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恶人他越狱啦！》北山李

7、河畔老叟（二）

　　三名黑衣人出现在眼前。他们气喘吁吁，站都站不直，看起来像是耕了半天地的牛，累坏了。

　　林酉暗中憋笑，弯腰垂背掩饰自己的表情，对着地面重重咳嗽几声，把年迈气喘演到淋漓尽致。

　　他把眼睛眯成缝，伸出双手，颤巍巍地比划，用嘶哑的声音粗声粗气地道：“细不细……介么高、身材介样……一身黑哩年轻银？”

　　“没错没错！”

　　林酉道：“俺看见辣个银跑到介哩洗脸，言后……往辣边弃咧。”林酉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三人听了，对视一眼，往那边飞奔而去。

　　林酉甩甩袖子，朝着相反的方向闲庭信步，气定神闲地离开了。

　　他不知又从哪里弄到一个小药箱，扮成一名江湖游医的模样。林酉少年时在百泉宫学过多年岐黄之术，研读过古今中外的医书，扮起医者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不，按他对医术的掌握程度，他简直算是回归本行。

　　林酉一路上给人把脉看病开药方，赚些银两用来吃饭，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行。

　　五日后，一个黑夜。

　　荒山野岭，一家破旧的小客栈门口出现一位老叟。这老叟看起来有六十岁模样，一身灰布长袍，脚步稳健，走起路来十分利落，头发乌黑，这个年纪的人居然没有一丝白发，真是奇了。只有脸上密布的皱纹让他看起来确实符合这个年纪。

　　门口的柜台上，昏昏欲睡的掌柜单手撑住下巴，减小头往下一点一点的幅度，打了个哈欠，心道马上就打烊了，这个时间怎么还有人来。

　　“哈啊——”他伸了个懒腰，眼里挤出一滴泪，“客官啊，打尖儿还是住店？”

　　林酉微笑道：“住店。先来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完，指尖夹着一枚银两，放在柜台上。

　　掌柜立马来了精神，睡意清醒了十成十，脸上满是笑意：“好嘞！小的这就去准备准备！”

　　林酉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开始打量客栈内的陈设。

　　忽明忽暗的油灯，表面积灰的桌子板凳，斑驳发霉的墙壁。角落的老鼠洞里，老鼠一家咯咯吱吱地讲着睡前小话。

　　窸窸窣窣。厨房里传来细小的谈话声。

　　林酉竖起耳朵，凭借着过人的听觉，听了个滴水不漏。

　　“哈哈哈哈哈……这小老头看上去还有点小钱，今儿咱哥俩可是走了大运了。”

　　“你笑太大声了。别让那老头儿听见了。”

　　“听不见的。而且我看他不仅耳聋，还眼瞎。这店看起来都这样了，居然也敢住……”

　　林酉：“……”

　　居然是家黑店。

　　“加点这个，睡得香……”

　　“喂，这是致死量了吧！别把人搞死了，谋点财得了，你还真想害命啊！”

　　“真是的，那我再盛一碗新的……”

　　不一会儿，一位红光满面、身肥体壮的厨子喘着粗气，端上一碗面和两盘菜，“请吧，客官。”他站在一边看着林酉，语气强硬，仿佛不是在请人用餐，而是在请人上断头台。

　　林酉坐在刚才擦了好几遍的凳子上，望着汤面上飘着葱叶的面，朝厨子微微一笑：“辛苦了。”他扶着碗，拿起筷子，正准备下口，忽道：“咦，这面里怎么有……”

　　厨子心里一紧，眼神突然变得凛冽。

　　“……苍蝇？”

　　“啊？不可能啊，我做的饭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厨子凑近面碗，看了三遍，除了青翠的葱叶和白花花的面条，什么都没看见，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苍蝇在哪儿啊？”

　　林酉突然伸手抓住厨子后颈，猛地往下一压。这身形强壮的厨子竟毫无反抗之力，整张脸一下被压入面汤，猝不及防喝了好几口。

　　“唔——！！！”他两眼一翻，露出眼白，“砰”一声趴在地上，一下子睡得不省人事，巨大的呼噜声震得地板发颤。

　　“你怎么了？”林酉惊奇地道。

　　突然，地上的人身形变化，现出原形，原来是个化成人形的妖精。

　　林酉眯眼一看，一头野猪。

　　这时，旁边的房里走出客栈掌柜。

　　“你兄弟他，怎么突然睡着了？”林酉听见脚步声，转头向掌柜求助。

　　目睹了全程的掌柜面露凶光，终于撕下伪装许久的笑脸，扛着两把菜刀朝林酉扑过来。

　　“先别动。”一根凉凉的手指抵住掌柜的额头，不知为何，这掌柜的居然真的停住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帮我尝尝这面汤是咸是淡。”盛面的汤碗不知何时被林酉端起，碗沿抵在掌柜的嘴上。

　　林酉笑着，单手捏住他两腮，撬开他的嘴。面汤沿着喉管咕咚滑下。

　　“吱——”

　　黑店掌柜面相突然变化，五官位置移动，身形缩小。

　　变成了一只大老鼠。瘫在地上，同样的不省人事。

　　林酉拎起大老鼠的尾巴，把它和野猪摆在一处。

　　做完这些，林酉在黑店的里里外外逛了一圈，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发现。有一个房间像是平日里堆放赃物的，桌子上躺了几只木匣子，但里面空空如也，似乎已经被花完了。

　　林酉沿着嘎吱作响的木制扶梯上楼，挑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原本，这应该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可上床不超过半个时辰，睡梦中的林酉突然被吵醒了。

　　是被喘息声吵醒的。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林酉没有立即睁开眼，而是继续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化。

　　声音越来越急促。

　　而且，声音离他很近，近在咫尺。绝对就在这个房间里。

　　不，不止。仿佛就在他的身边，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诡异又瘆人。

　　这下是真都睡不着了。

　　林酉睁开眼。

　　他把头埋进被窝，没有在被子里突然看到一张惨白的长发人脸之类的东西。

　　他下床，趴在地上朝床下看，也没有突然伸出一只指甲奇长的手把他拉进去。

　　他抬头，房梁上也没有挂着一具浑身血淋淋的怪物，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甚至，他还亲自下楼看了看那野猪精和老鼠精，亲眼看到它们睡得正香。

　　可是，那喘息声还是近在咫尺。

　　邪门。

　　可能是以前见得多了，林酉并不害怕鬼怪之类的东西。可是要他在这种声音的氛围里安睡如山，就有些过分了。

　　他重新回到客房，坐在床上，仔细听着喘息声，心里不但不恐慌，反倒更加沉静如水，思维也更加明晰。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濒死的人大口喘气，又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来临。

　　这声音……似乎一直在他身上。他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等等……

　　就在林酉想在自己身上施一些驱邪的法术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胸口的衣物里取出始终带在身边的锁魂灯。

　　虽然中间隔了一层布料，锁魂灯还是被林酉的身体捂得温热，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充斥着温暖的气息。

　　这锁魂灯是从魔教的地宫里取出来的，上面刻着宋青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此时此刻，锁魂灯的灯光微弱闪动，像一个人在呼吸。

　　没错！！！

　　林酉仔细数着灯光闪动的频率，这声音的确是从锁魂灯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