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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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昨天的雨只是冬日晴空中的一个小插曲。
澄碧一色的天空，高远而辽阔，白云悠然远去。透明又不失温暖的阳光，顺着尖尖的檐角倾泻而下，正中间供奉的香火烧得正旺，青紫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直直飘到门外。
应琮站在山门前，仰头望向悬在檐下的匾额——光华寺。
江城最负盛名的千年古刹，便在眼前。
这座城市本就缺乏深厚的历史积淀，而光华寺却因种种传闻声名在外。据说这里求愿、抽签极为灵验。哪怕他们午饭后便赶来，寺前依旧人头攒动，香火不绝。
“听说这里不能走回头路。”盛逸侧头看她，“从左边进去，在里面绕一圈，再从右边出来。”
“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进去吧。”
应琮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她很小的时候，李正心的事业刚刚起步，全家曾来这里郑重发愿。如今回想，那些愿望似乎真的一一应验。
只可惜，人向佛祖祈愿时，终究无法将人世间的得失算得分毫不差。
求得了什么，往往也要失去些什么。
两个人并肩，共同跨过左边的门槛，这才正式地进入其中。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应琮表现得和第一次来的盛逸没什么区别，她跟随着人群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着。
昨天的雨体现在了大自然里，石板路有些湿滑，盛逸先一步踩到一块湿处，他今天为了耍帅特意穿的靴子不好走，脚下差点一滑。
好在应琮伸手扶了他一下，盛逸于是顺势换手握住应琮胳膊，助力她垫脚轻轻跨过湿滑处。
不过一场雨过后，相较于过去一周，气温又有所回升，成功让寺庙花坛中种的许多花都微微吐露芳颜，为本该寂寞的冬季带去些许鲜艳的点缀。
她拿出手机，微微俯身，打算拍一张花坛里的金盏花发给妈妈。
“小心！”
盛逸本想帮她剥开碍事的树丛枝叶，捎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只到人腰间的小屁孩，像弹簧一样，从拐角处忽然跳出，眼看就要直直撞上应琮。
还好盛逸不仅眼疾，手更快，赶忙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几步。
弹簧屁孩一时也刹不住车，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了他的侧腰，半大孩子壮如牛，疼得盛逸呲牙咧嘴，“嘶”了一声。
“哥哥，对、对不起。你别揍我。”
壮小孩脑袋不小，胆子不大，见黑裤黑皮靴的的哥哥表情不睦，一眨眼就憋了一泡眼泪水。
“哎你别哭啊，我没事儿！”
盛逸作为青春年少的男高中生，短短十来年人生也就带过菲菲一个儿童，没带过男小孩经验不足，也不知道这小孩是不是被大哥哥揍过，还是纯纯恶人先告状。
盛逸急了，倒希望他爹妈能从拐角也蹦出来将他领走，因为此时此刻他真心挺在意个人形象！
即使他都这样说了，小孩依然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半哭不哭的样子，挡在两人去路颇像个石墩子。
“哥哥说了呀，没有怪你。”应琮蹲下身子，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你的爸爸妈妈呢？”
“在、在那边。”小孩接过纸巾，毫不文雅地大声擤着鼻涕，指了指旁边的某个方向。
“那你去找他们吧，”应琮揉揉他的脑袋，面上露出一个笑来，“不要再撞到人了啊，走路的时候慢一点。”
小孩点点头，小跑着离开了，走之前还自如地想把擤完鼻涕的纸还给应琮，好在盛逸及时摁住他的头轻轻一扭，推了他一把到旁边垃圾桶去把纸团丢了。
“你对付小孩还真是有一套。”
盛逸刚刚在旁边看着，突然间很想郑重感谢应雨柔女士，将这个哪看哪都好的应琮带到世界上来，一瞬间神色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下来。
“你没事吧？”
应琮拍拍手站起身，顺便关怀一下。
“小孩的力气，能有多大？”盛逸恢复淡定，好像刚才痛得表情扭曲的人不是自己。
“这里人太多了，走路还是得小心点。”应琮道，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自己垂落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侧脸看去，盛逸微微蹙眉，似乎很严肃。
“你说得对，人太多了。”
他重复着应琮刚才的话，手上的力道不变，语气格外正经。
低头看看两个人交握一起的双手，应琮居然没有挣扎，也没说什么，仿佛就这么轻而易举由着他去了。
其实还是有些微变化，如果盛逸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旁边涂了一层透明保护漆的神殿木柱上，倒映出应琮的神色，像是十分柔和。
*
“为什么又是小吉？”
看着自己抽出来的签文，应琮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懊恼。
因为不能走回头路，两个人便顺着人流，挨着一个殿一个殿地进去。
结果虔诚许愿后花钱求得的签，不是小吉、就是下吉，甚至盛逸刚刚还抽到了一个小凶。
难道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运气就这么不好吗？
还是说，因为来晚了，好的签都被人抽走了？？
应琮不免憋了一口气，心想这桶里的签肯定不会是均等概率。
“我抽到的还是下吉。”
盛逸摊开手心，将纸条递到她眼前，上面的签诗一览无余。
应琮叹了口气，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你……还剩多少钱？”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盛逸的眼睛里。
