娃脸，曲线柔和，小鹿般的眼睛俏皮灵动，笑起来像樱桃小丸子。没什么距离感，很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
“哪有，你说一我可不敢说二。”
教室里哀鸿遍野。她们凑在一处，眼睛盯着学生，嘴里开着小差。
带班老师刚过四十，充分证明八卦不分年龄这一理论：“你知道吗，徐校早上带着一群人往礼堂去了。”
陈幼滢嘴里咔哧咔哧，含糊地附和道：“去那里干嘛？”
“这不是为了评什么级，听说打算在礼堂门口建个花坛，顺便把学校的绿化一起换了，这不，在谈着呢。”这显然不是带教老师想说的重点，“你知道吗，为首的那个，超级帅。”
“隔那么大老远你也能看见帅？”陈幼滢摆明了不信。
带教老师啧一声，“帅是一种感觉！感觉懂不懂！”
陈幼滢诚实地摇头。
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陈幼滢笑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敷衍道：“懂懂懂。”
教室里没有垃圾桶，陈幼滢拿着吃完的苹果核去走廊扔。
“这一块是我们的教学区……”
徐校严厉的声音极具辨识性，顺着楼梯口飘上来，估摸是压低了声调，显得异常和蔼可亲。
陈幼滢顺着路径望过去，不期然，看到了一双眼睛。
他们对视不过半秒，男人很快将视线移开。
“我办公室在那栋楼，一会儿去泡杯茶？”
“不用麻烦，我等会还有点事。”
……
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的心脏却仿若静置在桌沿边的围棋罐子，不小心打翻在地，散落一地棋子，碰出叮铃哐啷的响。
大部分留在原地，小部分趁机出逃。
不论身处何地，棋子遇到太阳总会发出莹润的光。
那一刻陈幼滢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帅是一种感觉。
说来也好笑，舞蹈室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普通的不太入得了眼，顶级的也最多是和朋友赞叹两句“人怎么能长成这样”、“上辈子一定是帮女娲补天了”。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这话落到简乔耳朵里，引来她的嘲笑：
“你谈过恋爱吗，知道什么是爱情吗，就那么两眼，脸都没看清你就恋爱了？”
简乔是陈幼滢最好的朋友，开着花艺相关的工作室，在城郊承包了一大片花田，种满各式各样的玫瑰。长如玫瑰般艳丽，讲话也如玫瑰刺般扎人。
“禁止人身攻击啊。”陈幼滢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底所剩无几的咖啡。她此刻坐在简乔工作室街对口的咖啡厅，一抬眼就能看见贴着公司logo的玻璃窗。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第一次诶！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想冲上去要微信！”
“那你怎么不去？”
“徐校在旁边啊。”陈幼滢也觉得奇怪，嘟囔道，“怎么我都毕业这么久了，见到校长还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就想跑。”
简乔大笑出声。
咖啡厅店员将她点的东西打包好放在桌前，咖啡面包，装了满满几大袋。
陈幼滢道了句谢，她急于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我上来再跟你说。”
简乔的公司陈幼滢来过好多次，前台见她来了，打开玻璃门：“来找乔总啊小滢姐。”
她点头，将手里的递出去，“乔总给的员工福利。”
前台笑得更甜了。
一连串的工位尽头隔出了两间办公室，她轻车熟路的找到简乔那间，“快尝尝，街对面咖啡厅的新品甜甜圈，刚出炉的。大家人手一份儿。”
“你还带了下午茶？”简乔的表情有点怔，“买了多少？”
“和平时一样啊，怎么了？”陈幼滢奇怪。
简乔指了指和隔壁接壤的那面玻璃，凑到陈幼滢耳边，压低了声道：“大老板今天来了。”
“我没想到你带了下午茶，就没跟你说。”
陈幼滢嘴巴微张，表情吃惊，仿佛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了一个神秘的人影，先是紧张：“你们这儿隔音怎么样？”
就一层玻璃，能怎么样，答案显而易见。
“……怎么办，你先别吃了，我叫他们再送一份上来？”
简乔点头说好，先将自己的那份送到隔壁，陈幼滢给咖啡厅打去电话。
讲明需求，简乔也回来了，陈幼滢使使眼神，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简乔嘴里的老板实则是她发小。她的工作室在去年建立，聊了几个投资商都不合她意，最后发小高抬“阔”手，给了她一笔丰厚的投资。事业自此踏上正轨，蒸蒸日上。发小本着对简乔的信任，一向不闻不问不察。
“我叫他帮我拿一份资料，来了就一直没走了。”简乔耸了耸肩，“办公室里坐两小时了，一个字没说，屁股都没挪一下，就你上来前走了两步，可能是去上厕所吧。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估计又看上哪栋楼了。”
她不确定地猜测，又觉得十分有说服力，笃定道：“说不定是来视察这条街的。”
