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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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
应雨柔的声音从柜台处传来，温柔而平静。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独自走进店里的女儿身上，母女心意相通犹如十指连心，她自是察觉到了应琮身上的低气压，只是按习惯归因为受到了李正心本人的影响。
她心里暗叹：何尝不知道女儿对前夫的恨也许比自己更深，但她是成年人，本不欲将大人间的事情牵连到女儿身上。无论如何，李正心不算一个很坏的爸爸。
应琮不知道妈妈心目中的百转千回，此刻她有些呆愣，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边的位置上，虽然此时上面空无一人，但她眼前仿佛出现了李珩的身影。
他常来饺子店，但又什么事都不做，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碗饺子。
非要说的话，他甚至对她和妈妈有数次帮助和善意的举动。
想到这里，应琮的胸口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妈妈依旧被蒙在鼓里，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情，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这种对比让应琮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
她咬紧牙关，在内心深处问自己：李珩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欣赏她们和李正心分开后，过得有多凄惨吗？
那又何必要帮她们？
抑或者，其实李珩也不清楚她们的身份？
应琮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只是陌生人，很难解释李珩全部的奇怪的举动。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在知晓李珩真实身份以前，应琮对他整个人的评价还是不错的。
愤怒、不甘、焦灼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忽红忽白，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发生什么了吗？”
应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应琮摇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母亲，语气尽量平淡：“这是他给的。”
应雨柔接过银行卡，神色并未出现任何波动。对于这样的事情，她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李正心一直习惯用金钱来处理关系中的裂痕或弥补所谓的亏欠。
“你吃饭了吗？”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做。”
应琮的心思仍在李珩的事情上打转。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母亲解释这一切，于是随口答道：“云吞面吧，谢谢妈妈。”说完便目送着母亲进了厨房，才低头打开聊天框。
CC：【我们等下见一面吧。】
许是和盛逸相处久了，她的思维也变得更加直来直去：想也想不通，倒不如线下真人一对一快打。
H：【晚一点吧，我要上完课才能过去。】
李珩虽然没有秒回，但也没有拒绝她见面的要求，甚至没有多问原因。
CC：【没关系，我等下把见面的地点发给你。】
早一点晚一点应琮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他。
李珩放在桌边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他避开老师的视线，垂眸看去。
CC：【我们两个人之间见面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他原本还以为是在饺子店里简单见一面，可看到对方发来的地址和最后这条信息，如此倒显得有几分奇怪了。
应琮想干嘛？
屏幕缓缓熄灭，李珩的心里却点起疑团。
*
二人相约见面的地点，是西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园。
夜色已暗，原本嬉闹的孩子们也都陆续回家了，此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音，静谧中透出几分吓人。
应琮坐在秋千上，她的双脚一晃一晃，却根本没有离开地面，她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一切。
看到不远处千秋上的单薄背影，担心她等得久了，李珩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应琮没有回头。
李珩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空气中少了店里食物香气的干扰，应琮再次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他们初遇时，她在李珩身上闻到的幽香。
这种香味，她曾经分明也在李正心的身上闻到过好几次。
那是涂蔓惯常使用的香水。
应琮仰起下巴，打量着自己面前的那张少年人的脸。
白净的脸，小巧精致的鼻头，外加上微微卷曲的头发……他的确长得很像涂蔓，眉眼间也有李正心的影子。
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呢？
被她一直盯着脸看，对方又一言不发，李珩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耳后。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他主动开口道。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是要穿透李珩的伪装，直视他的内心。
“你到底是谁？”
“你和你妈妈到底想要做什么？”
应琮的话在寂静的夜晚里，宛若一道惊雷。
李珩的表情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张口想要辩解，却又止住了。
应琮依旧坐在秋千上，依旧面无表情，周身却笼上前所未有的防备。
“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李珩的声音低得可以被夜色溶解。
“江城那么大，为什么你偏偏要出现在我们生活的地方？”
应琮本不想发火的，但当真的面对李珩时，说出的话却不免带了尖利的刺。
“你妈妈毁了我的家还不够，现在你也要毁了我们的新生活吗？”
听她提及往事，李珩变得更加沉默，半晌，低低道了一句“对不起”。
“我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应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内心，“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希望你也不要再来店里，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好。”
李珩自知理亏，每一个要求都迅速答应了她。
“还有，”应琮的声音变得轻了，“我妈妈虽然没说，其实她还挺喜欢你的……但她肯定没办法接受你的身份。所以你把自己，还有……你妈妈的事都藏得好一点吧，烦请不要再让她承受这种伤害了。”
应琮脸色紧绷，“这种伤害”自然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意思。
“好。”
李珩的头变得更低了。
得到了他的答复，应琮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心里面的情绪也格外复杂，她也分辨不清。
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李珩沉默了很久，才问出这个在他心上盘旋许久的问题。
“纸是包不住火的。”应琮缓缓转头，“你还想瞒一辈子吗？”
“我并无恶意。”李珩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只是……”
他一直都知道应琮的存在，自己和她毕竟身上流着相似的血，早晚都会遇见的。
“你的存在，本身对我和妈妈就充满了恶意。”
应琮没有跟他客气，但正是这句未加修饰的实话，似乎一道利刃刺向了他。
“我知道了，”李珩定定地看着她，小声道，“再见了，姐姐。”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应琮沉默不语。
空荡荡的公园突然传来一声怪叫，她回身一看，见是一只小狗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这才将紧张的心放回去。
*
“为什么老师跟我说，今晚的课你只上了一半就走了？”
刚一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妈妈的质问。
“……临时有事。”他放下身后的书包。
“下次有事的时候要提前跟我说，我好安排老师给你调课。这个老师可是你爸爸花了很多心思才请到的，你要珍惜机会才是。”
涂蔓盯着自己的手机，皱了皱眉头。
李珩没吭声，准备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对了，”涂蔓叫住他，“过段时间我们要去F国一趟，所以你必须要在这周把开学前两周的知识都给学完。”
“为什么要去这么久？”
“奶奶病得越来越严重了……所以我们要待得久一些。而且在F国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帮你爸爸处理。”涂蔓简单向他解释道，但看表情似乎并不像她说的这般轻松。
李珩哦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他坐在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一张全家福。那是应雨柔她们离开时，不小心遗漏的。
恰好被自己捡到，收了起来。
李珩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为人所不齿的私生子，甚至他都已经说服了自己，要接受这带着耻辱的命运，不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只能躲在阴影里。
因为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没有办法赢过应琮。
可又偏偏命运弄人，李珩刚中考完不久，妈妈忽然告诉他，爸爸终于离婚了，他们母子俩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到李家。
就这样，自己搬进了她们住过的家，转去应琮本应该去读的学校，正式成为李正心的孩子之一。
说到底，他从不怨恨应琮母女，甚至想过很多次自己该以怎样的面目和对方见面，如何与自己唯一的姐姐和睦相处。
江城每年的常住人口大约在一千万左右，两个人意外相遇的概率大概在千万分之一，属于小概率事件中最偶然巧合的一种。
李珩幻想过很多种和应琮见面的场景，却忽略了千万分之一发生的概率。
或许是相识的顺利，让他过分得意忘形，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靥如花，幸福无声便可轻易传递。
李珩重新将照片放回原位，缓缓捂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
那边的应琮也没有想象中出了一口恶气的轻松，相反，她在自己的床上辗转，脑子里不停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李正心，还有李珩。
这两个人被她划为了同一阵营，但她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其实他们本质上是不同的两个人。
但是……应琮在黑夜里叹了一口气。
正巧看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她拿起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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