方才一时抽签抽得太投入，竟然完全忘了掂量钱包的分量。
盛逸把求来的签小心收进口袋，又掏出手机扫了一眼余额，随即把屏幕转向她。
“……我们是不是，真的运气不太好。”
看到他账户里所剩无几的数字，和自己几乎没什么差别，应琮扶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出门前，就该找妈妈把前几天的兼职工资结清。
“还剩最后一个殿了，”盛逸说道，“我们俩的钱加起来，应该只够再求一根签。”
“……还求吗？”
话说完，他又像是觉得不够，低声补了一句。
应琮听在耳中，莫名像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再赌最后一把，向佛祖证明一次自己的运气。
“要不……再试最后一次？”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来都来了”四字箴言毕竟还是影响了她。
何况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结果。
应琮跟在盛逸身侧，两个人并排跪在拜垫上，轮流摇过签筒后，重复着刚才进行过许多次的动作，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紧双眼，虔诚地在心里许愿。
奇怪，应琮本来心里有很多想要实现的东西，愿望也因说了很多次，就挂在自己的嘴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够流利地默念出来。
但或许是想到这次是两个人共同求的签，闭上眼睛后，她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盛逸的脸。
应琮闭上了眼睛，却在心里面和他四目相对。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愿望来了。
再次摇动签筒，“啪嗒”，清脆的一声，有签文掉出来了。
应琮和盛逸睁开眼睛，却发现签子恰好掉在拜垫之间的缝隙里，若要拿出来可不算太容易。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对自己运气的绝望。
“你们两个人，”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成熟的女声，“年纪这么小就上到月老殿里求签？！”
她的语气过分惊讶，如果不是因为殿内禁止喧哗，恐怕音调还能再上扬四个调门。
月老殿？！
应琮第一反应看向盛逸，结果和他对视一眼，感受到两人同频愣住，随即心头一跳。
他们在寺里转了半天，见殿就进，刚才压根没留意头顶的匾额写的是什么。
怎么会是月老殿！
应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转身就想走；而盛逸却还跪在原地，低着头，正一脸认真地试图把那支卡住的签抢救出来。
……真是个笨蛋。
应琮走到殿外，在门口的树下站了一会儿，心绪刚刚平复，抬眼就看见盛逸朝自己走来，脸上挂着明显到藏不住的笑。
“怎么这么高兴？”她忍不住问。
“你看——”
盛逸把签文递到她面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吉哦！我们终于抽到一支好签了！”
应琮低头一看，小小一枚竹签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或许真是负负得正——两个倒霉蛋凑在一起，反倒撞上了一支上上签。
应琮并没有去接那支来之不易的竹签，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盛逸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心里忽然一动。
盛逸原来还有这样一颗痣，她以前竟然从未发现过。
“走，我们去隔壁解签吧。”盛逸兴冲冲地说。
往前走了几步后，他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应琮依然站在原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笑什么？”
应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突然间想明白了，就像解开了一道很久没算出来的数学题，自从上次冬令营结束，她心里一直挥之不去但是又微不足道的异样，在看到刚刚那颗小痣的时候都想通了。
眼前这个人自打闯进她的生活，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明媚的存在。
占据她身边的位置，直到她不习惯看不到他的日子。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问，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些。
盛逸没有想到自己在脑袋里构想过无数遍的表白情节，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对方的口中说出，应琮的脸甚至都没有刚才听到“月老殿”三个字的时候红。
但他才不允许自己落下风。
盛逸轻咳一声，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
“是啊，你才发现？”
应琮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旋即从他身旁走过。
“那我们去解签吧。”
少女清冽的声音从耳畔拂过。
“什么意思啊你，我们一起去解签是什么意思啊？如果签文解出来是天作之合、白头偕老怎么办？”
见她反应莫测，装不过三秒的盛逸又急了，赶忙跟过去去拉她的手，嘴里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应琮不语，反手拉着他的手，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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