之前市里为了打造为人民服务一条街，特意推了一座小土坡，扩建了一个区域，顺带修了条新街。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搬，这里离城中心太远，也就废了。工程连尾都没收，石子路铺了半截，水泥堆在路口，道上还放着拉石子用的小推车。整条街上只有咖啡店和简乔的工作室两个铺面亮着灯，其余的大门紧闭，齐齐贴着旺铺招租和其他的小广告。
目之所至，极近荒凉。
毕竟花了大价钱，听说这块地又有了新规划。估计是商人的敏锐嗅觉，她们对这条街未来规划天马行空地胡扯了几句，简乔继续工作，陈幼滢躺在沙发上当尸体。
空间里忽地传来急促的电话铃，陈幼滢看着屏幕上方跳动的黑字，缓了几秒，接通。
语气轻快：“妈妈。”
简乔敲键盘的手停了。
“相亲啊？又给你推荐谁了？”陈幼滢兴致缺缺，捞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男人的模样，“我不想相亲了。”
“不是你自己想结婚的吗？”陈妈林嘉树意外，“有喜欢的人，还是看上谁了？”
“没有，”看上是看上了，可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是觉得您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没什么意思。”
“你说想结婚，我就托人问谁家有优质的小孩帮着介绍介绍。这都介绍来了，好歹见一见，不然多拂面子。”
林嘉树是某家企业的高管，人脉有一箩筐。最开始介绍来的还是优质股，可惜陈幼滢没和人家看对眼，再往后，质量层层下降，颇有些江郎才尽的意味。
“上次那个穿黑夹克的，大金链子大金表，开个跑车下车前还得撑着车窗摆两pose，花枝招展的，他怎么不去当猴王呢？还有上上次，那个说要低调穿了件白衬衫的，结果喷了一斤香水，味道还像福尔马林……”
“我们给他们面子，他们也应该给我们最起码的尊重吧？”
“小滢，不许没礼貌。”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陈幼滢的声音软下来，“我对他没什么要求，别再来什么美猴王还是实验室标本就行。”
“您给我一句准话，他能是个人吗？”
“不清楚，但我听说是个好孩子。”林嘉树失笑，“行了，既然不想见了，以后不给你安排就是了。”
“我上次刚和您讲过，您又忘记了。”
“是吗？”那头一愣，“抱歉小滢，妈妈最近忙忘了。”
电话挂断。
简乔关心的看过来：“和好了？”
陈幼滢父母离婚好些年了，她被判给父亲，但还是和母亲亲近些，前阵子母亲找了个男朋友，她不高兴了好一阵。
“母女哪有隔夜仇。她的路怎么走，我总不能干涉一辈子。”陈幼滢状似无谓，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地址，打开日历，忽然道，“乔乔，你那天帮我打个掩护。”
“相亲安排在周六中午了，我晚上有商演。”
“行，你把地址发给我，到点了我去接你。”
——
她们晚上去了最新的一家网红餐厅打卡，排队时间长，陈幼滢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进门却发现客厅灯还亮着，沙发上坐着她的爸爸陈昌明。
他板着脸，不怒自威：“最近到家越来越迟了，还是不想要司机？”
攀至山巅的心情一瞬间被压回山底，陈幼滢缓慢踱步到客厅，坐在他身侧。
“地铁挺方便的，就算来不及了，打车也比司机来的快。”
陈昌明拧着眉，强压下不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你前几天去买衣服了？怎么不用爸爸给你的卡？”
陈昌明已经很久没收到她的刷卡记录了。他工作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以为只是最近没有想买的，就随她去了。今晚在饭局上，有人为了奉承他，提到陈幼滢，说起前几天在百货商场见到她和朋友逛街，又漂亮了几分。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陈昌明控制欲很强，又好面子。希望她足够优秀带得出手，又怕她可以自力更生脱离掌控。简单来说，陈昌明要的是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只需圈养在笼子里，具有观赏性足矣。
陈幼滢想结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陈昌明。
买的衣服都分了几次带回家，没想到会这样被发现。她敷衍着，“应该是带错了吧。”
陈昌明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点点头，将茶几上放着的粉色信封递给她。
信封翻过来，印刷面印了个硕大的卡通人物，黑体大字印着xx银行。拆开是一张樱桃小丸子的联名信用卡。
“下回可别拿错了。”陈昌明站起身，边往楼上走边说，“早点休息，小滢。”
等陈昌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陈幼滢软了身子，靠在沙发上。迟疑片刻，还是将信用卡放进常带的小包。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茶几上除了信封，还有一块小蛋糕。透明的盒子上布满水雾。
她伸手将蛋糕捞过来一看，抹茶红豆的，她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